赠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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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雪过后, 柳先苒和柳月启程要回云陵,本来是准备再留一段时间,但冬天到了, 难免接下来还会下雪, 趁现在还没有那么冷, 雪融化也不会把泥土冻结成冰, 还是早早告辞为好。

柳先苒临行时没来得及和姜渔告别,她们也是临时决定的, 姜渔照例要去国师府,两人错过了。

在玉京城呆了这么久,却不能和陪伴最久的朋友告别, 柳先苒有点失落。

她只能抱一抱姜浮:“我会想你的。”

柳眉月再过半年, 大概就会嫁过来了,可柳先苒不一样,舅舅估计要在当地给她寻亲事,也可能在江南, 也可能在西北。

但姜浮还是希望柳先苒可以嫁在云陵本地, 最起码那样, 可以留在她热爱的草原。

柳眉月只是看着,她并不常说话, 但和姜清的冷傲不同,她给人的感觉是温柔而无奈。

告别了柳家姐妹, 日子好像还是慢悠悠地过, 等姜渔回府的时候, 得知这个消息, 也只是很轻地“哦”了一声,然后继续低下头扒饭。

国师好像是吃素的, 姜渔每次回来都给饿了八百年一样。

她的世界里,有了周了非,有了谢闻,有霍尧,有应逐星。人心只有那么一块儿地方,新的东西进来,旧的东西势必要出去。

姜浮不知道该说什么,姜渔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

等积雪消融,玉京城的泥泞都干涸,也不过两天的功夫,姜浮又从慎瑞云那里得知了个惊天消息。

文静瘦弱的好友,把金银头饰交给她,祈求她能派人去当铺,帮自己换些钱。

在慎家,慎瑞云能支使的下人也就仅限于身边的女使,她是主人的女儿,并非主人。

那些女使也都如她一样,被限制在深深庭院里,根本没有外出的机会。

姜浮惊住了:“你要银钱是做什么呢?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刚才电光火石之间,她已经想过,慎家虽然不是世族,但数代为官,书香门第,家风清白,今日在朝堂上也并未有什么大事发生,怎么会让女儿变卖首饰呢?

慎瑞云思虑再三,方道:“阿浮,你们我从小一起长大,我家人丁单薄,我也并不其她姐妹,你之于我,和亲姐妹也无差别。我相信你,才告诉你,你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好吗?”

姜浮点头。

慎瑞云又看了看一旁的妙嫣,姜浮会意:“妙嫣,盈枝是不是又跑去玩了?你去把她找回来,别让她到处乱跑。”

妙嫣也知道,这是把她支开,含笑应是出去了。

姜浮道:“这下你放心了,快和我说吧,怎么好好的,要卖起首饰来?”

慎瑞云低头道:“阿浮,实话同你说,今年春和之时,就是广平侯府娘子的生日宴,回去的时候,马车受惊,是一位书生救了我。”

姜浮不明所以:“所以呢?”

慎瑞云拉住了她的手:“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要是传到我阿耶耳朵里,他真的会打死我的。我和他暗生情愫,我想和他私奔!”

姜浮这次是真的不可置信:“你疯了!”

慎侍郎是个传统守旧的人,对待女儿的教育方式,简直说得上是严苛,要求一言一行,必须符合大家闺秀做派。

姜浮深吸一口气,劝道:“那书生若是真的心悦你,为着你好,他应该去考取功名才是,而不是应该和你约着私奔!我看慎伯父也并非看重门第之人,要是他真的上进,慎伯父不会做棒打鸳鸯的事情的。”

慎瑞云含泪道:“阿浮,你不懂我呢?我以为你懂得。我实在是受够了,若是吴郎真的是那种汲汲功名的人,我又怎么会喜欢他?”

她抹泪苦笑道:“我从小过得什么日子,你难道不清楚吗?走路一步的距离,都要符合规矩,为什么保持身材,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碰,如此这般活着,我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意思。若是他真的有了功名再来娶我,我和如今在这个家里,又有什么区别?”

姜浮仍道:“可你都要变卖首饰了,可见那个书生家里并没有多少钱财。就算私奔了,你们以后要怎么过活呢?”

慎瑞云道:“我顾不得这些了,哪怕是饿死冻死,我也都认了。总好过现在这样,行尸走肉一般。”

姜浮劝道:“你让他去考功名,以后谋个外放的官,天高皇帝远,你阿耶如何能管的到你们呢?”

慎瑞云道:“不行的,来不及了,阿娘已经在为我选婚事了。我家里中意的,是荷云莫氏,他们家的厉害,你不会不晓得。”

姜浮哑然,荷云莫氏,名声在外,她当然听说过。陈有句俗话,若得莫氏妻,不做神仙也使得。

就是说,莫家的女儿,各个都是妇德标杆一样的人物,打理家务性情和顺。慎夫人,就出身荷云莫氏,从她的言谈举止,不难看出莫家是怎么样的。

这样的人家,家风自然是好的,子弟虽然没有出什么大人物,但各个不赌不嫖,也不算太差。

可惜,他们家对待儿媳的要求,自然也是严苛得很。

姜浮懂了,慎瑞云为何如此着急了。她叹了口气,漂泊浮萍人命薄,无论是平民家的女儿,还是高官家的女儿,都免不了如此。

“我知道,再如何劝你也都听不下去了,我这里还有些银子,你先拿去吧,首饰你还是自己拿着吧。等出了玉京城,你一定要留个心眼,别事事都听你那好情郎。”

慎瑞云道:“不行,我怎么能白要你得钱呢,亲兄弟还明算账。”

姜浮捡了一根钗子,放在手里摩挲,慎瑞云的首饰都很守旧得很,花儿蝶儿是一概没有的,她道:“你既然如此说,那这个就留给我做念想吧。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银子就当做是我为你添妆了。你知道,几十两银子,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只是一时半会拿不出现银罢了。我这几十两银子,买你这根钗子,也不算太占便宜,这总行了吧。”

慎瑞云终于点头。姜浮开了箱子,她的确没什么现银,能拿得出来的银子也不过就六十两,都给了慎瑞云。在外面省着点花,两人过活几年是没有问题的。再说,等出了玉京,再把慎瑞云那些首饰变卖,又能得一笔钱。

送走慎瑞云,姜浮心里难免惆怅。她是绝对不会去和慎侍郎告状的,但总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慎瑞云过得压抑,她是知道的,可那是慎瑞云的家事,她一个小辈,自然也不能指手画脚的说什么。

可私奔这事儿,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暂时压下心中所想,慎瑞云告诉她,就是这两日的事情了。她在家一直表现得很好,和爷娘期望中的女儿一样,应该不会对她过于防备。

谁也不会想到,一向温顺的羔羊,也有想要跳过栅栏的一天。

阿锦似乎也发现了,小主人的心情不太好,殷勤地用脑袋蹭蹭她的手,示意来摸自己。

姜浮勉强笑了笑,把小猫抱进怀里,只挠了下巴几次,小猫就发出呼噜呼噜的可爱声音。

雪簇贼眉鼠眼地走过来,跟她传话:“娘子,明天就是冬至了,东市上肯定要热闹起来,殿下问您去不去?”

姜浮故意道:“人太多,吵得我头疼,我不想去。”

雪簇失望之色溢于言表:“啊?那我去回殿下吧……”

姜浮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怎么?你很想我去吗?我看是你自己想去玩吧?”

雪簇气鼓鼓道:“才不是呢,我又不是盈枝,哪有那么贪玩,我就是想让……娘子和殿下一起去嘛。”

姜浮道:“为什么?”

雪簇道:“我想让娘子当太子妃,以后要当皇后。娘子一定会是个好皇后的。”

姜浮脸红了一下:“胡说八道什么,你比盈枝也好不到哪去,什么胡话都敢说,仔细被别人听见,要灭你的九族。”

雪簇道:“我是个孤儿,根本没有九族。我说得也都是实话,谁会无缘无故来找我的事?”

如果是盈枝,现在一定摇晃着她的手,不住央求了。姜浮道:“好好好,我明天一定去。”心中怜惜之意大起,雪簇比她还小,却在襁褓之中就没了父母,真是可怜。

雪簇很难得敏锐一次,察觉到的情绪,反过来劝慰她:“娘子不必为我觉得难过,应将军跟我说过,六亲缘浅,也不是什么坏事呢。我天生没有亲人,那我喜欢谁,就让谁当我的亲人好了。应将军就像我的父亲一样,应副率就像我的姐姐,娘子也是我的姐姐。你看,我这不是有很多亲人吗?”

姜浮道:“应将军说得对。”

自从上次雪里相会,谢闻和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只让雪簇传话送东西过来。算起来,两人未见也有近一个月了。

她收到的小礼物林林总总放在一起,要堆满了一个小箱子,有时候是一只别出心裁的发钗,有时候是几匹好布料,有时候是吃的点心,有时候是手工做的木头玩意儿。姜浮都要怀疑,谢闻天天究竟有没有在正经做事,怎么这么闲。

手里的玉梳温润细腻,这物件总算是到了她手里。

姜浮想笑,但想起阿耶阿娘,又有点发怵。她这也算是私相授受了……

阿兄还好说,可阿耶很不愿意姜家和太子扯上关系,要是被他知道了,肯定要大发雷霆。

如果阿耶一定不同意,可要怎么办才好?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赐婚圣旨一下,阿耶就算不同意也会同意。

他都能接受姜渐和亲扶月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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