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浮正在逗阿锦玩, 猫性好动,面纱随着她的动作晃晃悠悠,小猫便觉得这是个活东西, 爪子伸出去就勾了下来, 还仔细闻了闻。
妙嫣作为贴身侍女, 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 雪簇却不知道,看到瞪圆了眼睛, 这也是姜浮有意瞒着她。
妙嫣开箱子去取新的面纱,雪簇还愣在原地,姜浮心里暗道不妙, 试探问道:“雪簇, 你会把这件事告诉殿下吗?”
雪簇一脸茫然,她只是奉命来保护姜浮,太子并未要她汇报所有事情。但如果,太子要是问起来, 她也是要说的, 毕竟她是东宫十率府的人, 听命于太子。
可姜娘子好像不希望她把这件事告诉殿下,到底该怎么做呢?她陷入两难。
姜浮叹了口气:“刚才的事情, 你就当没看见好不好?要是殿下问起来,你就装作不知道?”
雪簇一脸为难, 姜娘子对她是很好很好的, 可太子和应副率, 对她也很好, 她不想骗人。
姜浮正要接着忽悠小丫头,没想到忽然看到了谢闻。
现在正是黄昏, 她抱着猫,在凉亭中逗它玩,四面并无墙壁遮挡。
所以谢闻直接看到了她的脸,和雪簇是如出一辙的惊讶,“阿浮,你不是……”
惊讶过后,他反应过来,垂下眼眸,眼神飞快黯淡下来:“太子妃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你若是不想那么早成婚,直接同我说就是。”
他心中满满都是委屈,阿浮为什么要骗他?是不想嫁给他吗?不对,她明明,明明送给自己定情信物,上次要亲她,她也没有躲开,她明明是心悦自己的。他相信自己的感觉,不会出错。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重新燃起希冀:“是不是你阿耶不同意你嫁给我,没关系,我去同他说。”
姜祭酒对于姜渐老是和自己混在一起,都不大乐意,更不可能愿意,把唯一的女儿嫁给他。
没关系,这种事,肯定是要他出面的,他会劝服姜祭酒,会对阿浮一辈子好。
雪簇又瞪圆了眼睛,太子妃?成婚?姜娘子居然跟太子是那种关系?她为什么一点都没察觉出来?
姜浮心中一凛,不远处,姜渐的身影正隐匿在楼阁栏杆处。心里还有什么不明了的,肯定是他故意让谢闻来的,还怕出什么问题,特意老远看着。
事到如今,也必须说个明白了。
她先轻声和雪簇道:“你先退下吧,我和你们殿下有话要说。”
雪簇呆头呆脑地“哦”了一声,连下去的时候都有些同手同脚的。太子殿下和姜娘子既然是那种关系,肯定要说悄悄话了,非礼勿言,非礼勿视,她还是赶紧走吧。
有秋风吹来,阿锦乍见生人有些害怕,使劲往姜浮怀里钻。
谢闻盯着玳瑁猫,心中酸涩更深。东宫还有一只小猫呢,那可是他特意为姜浮留的,现在看来,她也是全忘了。她已经有别的猫了,还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
那他呢?是不是也被她抛之脑后了?她是不是又喜欢上别人了?
姜浮安抚地摸了摸阿锦,没敢抬头看谢闻:“殿下好奇怪,我从来没有说过,要进宫。”
谢闻哑然,脑中记忆搜罗,好像的确如此,每次一提起太子妃大选的事情,她总是敷衍着躲开话题,从未给他准确答复。他以前以为,那是在生他的气……
他声音发涩,不似以前珠玉清朗,“那你是什么意思?我要亲你,抱你,你也都没有拒绝,你心里明明也是有我的,不嫁给我,难道是有了别人?”
姜浮不敢去看他的脸:“你是太子,身份尊贵,殿下要做什么,我一个小女子,又怎么敢拒绝呢?”
谢闻脸色青白起来,不可置信道:“难道往日种种,都是我以势逼人,轻薄你吗?你…你…分明不是那样!”
“殿下……”
姜浮想说什么,他也已经听不下去了,打断道:“好,你既然不喜欢我,那我也不要喜欢你了。以前都是我孟浪了,轻薄了姜五娘子,从今以为,桥归桥,路归路,孤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了。”
他做足了一刀两断的架势,拂袖而去。
姜浮张了张嘴,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等他出了姜府,隐在暗处的姜渐才走出来。他离得远,两人又没有大吵大闹,没听清两人究竟在说什么,不过看这架势,猜也猜出来了。
谢闻知道了,气走了。
他慢悠悠地站出来,姜浮不免埋怨他:“你故意的!”
姜渐淡淡道:“哦。”他就是故意的,延续一个谎言的,只会是无穷无尽的谎言,就到此为止吧。
谢闻连和姜渐招呼都没打,径直出了姜府。回到东宫,李端厚心里诧异,怎么高高兴兴地出去,搞成这样回来了?
他小心翼翼问道:“殿下怎么眼圈儿都红了?”
谢闻气道:“今日风太大,进了沙子。你们都先出去。”
他语气不好,李端厚不敢多言语,带着太监宫女们都出去,把这偌大的房间留给了谢闻一人。
太监宫女听得懂人话,可小猫听不懂人话,还傻乎乎地呆在榻上。因为天气渐凉了,身上毛发旺盛起来,越发像是个蓬松的棉花团儿。
谢闻气冲冲的把猫抱起来,狠狠揉了一把脑袋,数落道:“你有什么用?连阿浮都心都留不住,真没用透了。她都已经有别的小猫了,你还天天在这里,吃饱了睡,睡足了吃!”
小猫听不懂,也不懂反抗,只是直愣愣地看着他。
谢闻心中一酸,他和这猫一样没用,一样笨,之前的美好时光绝对不是假的,可偏偏只持续了那么一会儿?
他不由怀疑起来,阿浮是被谁勾引走了,是上次无意间撞到的探花郎张清徐吗?
不对啊,自己明明特意调查过,张清徐并非玉京城人士,那天也是和阿浮一次相见,事后问他,也说是一时情急胡言乱语,和阿浮并无其他关联。
之后两人也无联系。
那到底是谁呢?
窗户未关,一片半黄的树叶打着旋儿乘着风进来,谢闻抱着猫,盯着这片落叶发呆。
辞柯落叶最知秋。
此刻他的心情,和这片落叶简直完美重叠了。
他细细回想起来过往,越想越不对劲,在满芳楼那一次,阿浮气急之下拍了他的手,还有傍晚假山那一次,阿浮直接打了他一耳光。
所以,难不成真是他仗势欺人,调戏良家娘子?
他慌乱起来,床头的手帕还好好的放着,上面的口脂痕迹已被清洗干净,只留下亭亭玉立的荷花。
是了,他送的玉梳,她也不要,如果她真喜欢他,怎么会不接受他的礼物?
谢闻久居人上,脾气还是有的,在姜府乍听欺瞒的真相,愤怒和难过交织,他费尽心思为她们的未来周旋,可阿浮却一点儿都不领情,还口口声声,往日之事,都是强逼她的。
怎么能不生气?她怎么敢,怎么能这么对他!
可现在,似乎是猫太过乖巧,皮毛柔顺,摸了一会儿,也逐渐冷静下来。
谢闻后悔起来,刚才她好像是有别的话要说的?但是自己打断了,还说要一刀两断。
此刻想起来,应该听她说完的,说不定真的有什么隐情呢?
但如果,她并非是要解释,而是要真的老死不相往来呢?
谢闻不敢再想,自己坐到了天黑,等李端厚进来,陪笑问要不要传晚膳的时候,他才冷着一张脸道:“以后东宫,不准再提起她。”
无论如何,这次绝不可能是他的错,谁做错了,谁当然要认错。他绝不会先服软了。
李端厚还愣了一下,没头没尾的,这是谁呢?幸好他飞速反应过来,苦笑着应了一声“是”。
估计是和姜娘子闹矛盾了。
谢闻只吃了几筷子,就停下了。吃完饭后也不苦读话本子了,就在那抱着猫发呆。
连招宁都察觉到了不对,揪着李端厚问发生了什么。
李端厚苦着脸:“还能怎么着?跟姜娘子吵架了呗。”
招宁吐了吐舌头:“好好的为什么要吵架?殿下怎么回事,本来说好的明年就能有太子妃,现在也没有了。居然又和姜娘子吵架,要是姜娘子真的一气之下嫁给了旁人,那可如何是好?”
李端厚跟着长吁短叹一番,才警告招宁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殿下这回可真是动了气,你和你那些小姐妹都说清楚,可别和以往一样,继续在殿下面前提姜娘子。”
招宁点点头:“放心吧,我可是最机灵的。”她又不傻,以前在殿下面前一直提姜娘子,是因为能讨他欢心,得赏,现在她们吵架了,当然不会提了。
谢闻本来是不怎么逗猫的,但今天,他格外愿意跟它呆在一起。或许因为它是个畜生,还呆呆笨笨的,他才愿意在它面前,展示自己格外脆弱的一面。
他一直在想,今天他说了一刀两断的话,阿浮会不会真的伤心了,以为他是真的要断。那可万万不行,得想个法子,让姜渐暗示她一下,自己只是在生气……不对,这件事,得让雪簇来办。
他如今算是看明白了,姜渐根本不是站在他这边儿的。
心里默默盘算起来,阿浮会什么时候来认错呢?等她求见的时候,又要摆出怎样的表情呢?
她真次真的好过分,只说两句软话,就想让他原谅,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最起码,最起码,也要三次吧。
可是,阿浮是女孩子,脸皮薄得很,恐怕来一次就不会再来了。
算了,那就一次吧。
谢闻想,只要她认错求和,我就原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