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帛

56 / 177 章 · 4,087

姜渐最近很苦恼, 谢闻几乎天天要往姜府跑,说是要有要事跟他讨论,但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是冲谁来的, 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还真把他当傻子糊弄了……

礼部那边已经筹备好了, 明面上的赏花宴定好日子, 出了这个月就是了。

秋高气爽, 正是好时候。

可选不选太子妃,和姜渐有什么相干?为什么要天天拉着他一起惆怅。

触目所及之处, 不再全是绿色。半绿半黄间,风儿越发急了起来。

姜渔最近赚得盆满钵满,人一有钱, 就心情好, 一心情好,就格外和善些,就连对着姜渐,也不是横眉冷对了。

姜浮本来是不想见谢闻的, 要是被他见到了, 又拉着自己问要不要参加太子妃大选可怎么办?

可好巧不巧地, 再次撞上了,她闷闷先给谢闻行礼, 然后才叫一声阿兄。身边的姜渔倒是快乐得很,见到谢闻就想起了宫中的糕点, 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架势是不能走了, 姜浮心里叹了口气。

可惜今天谢闻并未带来宫中的点心, 这让姜渔很是失望。

她直接大咧咧地提起来:“不是要选太子妃吗?殿下怎么还有空, 来我们家里玩?”

当然是来瞧他的太子妃。

谢闻瞧见姜浮,心跳得很快, 这次,可不止一个月没见了,自己天天让雪簇给她送东西,总是被退回来。上次那事,果然是他做得太过火,让姜浮不高兴了。

可这太子妃大选下个月就要开始,姜浮如果真的赌气不去,那该怎么收场?

几人围着石桌而坐,不知她是有意无意,明明他的右面还空着,姜浮偏偏要去做姜渔旁边,他们俩并不是挨着坐。

谢闻道:“礼部和东宫在忙,又不用孤做什么。”他说得这是实话,只需要当天,去走个过场就行了,反正人选已经内定了。偷偷瞥姜浮一眼,她还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渔认真道:“殿下,我可要求你一件事。阿浮有一个表姐,叫做柳先苒,她阿耶偏要她也凑这个热闹,你可千万别选她,侧妃也不行。”

谢闻颔首:“可。”

得了肯定答复,姜渔向来胆子大,又觉得谢闻脾气很好,不由八卦问道:“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呀?是高的还是小巧的,温柔的还是活泼的?”

谢闻被问得愣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又看了一眼姜浮,才慌忙收回视线。

幸好不用他回答,姜渐就斥责道:“你一个未出嫁的娘子,在这打听这种事,害不害臊?”

姜渔道:“这有什么害臊的,你们都大张旗鼓搞出来选妃这种事了。我可都听说了,御史台那些老头,天天催天天催,他们一把年纪都不害臊,我害臊做甚?”

姜渐摇摇头:“你也知道那是一帮老头子啊?”

姜渔道:“你们这些读书人,道貌岸然,表面上文质彬彬的,其实满肚子的男盗女娼,下流。”

姜渐道:“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词?”

她们俩向来不对付,正巧这时候,妙嫣又来传话,说是姬芳懿来了,姜浮直接道:“那就带她到这儿来吧。”

姬芳懿一来,阿兄肯定会安静下来。

姜渐和姜渔吵吵嚷嚷的,根本没听到这回事。她们俩不知道吵到了哪里,姜渔道:“我怎么不会读书了?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1我背得多熟练啊!”

姜渐毫不留情戳穿了她:“你只会这一句吧。”

姜渔羞恼道:“你懂什么,知道这一句是什么意思,我就胜过许多人了。”

她站起来,不愿在坐着这里,这个角度,正好和姜渐面对面。

姬芳懿到了,看见姜渐,上次武艺方面已经丢人,才学便有意卖弄,她忙道:“不就是这个吗?什么难的,我也知道。”

她脑瓜子一转:“这士,肯定和女相对,就是男人的意思。丹衣嘛,顾名思义,就是指红色的衣服,红色的衣服肯定就是婚服了。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男人穿上了结婚的衣服,可以轻易脱下来。但女人呢,穿上结婚的衣服,就不可以脱下来了。我们女人,对待婚姻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过程全错,结果居然能对,姜浮赞道:“有理。”

姜渐冷冷一笑,牛头不对马嘴,什么东西。

姜渔离开凳子,姬芳懿看了看留下的位置,又看了看姜渐和谢闻,空位和谢闻相邻,和姜渐中间隔着一个姜浮。

她当即做出决定,央着姜浮要和她换位子,姜浮被软磨硬泡,无法,只得同意。

她起身让姬芳懿先坐下,无视姜渐的怨念,略一犹豫,还是走到谢闻身边的位子坐下。

如果姬芳懿没来,她倒可以和姜渔跑路,但如今她来了,怎么能丢下客人让她和两个男子在一起。

谢闻立马坐直起来,感觉到有一片披帛随着风儿,被吹到了膝盖上。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做出了动作。

碧色的薄薄一层布,触手丝滑,让人想起之前的那一方手绢。

姜浮坐好后,自然也察觉到了,她想扯回来,但谢闻不放,披帛在他手里纹丝不动。如果他不是太子,姜浮一定要把这滚烫的茶水都浇到他头上,再骂一句登徒子。

姜渔随意找了个树墩子坐着,姜渐的言语训斥对她无效,她再次发问:“殿下还没说呢,这次大选会选谁做太子妃,我真好奇。”

姬芳懿道:“祖母说了,殿下的太子妃人选早已经定了,和太子表哥十分相配。可我想了好久,也没猜出来是谁。到底是谁呢?太子表哥你就先和我们说说吧。”

谢闻不自觉扯了一下披帛,旁边所坐之人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有点想笑,阿浮好可爱。

可是这两个娘子一唱一和,跟唱戏似的好烦,太子妃人选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怎么就没一个往阿浮身上猜的。

他只能拼命给姜渐使眼色,想让他说句话。姜渐却只装作没看见。

谢闻这时候怀念滕光意起来,如果他在这里,一定会给他和阿浮牵线说话。

姬芳懿发现了谢闻的小动作,好奇道:“殿下你眼睛怎么啦,是进沙子了吗?”

谢闻尴尬说没事,姜渐不能再装没事人了,他不情不愿地来一句:“若单纯论外表来说,阿浮和殿下看起来很相称。”

呸呸呸,配个鬼。

谢闻心里狂喜,姜渐终于开始递话了。上次已经吓到了姜浮,他一定要表现得矜持。这么想着,努力压抑住喜悦之情,只是淡淡道:“尚可。”

姜浮低下头,翻了个白眼,还尚可呢,你倒是先把我的披帛松开呀。

她又扯了一下,没想到谢闻还是紧紧握着,毫不松懈。

姬芳懿道:“对呀对呀,阿浮做太子妃好了,你们俩都这么好看。这就是书里说得,金童玉女,姜少卿你说对不对?”

她罕见地成功说了次恭维话,但恭维到的只有谢闻一个人。姜渐心里几乎要骂人,对个鬼。

姜渔一下子站了起来,走近了几步,谢闻担心被看到,手里一松,姜浮忙把披帛抽回来,仔仔细细整理起来。披帛本来一般固定在胸前,一半自然垂落,但刚才被谢闻这么一扯,总有些不太平整。

姜渔道:“不行,殿下现在是太子将来就是皇帝。皇帝都是要三宫六院的,阿浮是个小心眼,如果夫君有了其她女子,就算是皇宫里,也要大闹一通。到那时候,我们姜家也要跟着完蛋了……”

姬芳懿傻眼了:“啊?会这么严重吗?”

她对祖母安阳大长公主说得又信了几分,幸好自己不要嫁给太子了。要不然,不能找面首就算了,还有连累家里的风险。

她父母这两族,本来就没几个人,要是真的连累她们一起抄家,那可真是彻底没了。

心有戚戚然,看着姜渐又顺眼了几分。还是姜渐好,就算惹他生气,也不能抄自己的家。而且姬芳懿最近也发现了,太子有时候傻傻的,根本比不上姜渐,可以一直板着一张脸。

谢闻有些着急,怎么又回到了这里。他明明已经让姜渐转告了呀,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姜渐接收到他的目光,心虚地低下头,他才不会和姜浮说这些……

两个年轻娘子的目光都盯着谢闻,可他最想看到态度的心上人,却偏偏不看他,低着头摆弄手上的披帛。

刚才就不应该放手。

谢闻道:“不会的,不会有其他人的。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话刚说出口,他的脸就已经红了。他忍不住去看姜浮的脸色,又怕看到姜浮的脸色。这个回答,她会满意吗?

姜渔真的很想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但她还是忍住了,只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其它什么也没说。毕竟谢闻是太子,官大一级压死人嘛。

风儿又吹过来,可这一次并没有将她的披帛送过来,只能感受到一股秋风特有的爽意。

姜浮低着头,从谢闻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小半侧脸,她今天的口脂颜色,和之前不太相同,如果能尝一尝就好了……

刚想到这,谢闻就被自己吓了一跳。这像什么话?怨不得姜浮生他的气,实在是自己有时候太胆大包天了。

可之后的事,姜潇和姬芳懿又叽叽喳喳说了什么,他全然记不得了,只记得那一抹口脂,不是艳红色,很清新的春天的桃花。

还有那一截披帛的颜色,生机勃勃的绿,和初秋还不算格格不入。

明明阿浮还没答应一定要去参选,谢闻已经做起了美梦。

储君成亲的日子,一般会定在春日。等到阿浮明年嫁到东宫,应该是桃花开得最好的时候。

等到了夏天,水池里的荷花和睡莲都会开,那时候他一定要给她画一幅画像,她真的很适合碧绿和娇艳的粉。

到了秋天和冬天……

他的梦还没有做完,姜渐已经开始下逐客令了:“天色不早了,殿下赶紧回去吧。还有郡主,也快些回去吧,不让大长公主担心。”

姬芳懿感动道:“你居然这么为我着想!”

姜渐嘴角抽了一下,他只是受不了这两个花痴,想把她们俩从自己家早点赶出去罢了。

天色的确也晚了,姬芳懿恋恋不舍从姜府告诉,姜浮送她从后门出去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姜潜姜澄两兄弟,不知道从哪里来。

姜潜姜澄性子古板,不是姜濯那种风骚性格,和谁都要聊上两句。和姜浮也不是亲兄妹,隔了一层,平时也没有什么说话的机会,关系比较一般。

姜浮规规矩矩地打了招呼,叫了“大兄”“三兄”,姜潜姜澄规矩回礼,她也没特意介绍姬芳懿是谁。

等待人走了,姜浮回头一看,却看姬芳懿两眼放光,是熟悉的神色,她顿觉不妙:“好英俊的两位郎君,阿浮,这也是你的阿兄吗?”

姜浮干笑两声:“大兄已经娶亲好几年,孩子都会走了。”

姬芳懿失望,但仍然不放弃:“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孩子还没出来,但也已经成婚了。”

姬芳懿失望至极,连呼可惜。

姜渐心中觉得好笑,这多情也并非男子独有,姬芳懿刚才还心心念念都是阿兄,此刻只略见别人,心立马就被勾走了。

可见见色起意,不能长久。

多情并非男子独有,站在越高处的人就能看见越远,自然有更多更好的选择。就算现在有了一个喜欢的,但又怎么能知道,这个就是最喜欢的呢?

如果遇到了更喜欢的,那现在手里的这个又该怎么办呢?

把姬芳懿送到门外,亲眼看着她上了马车,走出很远还在朝自己挥手。

一身钟声响起,天色还未暗下去,道路上却没有几个人了。

今天这风刮得不寻常,有种山雨欲来的气势,人们不想被大雨浇个透心凉,自然是早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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