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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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浮使人时刻盯着姜渐的书房, 等到谢闻一走,她又飞快折返了回来。

姜渐一见到她,脸拉得老长:“你怎么又来了, 我这里可真是天天跟东市的菜市场一样热闹。”

说来奇怪, 他一面对姜浮的时候, 就忍不住站在谢闻的角度想, 他这个妹妹真是坏心眼,怎么能戏弄无辜善良的殿下!

一面对谢闻的时候, 又忍不住站在姜浮的角度,毕竟妹妹只是个未出嫁的女儿,谨慎些才是正常的。要是真的和谢闻海誓山盟, 他绝对第一个不同意。

这种矛盾的撕裂感, 就导致了,这两个人,他都看不顺眼。

姜浮道:“我又没惹你,你凶什么?”

姜渐心道:你不光惹我了, 还大大地惹我了。

姜浮坐下来:“我有正经事和你说得。”

姜渐不相信:“你能有什么正经事?”

姜浮狡黠一笑:“前些日子, 奏河不是捞出了一具浮尸吗?我若说, 我知道线索呢?”

“你?”姜渐笑了一下,当然是嘲笑。

“你能知道什么线索?”

这具浮尸可不简单, 姜渐所在的大理寺,这些天几乎天天为他忙碌。说来奇怪, 本地并无失踪人口, 玉京进城纪律也细细筛选过, 根本找不到这么一个男人。

他好像就是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 陈户籍制度已经很完善了,却没找到半点关于他的记录。

本来因为, 会是沿着奏水不知道从哪儿飘过来的,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但是,因为最近奏河的水质越来越不好,经常飘浮这大量垃圾,都水监的官员决心要治理河道,在不少地方都设置了河道网。

这么大个的尸体,是不可能从网眼儿里飘过来的。

根据尸体的腐烂程度,又绝对发生在设置河道网之后的这段时间,所以这人,绝对是在玉京城遇害,并惨遭抛尸的。

姜浮一个小娘子,怎么可能知道关于浮尸的线索,姜渐只以为她和姜渔天天在一起,学会了胡说八道。

姜浮道:“你不信?可若我说得是真的,那你该如何谢我呢?”

姜渐头也不抬:“你先说再说。”

姜浮便将那日在杏园撞见长宁公主和人说话的事情说了出来,只略去了姬芳懿的部分。姜渐好像很讨厌姬芳懿。

不对,应该说,他最近看谁都不顺眼。

听完之后,姜渐停止了摆弄书卷的动作,细细思索起来。他的关注点很怪:“你一个人,到处乱跑什么?虽然说杏园都是人,但万一有什么意外呢?”

姜浮心虚:“怎么会有意外?”她这时候也有些后怕起来,如果当时运气不好,真的让长宁公主发现了她,那她是不是也要变成哪里的一具尸体了?

长宁公主好像没什么做得出来的。

姜渐道:“好了,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同别人说。”

他起身欲走,姜浮忙喊道:“阿兄要去哪儿?”该不会要去大理寺吧?

大理寺卿常之华可是长宁公主的驸马,姜浮真担心这个一根筋的姜渐,会真的去和常之华告状。

姜渐道:“我去和殿下商量一下,常大人毕竟是驸马。”

姜浮放了一点心,但也只是一点,姜渐还没有傻到那种地步。但是,谢闻也是长宁公主的亲弟弟呀……

她刚才支支吾吾不肯说,这下可好了,姜渐扭头就要去告诉谢闻。

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那刚才,她为什么不自己说出来呢?

一路分花拂柳回到院子,小猫已经熟悉了环境,看她来了就凑过来蹭她的小腿。

姜浮心里一暖,抱起毛茸茸的小家伙。

她新给小猫取了个名字,叫住“阿锦”。

阿锦浑身白黄黑三色的毛混合在一起,脸上也是一半黑一半黄,雪簇就觉得它不够漂亮。

但它性格实在是乖巧,初来时的猫儿总是要害怕地叫几天,它却不吵不闹,十分亲人,久而久之,不光是盈枝,就连原来嫌它丑的雪簇也很想和它玩。

阿锦现在长大了许多,比一个巴掌要大了,姜浮从脑袋顺着后背摸下去,它享受地发出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姜浮不由地笑了,她想起东宫的那只小白猫,像是个雪团,但不太聪明,眼神呆呆地,还不会叫。

阿锦就不一样了,每次冲人撒娇的时候,叫得又娇又嗲,让人心都化了。

都说会撒娇的孩子有糖吃,会撒娇的小猫自然也会得到更多喜爱,像是谢闻这样的,说句话都要支支吾吾半天的……

姜浮叹了口气。

后面几天,无论姜浮怎么和姜渐旁敲侧击地询问长宁公主的事情,他的嘴巴简直是固若金汤,比王八的龟壳还严。

姜渐翻脸不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也在意料之中。

可除了姜渐,她又能去问谁呢?谢闻不是说见就能见的。

这几日又清闲下来,姜渔约着她要去买书。

学海无涯,姜渔越来越刻苦了。她有志向,并为了自己的志向而努力,姜浮由衷为她感到高兴。

可高兴之后,心里又是一阵怅然,姜渔想成为国师的女弟子,姜渐想成为辅佐明君的治世能臣,可她好像不知道想做什么。

这天底下的好东西得到的太容易,根本不用她去主动争取,就有人双手奉上,所以她现在,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了。

姜渔在挑一些书,家里那些四书五经,对她来说还太深奥,一口吃成个胖子是不可能的,就如姜渐挖苦她时说得,连字都认不全。比起那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启蒙类才更适合她。

姜浮在旁边翻着新出的话本子,前几日最畅销的《我娘与顾翰林三两事》《重生之我是顾学士的亲儿子》等诸如此类,不胜繁举。

这次考试的主考官便是顾月怀。

现在这些书热度也渐渐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状元后丞相千金非我不嫁》《新科探花的美好生活》,这两本高居不下。

姜浮翻了翻,不由莞尔。这些人可真有意思,当了状元探花之后,确实是一步登天不假,可这也不过是有了邀请券,若是想要位极人臣,还远得很呢。那书里写的,千金小姐成群倒贴,各路官员争相奉承,别说了新任状元了,就连亲王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蒋有荷八面玲珑,看见姜浮拿着把扇子招呼道:“娘子今日有空,这小地方真是蓬荜生辉。”

姜浮笑道:“我天天在家里不过是闲着,出来随便逛逛,你自去忙吧,不用管我。”

蒋有荷以扇掩唇笑道:“娘子说笑了,你在这里,不就是我最大的事情吗?”

姜浮微微一笑,她不是很希望阿谀之人,但这蒋有荷嘛,态度讨好却不谄媚,她也不会平白无故给人冷眼。

她索性和蒋有荷攀谈起来:“这几本书真的卖得那么好吗,我看也就这样。”

她致良知放在前面的那几本,最上面的赫然是那本《状元郎的下堂妻》。

蒋有荷道:“娘子说笑了,这几本卖得不能再好了。”她拿起这本《状元郎的下堂妻》,另一只手把碍事的扇子放下,伸出来五个手指头给姜浮看。

“这本光是第一次印刷就有十万本呢,不只是玉京城,大陈,还有扶月、魏,都销量很好,要不是我们书坊原来囤了一波儿,现在也要断货了。”

姜浮吃了一惊:“这可真是……”

姜渔已经挑选好了,凑了过来,听到蒋有荷的话,她的关注点在别的地方:“十万本?哇,那这写书的人得赚多少钱呀?”

蒋有荷道:“这一本书,要卖二十文,这种特别紧俏的,还可以再多加个五文。”

姜渔道:“那作者能拿到多少钱呢?”

蒋有荷压低了声音:“那些小笔者呢,估计也就拿个三四文,但这位,名号可是响当当的,最少也能拿个八文。”

姜浮在心底里默默算了一下,一共十万本,一本八文,只这第一次印刷,就可以得到八百两纹银。

大陈的工钱标准她也略有耳闻,平民百姓家,一个月的工钱差不多能有三钱,二十两就可以让一家人过得很好了。

姜渔惊道:“这写书的人,岂不是赚了好多钱?”

她羡慕极了,如果她也有很多钱,还需要逃婚吗?她可以直接自立门户了。

蒋有荷捂嘴笑道:“我再跟两位娘子说个私密的,这笔者我也见过,她虽然带着帷帽,但听声音,年纪与两位差不多,估计也还未出嫁呢。”

姜渔大为震撼:“那我是不是也能写了!”

蒋有荷道:“当然了,这写话本子呀,能不能火全靠时机,就像这几本,细读起来,也不过如此,自不能是传世之作。可偏偏卖得这样好,就是因为呐,赶上了春闱的这波东风。”

姜渔学习的心淡了几分,两眼放光道:“那下一波东风是什么呢?掌柜的你快和我仔细说说。”

蒋有荷从一众话本子里翻出来一本,封面上写着:冷面将军俏王子。

姜浮接回来翻了翻,主角赫然是应逐星的堂弟应无忧和那位扶月王子。

她忍不住笑了,递给乖乖站在后面的雪簇看,后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些读书人可真够损的,居然凭空捏造出来许多风月之事。不知道让当事人看到了,掐腰红眼吻上去,不知道让当事人看到了,会是怎么一副场景。

姜渔疑惑道:“可是这两个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蒋有荷道:“唉,娘子这就不懂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市场选择。只需几天,这本《冷面》肯定能超越《下堂妻》,成为卖得最好的话本。”

姜渔若有所思。

回到家,她才和姜浮大胆吐露出来心中的想法:“阿浮,你说,如果我写太子和五兄的话本子,会不会卖得更好?”

姜浮想笑,又觉得荒唐:“你疯啦?皇家都敢瞎编排,你不要脑袋,可别连累我。”

姜渔想想觉得也是,换了思路:“那我写五兄和顾梅章吧,蒋掌柜说了,这叫相爱相杀,也很有卖点。”

姜浮没忍住,笑着推了她一把:“你偏和阿兄过不去,我提前跟你说,他最近心情不大好,你要真把他惹急了,要跟你拼命可别哭。”

姜渔想了想姜渐的精神状态,觉得姜浮说的也有道理。

这个想法不得不放弃,很快她眼珠子一转,又冒出来一个绝妙的想法。

姜渔觉得自己简直是聪明绝顶。

春闱的热点也可以继续蹭蹭,毕竟现在的探花郎张清徐,在闺阁娘子中的好感值还是很高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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