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濯还真有点运气在身上, 从倒数第二变成了二甲靠中间的位置。早上有宴会,中午也有宴会,晚上还有宴会, 闻喜宴, 相识宴, 樱桃宴, 同学的,老师的, 官方的,自己的,一天三顿都不用吃家里的了。
姜渔其实不太能理解, 姜濯平时吊儿郎当的, 官场如战场,如履薄冰,一步错深渊万丈,怎么他还一门心思地往里跳。
姜濯不像姜渐, 每次都摆着脸让她不要多问, 笑嘻嘻跟她解释:他思来想去好久, 才发觉还是吃官饭最好。
姜濯:“先不说别的,就说这休沐一事, 小鱼儿知道吗?”
姜渔很诚实摇头,她就算在家里, 也总不和阿耶见面。阿耶见了她就要唉声叹气, 她也不乐意往跟前凑。
姜濯的目光又看向姜浮:“阿浮总该知道吧?”
姜浮笑道:“按照大陈律例, 我朝官员十日一休沐。”
姜渔撇撇嘴:“十日, 这也累了吧,一点儿都不好。”
姜浮道:“什么呀, 你还没听我说完呢。除了十日一休沐,春节、清明、冬至各假七日,元宵、中秋各假三日,三月三、端午、三伏、中元、重阳各假一日,皇帝诞辰放三日,皇后太后太子诞辰各假一日,另外春天有半月的给田假,秋天有半月的授衣假,这还不够吗?”
姜渔在心里计算,啧啧赞叹:“怪不得人人都想当官,假期都比旁人多。”
姜浮道:“这些还只是规定的,官员家中有事,还可以请假。儿子行冠礼假三日,子女嫁娶假九日,省亲假十五日到三十五日不等。”
姜渔道:“那俸禄还是照领吗?”
姜浮:“当然了。”
姜渔连声叹气:“原来当官这么好,我也想做官。”
姜濯哈哈笑道:“我们陈,不是已经有一个女官了,阿渔努力读书,说不定也可以入朝廷做事。”
他话刚说完,又要准备去赴宴了。
妙嫣手巧得很,不光绣工一绝,还会用柳条儿编篮子,盈枝和雪簇都在那眼巴巴看着,给她递柳枝。
雪簇说起上回在应逐星那儿听到的趣事:“我之前听应副率说,她弟弟把把扶月王储给打了。”
姜浮愣了一下,应逐星是应大将军的独女,并无亲兄弟。姓应的比较有名的,应该是她的堂弟应无忧。应无忧带兵镇守林州,那地方和扶月相近,让他护送扶月王储来玉京,也对得上。
但这两国邦交是大事,怎么把人家王储打了。
姜浮起了兴趣,问道:“应小将军为什么要打人家王储呢?”
雪簇一五一十道:“信上说得是,扶月王储行为不端,半夜欲行不轨之事,应小将军一怒之下,就把人打了。”
姜浮沉默了一下,才问道:“扶月王储对应小将军欲行不轨之事?”
盈枝也咯咯笑个不停:“扶月王储和应小将军不都是男人吗?怎么能行不轨之事?”
雪簇见到众人都不信,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可是从来不撒谎的!
“怎么不能啦!你们没听过说书的吗?这世上可多这种事情啦,有那种男人,家里妻妾成群,还在外面养男人的呢。依我看,这个扶月王储就是那种人,不过这样也好,陈就不用和亲了!”
雪簇还是挺喜欢明华公主的,并不想让这么一个和善美丽的公主远嫁他乡。
别人怎么想她不知道,她可害怕那些野兽了,扶月不是狼就是老虎的,茹毛饮血之地,肯定不是好地方。
妙嫣是家生子,盈枝小时候就来了姜府,都是一直跟着姜浮。
姜浮还能从话本子里知道不少,但她们几人,可算得上真正的白纸一张啦。
眼看话题越来越不正经,姜浮忙打断她们,随口聊起来两日后的杏园宴。
殿试七日过后,由皇帝在杏园设宴。
新晋的进士老爷们,会到全城采摘名花,少得晚归的要接受处罚。于此同时让城中老百姓一睹风采。
在这一天,最出风头得不是第一名状元,而是年轻俊美的探花郎。
昔日龌龊不足夸,春日游,人流如织,酒不醉人人自醉,看尽玉京繁华。
人生有四喜,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
盈枝最爱看热闹,当即就央求着姜浮要带她去。
今年的探花郎,姜浮之前还见过,就是那日在东市,满口胡言之人。那个富商还真是好眼光,一下子就捉住了探花郎。
不过张清徐这个人,满嘴都是胡话,张口就来,倒是和姜渔很像。
盈枝又和小姐妹们说起对读书人的崇敬,扶月王储的话头终于揭过去了。
姜浮心里有个猜想,坊间传闻,扶月公主善养百兽,上次那只老虎就是她的杰作,却没有听说过,扶月王子的大名。
会不会这扶月王储本来就是公主而非王子呢?
猜想也终究是猜想,扶月王储应该也快到京城了,到时候是王子还是公主,不是一看就知道了吗?
今日姜濯去的宴会,是长宁公主做东,驸马常之华肯定也在,作为直接下属,姜渐也是去了的,他回来脸色便很不好看。
姜浮奇怪道:“阿兄又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
姜渐冷哼了一声,并未和姜浮细说,自己去生闷气。
姜浮便猜测,这是官场上的事情,外面的事,姜渐是一贯不和她说得。但别人看在谢闻和姜家的面子上,能给他气受的人并不很多。
她心中好奇,让妙嫣去把今日跟着出去的随从叫来。
这随从名叫姜廉,今年也不过十五六岁,从父母这一辈起,就在姜家,姜浮给了她一捧子铜钱,就什么都说了。
原来并没有什么人招惹姜渐,他是为为上司常之华抱不平。
两任皇帝改革科举,打压世家,世家现在没有没有之前那么风光了。原来有句话,叫做宁娶世家女,不愿尚公主。
其实现在这句话也在民间流行,尚公主自然是有了不得的荣华富贵,就像常之华,短短几年就位列九卿,这是多么了不得的事情。
可世上就没有白得的好事,公主是君,驸马是臣,君臣当在夫妻前。
天天上班面对上司就够了,回家还得面对,稍不注意,惹得公主不高兴,就有砍头的风险,伴君如伴虎呀。
当今皇帝只有三个女儿,长宁公主就是长女,皇帝对几个儿子不动声色,对女儿倒是纵容得很。长宁公主二十三岁才出嫁,假前就有骄矜风流的名声,结后也不知收敛,时常有花边新闻传出,养活了玉京城一半的说书先生。
这次新科进士的宴会,她也不知收敛,顾不得常之华还在场,就当众和几个俊秀男人调笑起来,语言露骨,姜廉含含糊糊不敢说,估计是什么不能让姜浮听的荤话。
常之华脸色如常,倒把姜渐气得不轻,光天化日,有辱斯文。他也由衷觉得,常之华不光才学过人,还有容忍之雅量,长吁短叹地感叹一番。
姜浮听得想笑,又命妙嫣给姜廉抓了一把钱,让他自己去玩了。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来,大多数女人面临的不都是这样的情景吗?嫁到夫君家里,操劳家世,绵延子嗣,还要作贤良人,为夫君纳妾。
也可能她没读过什么正经书,不太知道礼义廉耻怎么写。
这位驸马爷倒是看得开,一点儿也不生气。天底下男子大多都是这样,自己做着左拥右抱的美梦,但却不允许妻子有一丝一毫的不忠。
不过常之华就算不高兴又能怎么样呢?对付是公主,是皇帝的女儿。皇帝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觉得公主不好,只会觉得他不够恭敬侍奉,蔑视皇家威严。
人嘛,总是护短的。
不过等晚上的时候,姜渐又转阴为晴,活像是偷师了戏班子的名角。
他这个人,总是好一阵坏一阵的。
不过看在带来了礼物的份上,姜浮决定多说几句好话。
小心翼翼从他手里结果软乎乎的小猫,姜浮抱在怀里摸了摸,好小,比一只手也大不了多少。
旁边的雪簇之前嫌弃白色的花不好看,现在又觉得花色杂乱的小猫不好看了。
她皱了皱眉:“好潦草。”
姜渐翻了个白眼:“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叫滚地锦,吉祥得很。”
小猫刚来了个陌生环境,轻微地发着抖,脑袋一个劲往怀里钻。吉祥是否姜浮不知道,但这只小猫看上去就很机灵,和东宫的那只不一样。
她之前只不过随口和阿兄随口一提,他居然还记得自己想要养猫。
大抵世间兄妹都是如此的吧,哪有从头好到尾的呢。
姜渐还在交代:“前几天看紧点,便让跑丢了,这么个小东西可不好找。”
姜浮点点头,捏捏柔软的猫耳朵:“阿兄是从哪里寻来的?”
这没什么不能告诉姜浮的,姜渐道:“霍尧家养得猫,生了好几只。”
霍尧长得高大威猛的,谁能想到就喜欢这种小东西,猫啊狗的,应逐星常常笑他是铁汉柔情。
姜浮也听说过,她笑着问:“霍大哥的猫舍得给你,他不应该自己全养了吗?”
姜渐轻笑了一下:“他现在可不一样,是个有家室的人了。新娘子可嫌弃了,家里到处都是毛,要和他吵架呢,可又刚添了一窝,这个绝对不能再留了。”
姜浮这才想起来,霍尧已经成亲啦。她不由也一笑,该不该说皇帝乱点鸳鸯谱,夏娘子和霍尧看起来,着实不是一路人,颇有种秀才遇到兵的即视感。
但这是御赐的婚事,就算想和离也难。就算不如意,也只能凑活着过了。
不过霍尧没有纨绔的恶习,也不算是太过不妙的选择。
这世界不如意的事情,总是占大多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