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摇?她怎么来了?
姜浮把信封小心收好, 她现在还是以为,这不过是谢闻幼稚的把戏,这个明月摇, 应该是谢闻故意找来想让她生气的。
谢闻又想到了什么新点子?冯采容这招都用过好几次了, 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
姜浮道:“既然来了, 就请她进来呗。”她倒要看看他们俩, 能耍什么花招。
明月摇换了陈的服饰,她看起来和明月秾长得不是很像, 头发还是灰棕色,眼睛却和陈人一样,都是黑色, 面部线条也更为柔和, 脱下扶月的衣裳,穿上陈的襦裙,挽上发髻,看起来和陈的娘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她跨着大步子走进屋里, 看得招宁翻了个白眼,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猴子带上了帽子也不像人。
姜浮道:“明月公主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吗?”
明月摇行了个陈的礼仪,因为是刚学的, 看起来浮躁得很,行完礼也不等姜浮礼让, 直接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 大大咧咧道:“要紧事算不上, 不过以后我们俩也是要常相处的, 所以先来给你打个招呼。这东宫还不错,我想自己挑个院子。”
姜浮皱眉, 这时候谢闻却正好走进来,姜浮立马调整表情,心里想的是,谢闻居然这么快就赶到了,十有八成就是他的主意。这位扶月公主,估计就是他请来的托。
既然如此,她偏要装出一幅大度模样,不悦的表情压下去,换上盈盈笑意,朝着谢闻笑道:“殿下怎么来了?扶月公主才刚来没多会儿。”
谢闻看她面色如常,训斥明月摇的话压了下去,但语气还是不太好,“明月公主要谈论战马的事情,应该递了拜帖,和我商议。”
谢闻今日穿了水色的圆领袍,如芙蕖静丽,倒和夏天十分相宜,是和扶月男子不一样的风姿。明月摇眼睛一亮,便也不计较他不好的语气了,十分好脾气地回答:“太子妃反正也无事,我过来找她说会儿话怎么了?”
谢闻脸色沉下来,话语隐含威胁:“不要得寸进尺,扶月贸易之事,是修两国之好,并非我大陈一方得益。”
明月摇对他的威胁脸色都没变一下,笑得十分明媚张扬:“好好好,我不来找你的太子妃,那我去找你总行了吧?殿下,今日天气不错,我听说,玉京城郊外就有个马场。自从来到陈,我都闷了好久,你带我出去逛逛呗,我就不会在太子妃面前碍眼了。”
谢闻拒绝:“你如果想去逛,陈有无数官员可以带你去。”
明月摇眼珠一转,看向旁边正在看戏的姜浮,她也算看出来了,心中隐隐不屑。陈的女子就是矫揉造作,别人都在明面上勾搭自己的夫君了,这位太子妃居然还要故意装作大度。这样小家子气,就算凭借美貌一时得到男人喜爱,也并不可能永远这么下去。
她胜券在握,笑意更浓,朝着姜浮道:“太子妃这么贤良,一定不会生气的。两国邦交,就让殿下带我去逛一圈儿,也不算什么吧?”
姜浮心里料定了,这一切不过是做戏,谢闻一定不会跟他去,索性故意道:“当然不会,既然公主已经开口了,殿下就走一趟吧。”
谢闻脸上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姜浮,心中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难道阿浮真的是,得到了,就不珍惜吗?他可还记得,当初因为一个冯采容,姜浮哭得他心都碎了,现在冯采容不放在心里也就算了,还怂恿自己和别的女人出去游玩。
这真是……
他脸上一沉,不再说什么,快步走出殿外,连李端厚都没带。
明月摇以为他这是同意了,连招呼都没跟姜浮打,忙快步跟上。
姜浮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但自习想一想,谢闻没有如愿看到自己吃醋的样子,恼羞成怒了。
招宁撅着嘴:“您这是做什么呀,殿下要是真的跟她去马场了,您要怎么办呢?”
姜浮道:“才不会呢。”她心情很好,在书案前相写几个字,可刚磨好墨,阿锦就跑过来,好奇地伸爪子碰碰,然后留下满桌的小梅花。
姜浮只能打消念头,抱住阿锦,给小猫擦脚。
光擦还擦不干净,要用蘸了水洗,小猫最怕水啦,弄干净可费了一番功夫。
等到收拾好阿锦,仔细把脚上擦干,外面的天空阴沉下来,夏天就是这个样子,中午还阳光明媚,没一个时辰,就突然电闪雷鸣。
不一会儿,外面下起雨来,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李端厚望着天感叹:“这雨越下越大了,殿下在郊外,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
姜浮这才发现,他居然没跟着谢闻一起走,不过去郊外?她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向李端厚问道:“去郊外做什么?”
李端厚惊讶回道:“您忘啦?刚才不是说,让殿下陪扶月公主去郊外公主骑马的吗?”
姜浮噎了一下,谢闻不会真去吧。她的脸变得和外面的天气一样:“我问你,你要说实话。那位扶月公主,同你们殿下是什么关系?”
李端厚咂舌道:“招宁不是都跟您说了吗?这位公主,没脸没皮得很呢,三天两头来找我们殿下,说是当侧妃也可以。”他觑着姜浮的脸色,大着胆子说道,“还放下狂言,您这样的女子没趣得很,殿下只要给她机会,多相处相处,肯定会更喜欢她的。”
姜浮气得不轻,捏小猫爪子的手不由加重,阿锦叫了一声,姜浮反应过来,又慌忙摸摸后背,安抚并小声道歉。
静音板着脸骂李端厚:“你得了失心疯了?这种话都敢和太子妃说,看我不告诉殿下,一定要打你板子。”
李端厚哭丧着脸叫屈:“太子妃问小的,小的也不敢说假话呀。”
姜浮道:“静音别说了,我只想听真话。”她看着李端厚,看他皱成一团的脸,“你刚才所言,可都是真的,若是半分虚言,我可不饶你。”
李端厚忙道:“小的哪敢骗您呀,若有半分虚言,不用殿下和您说,我就自己去领板子。”
姜浮点点头,“你先退下吧。”
居然是真的,是她自作聪明了。
姜浮坐下的时候,气得都有些发抖,怀里阿锦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凑过来舔了舔她的脸。
姜浮心里满是委屈,连阿锦都比他贴心。
她本来以为,一个登门入室的冯采容就够了,这么明目张胆的不会有第二人,没想到,冯采容还没完全打发,又来了一个异国公主。
冯采容是他恩师的孙女儿,碰不得,明月摇是友邦公主,也碰不得,她们俩都要供着。
只有她,没有什么背景,才要被人找上门来欺负吗?
姜浮望着窗外的雨,几乎连成一片水幕,打在树木上的噼里啪啦之声不绝于耳。
她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自怨自艾可没什么用,不行,她要去找谢闻。
先去前殿看看,如果他真的敢陪明月摇去马场,那自己就追过去。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她绝不允许。
姜浮吩咐静音,拿了油纸伞就要去前殿,招宁目瞪口呆,之前不是还说,让殿下陪人去玩吗,怎么现在又风风火火起来。
静音愣了一下,看外面的雨,有瓢泼之事,兼有雷鸣之声,她要去拿蓑衣,但姜浮已经等不及了。
李端厚自告奋勇,“这雨下得那么大,您若是想知道殿下去没去,小的去前殿看看,回来告诉您,也省得您受了风雨,着凉多不好。”
雨伴随着风,就算是打了伞,身子也是了半边儿。
姜浮一路小跑,鞋子都湿透了,手里的伞被风吹得歪歪斜斜,后面的静音不断呼喊,“慢些,小心摔了。”
姜浮只作不闻。
到了前殿,殿门口站着的太监宫女看着姜浮半边身子都被雨淋透,样子不可谓不狼狈,都傻了眼,忙凑上来把姜浮往殿内迎,有伶俐的看见了姜浮的身影,就已经跑去通传了。
看见这儿人这么齐全,姜浮心里稍稍安定,谢闻八成是没和明月摇出去。
她结果宫女的帕子,大概擦了擦额头,但头发都已经湿了,几张手帕是没有用的,这里也并没有她的衣服。
那通传的小太监出来,面上露了难色,却又不得不开口,“殿下说,现在有别的事情要忙,不方便见您。”
姜浮问道:“里面是有别的人吗?”
小太监忙道:“怎会,里面就殿下一个人。”
不知道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殿下回到前殿就沉着一张脸,让人收拾前殿的床榻,恐怕今晚是要在此住下了。
自从东宫大婚后,这里的床榻再也没用过,就算是午间休憩,谢闻也一定要跑到寝殿,前殿的床榻确实也该收拾收拾了。
他心里还想着,是不是太子和太子妃吵架了,该怎么样既不得罪人,又把眼前这位小祖宗送走呢,姜浮已经开始往里面闯了。
宫女太监们都傻眼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太子的命令,除了皇帝就没见过谁敢违背得。
可拦是万万不敢拦的,小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拦了万一成了自己的不是呢?
一众人只能看着姜浮冲进了殿内,彼此对视,无声叹气。
真希望他们俩能快速和好,这样谁就不用遭殃了。
刚刚赶来的静音收起油纸伞,胸膛不住起伏,她只看到姜浮进去的背影,不由心中摇摇头。
太子妃就是这么不贤良、小心眼。
于此同时,她不由得疑惑,这世间真的有贤良大度的女子吗?
也许是有的,但如果两人相爱,还要求女子贤良,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