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浮认真道:“当然。”
就算褚满绿知道这是丈夫张言青的错误, 又能如何呢?她父母都没了,连个能做主的长辈都没有,和离这种大事, 族中人大概率会为了名声好听劝她息事宁人, 这世间又有几个阿兄这样的愣头青呢?
不能和离, 被休也要男方写下休书, 现如今二嫁虽不是什么罕见事,但褚满绿要想嫁得好, 恐怕是不能了。
说到底还是父母双亡,家中无人,她和丈夫又是少年夫妻, 感情当然更要深厚, 往日浓情蜜意,今朝愤懑以对,她选择自欺欺人,也不是很难理解的事情。
说到底,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罢了。
姜浮突发奇想, 如果这次没遇见褚满绿就好了, 她还会是那个记忆力温柔美丽的神仙姐姐。
看见她如今过得不好,姜浮心里也有些难受。如果她真的要和离, 姜浮觉得自己还能帮她一把,但是她又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算了, 爱莫能助, 她又不能把张言青变了的心, 再重新栓回褚满绿身上。
伤春悲秋一番感叹后, 姜浮重新把目光放回苏嫦身上。她以前就知道,苏嫦并非善类, 但没想到,能坏得这么理直气壮。
姜浮怀疑:“那次在客栈,你也是?”
苏嫦道:“没错,那几个小喽啰,随便就能解决掉。”
姜浮气急:“那你为什么不动手,还要我跑那么远的路?”那几天她的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苏嫦微笑道:“我这不是怕杀人的时候他们死得太难看,血溅出来吓到你吗?”
姜浮不相信她的说辞。
苏嫦道:“多锻炼不是好事吗?你还比我小几岁,但一点儿精气神都没有,天天只知道躺着,让你多动动是应该的。”
姜浮翻了个白眼,她就喜欢躺着不行吗?她质问道:“那你的武功很厉害吗?”
苏嫦:“还行吧。”
姜浮:“还行是什么意思?”
苏嫦举了个例子:“就你那个小相好,我想杀他轻而易举。”
姜浮一脸疑问:“你想杀他?为什么,因为灭国之仇吗……”
这次轮到苏嫦翻了个白眼:“你想多了,只是拿他举个例子而已。他武功还凑合,但杀人的本领可是一窍不通。”
姜浮“哦”了一声,没再质疑。苏嫦这个人,不能用常理去看,无论是公主的尊荣还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她都不在乎。亡国之恨对她来说,可能真是不足一提的小事。
“那我们要不要去看看那个花魁?万一她真是你的妹妹呢?”
苏嫦平躺下来,语调都没什么变化:“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姜浮早有预料她会这样回答,对待父皇和夫君,苏嫦都能弃之如敝履,别说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妹妹了。
不过那位公主还真是可怜,自出生起,就没有享受过公主应有的待遇,亡国后沦落风尘,真是可怜。
姜浮忍不住想去看看这位可怜的花魁娘子,若是能拉一把,她当然愿意伸出手。
今天终于能上下都洗了个干净,卧在柔软的锦被里,姜浮只觉得浑身舒服。
苏嫦吹熄了蜡烛,室内陷入黑暗,密州城不比玉京,已经到了宵禁的时间,外面却不断有声音传来。
离福满楼不远的章台院,是密州城最大的妓院,丝竹的声音幽幽传出来,偶尔夹杂着男人和女人的笑声,幸好姜浮入睡很轻松,没有滕光意那种听到一点别的声音就睡不好的毛病。
这段旅程,没少看着滕光意顶着两个黑眼圈。
次日清晨,因为早睡的缘故,姜浮醒得很早。
她最近都习惯早睡早起了。
果不其然,又看到滕光意打着哈欠,黑眼圈是越来越重,姜浮忍不住一笑。
其他人都精神尚好的模样,姜浮问道:“你们想从何处开始查呢?”
如今他们对外的身份是商人,估计也不好混进官衙。
谢闻道:“放心,密州城官衙之中,有检举的官员,我们只要去看看他所说的属实就行了。”
姜浮道:“是谁?”哦,原来是有内应。
谢闻道:“不是不告诉你,只怕说了,你也不认识。”
姜浮道:“你不说,怎么知道我认不认识呢?”
姜渐正好从后面冒出来,冷哼一声:“你认识,那人就是韩游之,现任密州城司仓参军。”
姜浮“咦”了一声,“居然是他,原来他外放到了此处,这可是真巧。”
谢闻问道:“阿浮认识他?”
姜渐抢话道:“就是姜渔的前未婚夫,她嫌的那个‘贫’。”
原来如此,谢闻悄悄松了一口气,“那倒是真的很巧。其实这个韩游之,人品才学俱佳,如果能嫁他,也不失为一桩佳话。”
姜浮笑道:“他人品才学再好,小鱼儿偏偏不喜欢他,那能怎么办呢?”
谢闻沉默不语,姜渐冷哼道:“哪家娶了她,才是真的倒了八辈子的霉。照她这么下去,恐怕要在家里呆一辈子。”
滕光意听到了关于姜渔的事情,忙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跳了出来,“别呀,还有我呢。实在不行,看在你我生死莫逆之交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把她娶回家把。”
姜渐呵呵冷笑两声,“你少做梦了,她嫁不出去也看不上你。”
姜浮道:“小鱼儿不想嫁人,阿兄你不是也不想娶吗?怎么总拿这个说事。”
姜渐道:“那能一样吗?我是男人,不娶反而清静。”
姜浮道:“女人不嫁不也很清静吗?”
姜渐望向谢闻道:“你听见了吧?她亲口说的,她不想嫁你。”
姜浮无语道:“移花接木,好不要脸。”
谢闻道:“好了,我和你阿兄他们先出去一趟。阿浮如果无聊,就和苏娘子先去逛逛,或者等我下午回来,同你一起。”
姜浮点头。
趁别人都下楼梯了,谢闻停在房间门口,偷偷从怀里伸出来一支双蝶簪,往她发髻上插,整理好了微微一笑,“太素了,这个我前几日看到的,不怎么值钱,可以带着。”
姜浮只从他手上匆匆看了一眼,伸手往头上摸了摸,“你早就买了,怎么现在才给我。”
谢闻勾唇笑道:“你阿兄看得紧,防我简直和防贼一样。”
姜浮忍不住也笑了。
正好来找姜浮的褚满绿将此情此景看了个正着,这依依惜别的场景,她是过来人,怎么能不懂其中的意思。
褚满绿盯着姜浮头上的那根簪子,重重的发出了一声咳嗽。
谢闻一惊,松开了交握的手。昨日褚满绿错认之事,他并未在场,不认得她是谁。
姜浮催促道:“你先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这位是我的旧相识。”
谢闻点了点头,虽然疑惑这是密州城,怎么会有她的旧相识,但还是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褚满绿上午就忙着过来和姜浮联络感情,没想到会撞上这么一幕。
她眼神微暗下去。
姜浮也不好赶她回去,笑着迎她进了房门,屋子里头苏嫦还在跟发髻作斗争,她在这儿方面实在笨得可以,都要两刻钟过去了,才笨手笨脚的盘了个最简单的单螺髻。
褚满绿进了房门,脸上掩不住的担忧,她目光直直地盯着姜浮,低声询问道:“阿浮,你同我说实话,你真是和你阿兄一起来的吗?该不是私奔的吧?”
姜浮哭笑不得,褚满绿脸上担忧不似作假,旧日的温情从记忆深处涌出来,褚满绿有了一点昔日的影子。
“真不是,我的确是和阿兄一起来的。”至于谢闻的事情,她也没法子和他解释。
褚满绿长长舒了一口气:“不是就好。你是有婚约在身的人,还是和皇家的婚约。你只要嫁了太子,日后便是皇后,一国之母。刚才那人,你趁早还是跟他断了联系吧。要是被别人知道,该多不好。”
姜浮知道她是误会了,可也不好明说,只能打哈哈过去,“我知道了,褚姐姐。你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褚满绿惆怅道:“我现如今,哪里能有什么要紧事呢?你姐夫迷了心窍,我也找不到他的影子,只能在花魁盛会那日,撞撞运气了。”
姜浮问道:“姐姐要去花魁大选?那地方……女子可以去吗?”
褚满绿笑道:“按规矩来说,是不可以的。不按规矩,就可以了。”
姜浮脸上浮现出疑惑。
褚满绿悄悄道:“咱们扮成男人,就能进去了,只要学得想一些,别让发现就可以了。或者花钱雇个男人,让他带我们进去,只要稍微装扮一下,妓院的人看到了,得了钱,也会睁只眼闭只眼的。”
姜浮心中一动:“那褚姐姐,能不能带我们过去看看呢?”
褚满绿唬了一跳:“小祖宗,我是嫁过人的妇人也就算了,你是什么身份,也往那种地方钻?”
姜浮笑道:“你们都说,花魁娘子和苏姐姐长得一模一样,我实在是好奇,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呢?”
她扯苏嫦过来,笑颜如花,“苏姐姐也很好奇呢,是不是?”
苏嫦极配合地点了点头。
褚满绿还是不太放心,摆手拒绝:“不行,你们两个未出嫁的娘子,怎么好去那种地方?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的罪过可不大了?”
姜浮忙道:“不会的,苏姐姐可厉害了,是个高手呢。”
褚满绿还是不答应。
姜浮只能道:“反正章台院就在隔壁,姐姐不愿意带我们去,我也自己能去。”
褚满绿脸色微微一变,深闺里长大的女儿家,没见过什么肮脏手段,还不如她陪同着,所以她无奈答应:“去也可以,不过最起码要带个男人。”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姜浮和苏嫦:“这位苏娘子还好说,最起码身量够,你估计扮起来,也不像是个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