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别滕刺史, 一行人离了越州,一路往江南方向行去。阴雨绵绵不绝,幸好并未阻碍道路, 一边走一边看, 直到了半月, 终于到了此地之行的目的地, 密州城。
江南富庶看密州,这是有名的鱼米之乡, 此外,气候适宜,适合种植桑田, 大陈三分之二的丝绸, 都是密州产的。
这样得天独厚的地界,却在每年春天的时候,有洪水的风险。
因为雨水太盛,奏水流到江南, 鹤在玉京城时候的平静完全不同, 带了几分不属于水乡的凶悍气焰。
朝廷年年拨下钱粮, 却总于路上被劫,钦差下巡, 也并未捉到真凶。这次宋国舅贪腐的事情闹出来,今上虽然不想让宋家亡, 但同时也不想让贪官污吏横行。
今年雨水倒没有往年那般夸张, 不过钱粮已经拨下来, 堤坝还是要修建的。
再过一段时间, 就要是农忙了,现在正好是修建堤坝的大好时机。
密城刺史张宁威, 刚过而立之年,密城是经济繁华的上州,能担任从三品的官职,很有几分本领。
守城门的官兵核对了过所,利落放行,几人或乘马或坐车,进了密州城来。
密州商业发达,坊市的分隔也不太明显,除了划分的市场,居民区也有不少店铺。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多日来笼罩在城市上空的乌云一扫而空,明媚春光照耀在人们脸上,催放出灿烂的笑。
春日融融,春景熙熙,杏花疏影,杨柳新晴。
街头巷尾叫卖声络绎不绝,姜浮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江南风光。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这里就是那个别人口中的江南呢?都说江南人杰地灵,数不清的风流才子和绝代佳人还没有看到,先发现了道路两旁的路人,看向他们的眼神不怎么友善。
姜浮心中奇怪,大路上也有不少女子相携而行,甚至为了方便,还露出了一截雪白如藕的手臂,这比玉京城的女子还要开放许多。那为什么会引起这许多人的注意呢?
姜浮重新审视了一下几人的穿着,并未发现不妥之处。除了滕光意穿得格外骚包些,其余几人都是一副平民打扮,身上连绫罗丝绸都无,扔进人群里,一时半会都分不出来。
姜渐也发现了,牵着马快步走到谢闻身后,“这些人眼神不太对劲……”
谢闻微点头,路上其余百姓看他们的眼神着实有些奇怪,打量中带着几分不屑和好奇。
难道是密州城的百姓们排外吗?也不对,他们连交流也无,怎么会知道她们是外地人。
既然来到了密州还是先巡个地方住下吧。
按照地图上的指示,寻了一家上等客栈。吃一亏长一智,该不低调的时候还是别低调了吧。
选的这家客栈名叫福满楼,是密州城数得上名号的客栈。
小二是个长相讨喜的青年,一见到客人就笑着上前,“几位客观是打尖还是住店?”
谢闻道:“住店。”
小二便伸着脖子往后面看了看:“可巧,咱们这还剩下四间上房,您这边看呢?”
他们一共有六个人,只剩四间房,谢闻道:“那算了,我们这有六个人,换一家。”
滕光意得了他的吩咐,牵马要走。
小二忙道:“郎君且慢,您要去别的地方,可能连一间房都没有了呢。不是小的诳人,几位还是留下来吧。”
滕光意止住了动作,回头问道:“这是为何?”
小二道:“稀奇,几位居然不知道咱们这密州城要发生大事了。”
滕光意笑道:“小哥,你就别卖关子了,我们是做生意的商人,这一趟是送着家中女眷回娘家,真不知道你们这儿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凑了过去,笑问道:“到底是什么大事?快跟我们说说,我们兄弟之人,也想凑个热闹呢。”
小二看了看后面的马车,两个娘子也正看着他,都是少有的美人,不过嘛省略号
他嘿嘿一笑,示意滕光意和谢闻上前,压低声音道,“郎君带着女眷,怕是不方便,可以找个借口,在密州停留几天。”
滕光意好奇更甚:“到底是什么大事,还带着女眷不方便?不过我们本来仰慕江南繁华,就要在贵宝地多呆几日。”
小二笑得真心实意:“那感情好,我悄悄告诉郎君,咱们密州并周围的几个州,正要举行花魁选美呢。就在离这不远的章台院。到那晚,不光是达官贵人和富商,就算是平民百姓都可以去呢。”
滕光意讶然道:“那还真是盛况,我们肯定要去看个热闹了。”
谢闻沉默片刻,方问道:“你刚才说是晚上举行,宵禁之时,怎好随意出走呢?”
小二赔笑道:“郎君有所不知了,这场盛会,可是在官服报备过得,到那天,开放宵禁,居民都可自由出入呢。”
话说完,他眼珠子转了转,问道:“几位是留下还是……?”
谢闻道:“留下。”
小二欢天喜地地应了,唤来专门的马夫牵马,又喜笑颜开地引他们上楼。
他能在福满楼这种地方当小二,肯定也是有几分见识的,这几人虽然穿着不显,但看腰间挂的玉佩,绝非凡品。他料想得没错,趁着这次花魁盛会,福满楼价格翻了好几倍,许多人来了问问就走,这几位却连价都没还就同意了,可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吗?
小二年岁不大,却自诩见多识广,这种低调的富豪他见过不少,也能理解,行走在外随便露富可不是好事。
六个人一共四间房,怎么分配就成了问题,一番商讨之后决定,谢闻一间,不能和别人同睡的滕光意自己一间,姜浮和苏嫦一间,剩下的姜渐和赵登临就只能睡一间了。
幸好这里的床铺宽敞,和滕刺史府的客房相比,几乎大了一倍。只能说,不愧是密州城数一数二的客栈。
除了床榻宽敞之外,摆设无一不精美。博古架上摆放的白瓷花瓶,一看就是上品货色,床上支着的的帐子,是本地最富盛名的流云锦,一看就价格不菲,连桌子上摆放的茶壶,里面泡的茶叶都是极好的雪前茶。
众人基本上没带什么行李,收拾起来也简单得很。
姜浮的身体适应了马车的颠簸,已经不再是初时那副疲倦的样子了,她收拾好东西,就想出去逛一逛。
姜渐忙跳出来:“你想去哪儿逛?我和你一起去!”
他话音刚落,滕光意就一把把他揪到自己身边,顺势搂住姜渐的脖子,把他挟制住了,笑嘻嘻道:“你想逛,我陪你去啊!”
谢闻低笑,摇头道:“天色不早了,马上要到宵禁了,还是明日再去吧。”
姜浮想想也是,反正他们还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日子,也不急于这一时。
她想起初来乍到时,那小二鬼鬼祟祟的动作,开口问道:“那小二不是说,密州城要发生大事吗?要发生什么大事,不能让我们听到,只能跟你们单独说?”
谢闻微窘,不敢看姜浮怀疑的脸色,测过脸去,轻轻咳嗽一声掩饰尴尬。
滕光意笑道:“阿浮不要再问了,这种事情,你一个未出嫁的小娘子,不知道为好。”
她漂亮的脸上带着那种暧昧不怀好意的笑,如果说之前还是怀疑,那现在姜浮几乎可以确定了,他们肯定在说一些不好的事情。
不知道阿兄有没有听到,她转头询问道:“阿兄,刚才那小二说的事情,你有听到吗?”
姜渐刚收拾完东西,准备下楼吃晚饭。之前他揪觉得,跟赵登临有种天生的不对付,现在这种感觉尤其强烈。虽然细细数来,他之前和赵登临先前不认识,认识了也并没有说几句话,但人的气场,就是一种玄而又玄的东西。一面对赵登临,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所以早早收拾好东西就下楼,听到姜浮问话,他愣了一下:“小二说了什么?”
那就是不知道了,几人来到桌子前,姜浮冲那小二招手,既然这两人不告诉她,她就自己问好了。
谢闻察觉到她的意思,忙道:“等回去,我跟你说。”
小二已经跑了过来,笑容仿佛是面具焊在了脸上,“几位是要?”
谢闻忙抢答道:“点菜。初来乍到,不知本地有何佳肴,劳烦你推荐几道。”
小二笑道:“那您可真是问对人了,小的厨艺一般,但可是出了名的会吃。满密州城的人也都知道,若论厨艺,哪家的厨子也越不过我们家的去。小的推荐您的第一道,就是我们家的招牌菜,名叫雪婴儿。只要吃过的,是没人不想吃第二遭的。”
姜浮好奇道:“‘雪婴儿’?这菜的名字可古怪,是怎么做的?”
小二笑答道:“是用田鸡剥皮去了内脏,再裹上精豆粉,煎炸成的。”
姜渐脸上神色一变:“田鸡,这能吃吗?”他想想那可怖样子,只觉得汗毛倒数,虽说前世饥饿之时,连老鼠都吃过,但那玩意儿,只是为了活着不得不忍着恶心,捏着鼻子舌头都不敢动一下,生怕尝到了恶心的味道,身体先做出反应,全部吐出来。
田鸡和老鼠在他眼里,都是差不多的东西,现在又没有沦落到之前的境地,有鸡鸭鱼肉可以选择,为什么还要吃那肮脏东西,他大为不解。
姜浮对此却很感兴趣:“好,就要这个。”牛羊鸡鸭寻常等肉食,她自然是吃过,再珍贵些的鹿肉,也尝过不少。这田鸡倒是还没有尝过呢,到底是什么滋味,姜浮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