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后, 姜浮也是一直闷闷不乐,苏嫦问道:“这是怎么了?”
出去的时候还高高兴兴的,回来的时候眼角却带着红痕。
当时在气头上, 现在冷静下来, 似乎也觉得没什么了, 但说话还是忍不住带了些鼻音, 不像以前清脆。
“没什么。”
苏嫦看她不说,也不追问, 照旧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假寐。
姜浮问道:“苏姐姐你昨晚没睡好吗?”她觉得自己可能猜到了真相,“是不是太害怕了?”
苏嫦眼睛都没睁开, 笑道:“你不知道, 你有一睡着就往人怀里钻的习惯吗?我觉轻,有点儿动静就睡不着。”
姜浮“啊”了一声,真的不知道有这个习惯。她很久没和别人睡过一张床了。
看苏嫦困倦的模样,她有些自责:“你怎么不去床上睡?今晚我不打扰你了。”
苏嫦道:“不害怕了?”
姜浮道:“……还是有点。”
苏嫦:“……那你还是在这睡吧, 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情, 我可担待不起。”
她睁开眼睛, 从躺椅上起来,马上该到晚饭的点儿了。
姜浮在茶楼吃了不少点心, 还未消化完毕,晚饭实在吃不下。刺史夫人周凝, 就让贴身女使带她去院子里逛逛, 消消食。
女使名叫茗玉, 二十岁上下的模样, 笑起来很甜,一看就是个活泼开朗的娘子。
姜浮和她说了一会儿子话, 心中一动,不如问问昨日的事情。
“茗玉,你们府里,是真的有鬼吗?”
茗玉吓了一跳,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叫出声,“娘子也看到了?”
昨日闹鬼的事情,刺史夫人身边的茗玉竟然还不知道。
姜浮:“昨夜我亲眼见到的,吓了我一跳呢。”
茗玉:“……好可怕,”她话都说出口,才想起来不对,支支吾吾道,“刺史不让我们在府里讨论这个,说这个都是无稽之谈。”
姜浮看有戏,故意引着她说话,“这怎么能算无稽之谈呢,明明我也看到了!太可怕了,在那之前,我还听到了一阵歌声。听别的女使说,是海棠的歌声,杜鹃是谁呢?”
茗玉脸色惨白:“杜鹃是夫人的陪嫁,已经死了几年了……她真的变成鬼回来了,好可怕。之前她当一等女使的时候,我还背地里骂过她,完了,她不会来报复我吧……”
姜浮道:“你没见过白影子吗?”
茗玉道:“没有,我睡觉比较沉,从来听不到歌声。但夫人就常常听到,还撞见过几次……因为这个,夫人老做噩梦,忧思过度,才身体不好的。”
姜浮道:“那位杜鹃,她去世多久了呢?闹鬼的事情,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茗玉有些担忧:“娘子,我偷偷跟你说这些,可千万不能和刺史说,要是被他知道了,我一定会被赶出去的。”
得到了姜浮的保证,她才继续道:“杜鹃姐姐是四年前没得,但是不是在我们刺史府去世的……她做了不光彩的事情,被夫人赶回了娘家,郁郁而终。闹鬼这几年,断断续续的都有,夫人已经好几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姜浮道:“不光彩的事情?”
茗玉红着脸,小声道:“就是偷男人。这件事娘子更不能告诉别人,贴身的人做出了这等丑事,夫人的名声可就要坏啦。”
姜浮点点头,确保自己一定不会告诉别人,从茗玉这里套不到有用信息了,告辞离开。
回到客房的时候,她特意在周边看了看。因为下雨的缘故,脚印什么的自然是不可能留下,但还是有些痕迹,被保留了下来。
她已经知道是谁了。
但要和别人说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观望。
之前常之华的事情,姜渐守口如瓶,她却从谢闻那里打听到了。
虽说常之华是为了长宁公主顶嘴,但若不是自己和阿兄的一番话,她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姜浮不讨厌常之华,得知她是个女子之后,更是敬佩。能一举夺魁,在朝中周旋数年,可见她的能力。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扮鬼吓人的事情,她虽然知道是谁所为,但为了避免重蹈覆辙,还是先吞在肚子里。等她和那人好好谈一谈,再决定如何做。
女鬼的事情是假的,也就没什么好怕得了。姜浮想回自己房间,今夜总不好再打扰苏嫦,但苏嫦却以为她在自责,不由分说把她按在床上熄灯。
这时候,姜浮真正认识到自己的柔弱可欺。
明明都是女子,苏嫦看着比她还要瘦弱,力气怎么就那么大呢?
这还远远没到她该睡的时间,但想着昨夜里,苏嫦就没睡好,正好她现在还醒着,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她平稳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胸口,回忆起来今天,情绪似乎太过激动了。
好像逼着谢闻给一个承诺一样。他自愿给得,和用眼泪换来的,能一样吗?
暗暗发誓,再也不要在他面前哭了。
隔壁谢闻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心情,阿浮今天连晚饭都没吃,肯定是伤心狠了。
灯火明亮,姜渐发现了不对两人回来后,神情都不正常。
在姜渐的逼问下,谢闻吞吞吐吐地说出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旁听者还有滕光意和赵登临。
滕光意摸了摸下巴,发表自己的意见,“阿浮不太懂事。”说实话,他觉得冯采容若能进东宫,是个不错的选择。
姜渐听了,气得要死,蹦跶着从床上下来,就要去踹他,但出师未捷,被滕光意灵敏得躲过去,摔倒在地上。
赵登临把他拎回床上。
滕光意不无幸灾乐祸:“你可悠着点吧,就一条好腿了,还不老实。”
姜渐骂道:“你个狼心狗肺的苟东西,怪不得连姜渔那个疯丫头都看不上你呢,你可真不是人。”
滕光意道:“唉唉唉,公事公办,禁止私仇公报。我说得难道不对吗?殿下可是储君,有几个妃子,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阿浮醋劲儿这么大可不行。”
姜渐道:“正常个屁。”若是这样,还不如那个沈子写呢。他回到玉京就要好好打听打听,沈子写有没有订亲。
谢闻道:“冯采容不会入东宫。”阿浮吃醋,他反而很高兴。
为什么吃醋,难道不是心里有他吗?阿浮平日里表现得总是太游刃有余,让他都怀疑,她的喜欢到底有多少。
因为一个冯采容,阿浮生气了两次,这不就说明,阿浮还是很在意他的吗?
滕光意呵呵笑了两声,拍着赵登临的肩膀:“你看,女人就是刮骨刀,我们可要离女人远一点儿。”
他眼神八卦起来,问道:“对了,登临兄成婚了没有,有没有意中人?”
赵登临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话题突然到他这儿来了。他老实回答:“没有。”
没有成婚,意中人嘛,不知道算不算……
滕光意还要再问,谢闻无奈道:“他才十七岁,你少和他谈这些。”
幸好滕光意没有喝水,要不然真的怕自己呛死,他指着赵登临,不太能接受,“你真的十七岁?”
看这体格,他是吃什么长大的,这么高这么壮?
姜渐也吃了一惊。
赵登临是应逐星举荐的,和他们这些原来的东宫老人都不是很熟。
姜渐最近不像以前一样天天往东宫跑了,滕光意属于内率府,赵登临在卫率府当差,短时间不熟悉也是正常。
赵登临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滕光意不住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姜渐翻了个白眼:“你没文化就别乱用成语。”
滕光意和赵登临过了一会儿就走了,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姜渐也不必再在人前给他面子,不客气地呲牙咧嘴警告:“你要是敢娶那个冯采容当侧妃,我一定有办法悔婚!”
大不了,带着姜浮跑到别国去。
谢闻斩钉截铁道:“不会。”
他躺在床上,心情激荡,怎么也睡不着,不由想起,阿浮今天哭的模样,好可爱,眼角发红,像只可爱的小兔子,让人忍不住欺负。
可阿浮不是兔子,如果非要比较的话,她更像是一只我行我素的小猫,永远高傲地昂着头,允许摸一下就是她的奖赏,还会偶尔使坏。
谢闻喜欢的,就是这样不恭敬、不柔顺、满肚子自己想法的阿浮,他希望她可以一直这么下去。
不开心了挠他两下也是可以的。
可是阿浮生气了,明天该怎么哄呢?她今晚都没有吃晚饭……
谢闻刚想起来去给姜浮送些吃的,姜渐的目光就瞪了过来,他只能认命地再次躺下。
姜渐真的变了,以前他可是完全站在自己这边的,无论什么事情。不过也好理解,亲疏有别,阿浮是他的亲妹妹。
更何况,阿浮那么招人疼。
他觉得不太能理解舅舅,在阿娘还在世的时候,阿耶的那些妃子,舅舅明明也很不满,但到了他要娶妻,却又想着让他也多娶几个。
舅舅和姜渐一样,都变了。
舅舅对他还是很好,可经过权利的洗礼,已经不是原先的想法了,婚姻不过是一种手段,妻妾成为棋子。
舅舅不知道,可他知道,阿耶有的那些妃子,哪有几个真正的贵女呢?当年害了阿娘的德妃算一个,但她的家族可都覆灭了。
说到底,至高无上的只有皇权,顺者昌逆者亡。
谢闻接到舅舅的信,第一反应不是犹豫要不要娶冯采容,而是害怕。
爷娘的悲剧不会再次在他和阿浮身上上演吧?他现在能保持清醒,那以后呢?等到他当了皇帝,是不是一切就没这么简单了?
算了,多想无益,他不是阿耶,自然不会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