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州

111 / 177 章 · 3,952

紧赶慢赶, 下午才出发,因为自称是越州人士,也不好向官兵问路, 幸好马车里还留有一份地图, 这可是帮了大忙。

照那位女掌柜的说法, 步行走一日就可以到越州城, 但实际上,乘马车走到天黑也没有到。

这里山路起伏, 不知道是当地人有小道还是有其他原因,天色已黑,夜路行走不便, 只能停下。

从昨晚到现在, 基本上是一口饭都没吃。幸好路上准备了一些干粮,可以充饥。

趁着天色还没完全暗下去,捡了树枝燃起火堆,驱寒是其次, 这荒郊野岭的, 也不知道有没有野兽, 火对野兽总有一定的威慑力。

急急忙忙得赶路,根本没有时间清洗, 大家都可以用狼狈来形容,衣服上或多或少的沾了尘土, 每个都脏兮兮的, 谁也不用嘲笑谁。

姜浮因为走了一整个上午的路, 觉得小腿都要不是自己的了, 脚底也感觉疼痛,估计是磨出来了水泡。

谢闻居然还在忽视她, 姜浮从苏嫦哪里得到了他们真正的计划,很是生气,“这种重要的事情,怎么能不告诉我!”

姜渐轻嗤道:“告诉你?你沾床就睡死过去了,我们怎么告诉你?托梦吗?”

姜浮心虚道:“我那不是太累了嘛,你可以把我叫醒呀。”

姜渐不去理她,目光投向苏嫦,对方低着脸,看不出什么神色。

“苏娘子,昨夜不是商量过,若出了什么事情,你带着阿浮先走吗?怎么今天一早,你们也被抓了?”

苏嫦抬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那个迷香效力好强,我一不小心中招了。”

姜渐便有些不高兴,早知如此,还不如让雪簇那个小鬼来。

滕光意推了他一把,爽朗大笑,“你昨晚不也是,几个人中,只你中了迷香。”

姜渐当然不服,两人又吵吵嚷嚷起来。

几人在火旁找了个干净地方睡下,约定好守夜,原本都没想让谢闻守夜,但他说自己睡不着,还不如让他守前半夜。

众人看他不像作假,也都纷纷睡去。

周围很快只有呼吸声音,谢闻盯着跳跃的火光发呆,伸手又添了快木头进去。

他忍不住去想,今日阿浮挽着他,介绍他是夫君的场景,心里一阵甜蜜。

什么时候能真得让她唤自己夫君就好了。

马车上有轻微响动,他警觉望过去,却见到姜浮从车上轻巧得跳下来,很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头。

他急忙起身,迎过去,看她走路姿势有些异样,担心询问,“是伤到脚了吗?”

姜浮先不回答他的话:“哦,原来你还能看得到我这个人呀,我还以为,我们太子殿下,要一辈子不理我了呢。”

谢闻避无可避,想到了临行那日的场景,别过去脸,“别胡说。”

姜浮看他耳根子都红了,方才轻声道:“今日我为了救你,去报官走了那么长时间的路,脚肯定受伤了,好疼。你居然还给我脸子瞧,我好难过。”

她眉眼都耷拉下来,好像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谢闻紧张起来,要去看她的脚,“严重吗?让我看看?”

阿浮的娇气程度比姜渐有过之而无不及,没事走几步路都能气喘吁吁的,今日徒步走了那么长时间,肯定会受伤。他暗暗懊恼起来,自己居然连这都没有想到。

姜浮笑道:“不要,才不给你看。男女有别呀殿下。”

她意有所指,谢闻脸上更烧起来,但他仍然坚持道:“这种时候,还是治伤要紧。”

姜浮轻轻把头靠近他怀里:“没事的,就小伤而已,就算看了,这里也没有草药呀。等到了越州城再说吧。”

谢闻想了一下,确实如此,过了一会儿,却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把姜浮推了出去。

姜浮一脸莫名,她都这么卖惨了,连抱都不让抱?

谢闻解释道:“我身上都是灰尘,别弄脏了你。”

在客栈柴房的时候,他几乎是在地上打滚一般,浑身没几块干净地方。又为了赶路,并未来得及清洗,这山里也没有河水什么的。

水囊里的水都是用来饮用的,也不可能这么奢侈。

姜浮没忍住笑了:“没事,反正我身上,也不干净。”

她拿出手帕,细细擦拭起来谢闻脸上的灰尘,“殿下好像只小花猫。”

谢闻不好意思跟她对视,眼神止不住往下飘,“我现在这样,是不是很丑?”

姜浮道:“哪有,殿下一直都是最好看的。”

谢闻:“真的吗?”

姜浮道:“当然。”

擦完了脸,谢闻看她不注意,又将手帕顺入了自己怀里。

“可我总觉得,你有时候离我很近,又离我很远,阿浮,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手帕就在他贴着心口的位置,如果阿浮也能一起听听他的心就好了。

沉默半响,姜浮才开口,先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总害怕,你要是心里有了其他人,我该怎么办?”

身份是跨越不过去的鸿沟,谢闻将来会是一国之君,三宫六院本是常事。他如果心里有了其他人,连和离休妻都是难事。

可如果跟别人共享,姜浮又觉得自己是个小气的人,真的做不到。

不知何时,天上的星星升起来,簇拥着月亮,以夜幕为画卷,构成了一副最虚无神秘的美丽画卷。

谢闻的眼睛映着火光,比起天上的星星也毫不逊色。

“都到了这个时候,阿浮还不相信我的心吗?”

他有些愕然,又觉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想要完完全全的一颗心,阿浮却总是逃避。

姜浮委屈道:“可你终究是储君,你要是变心了,我又奈何不了你。我好害怕。”

现任皇帝的爱情故事还在人们口中相传,世子和平民女子的爱情故事看似美好,可结局却是女方的早逝,还有无数的宫妃。

谢闻只能道:“只愿君心似我心,我可以发誓,我只要你一个,也只会有你一个,无论何时。”

姜浮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下,露出浅浅两个酒窝,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现在的事情却是实实在在的,她忍不住靠近,想亲亲小花猫的唇瓣,却被轻巧得躲过,“别这样,还有别人在呢。”

姜浮逗他:“他们都睡着了,我就亲一下,很快的。”

谢闻很快被说服,他点点头,背后幽幽冒出来姜渐的声音,“三更半夜,你们在做什么?”

姜浮和谢闻都被吓了一跳,刚才花前月下的氛围一下全无,场面惊悚起来。

姜浮心虚不敢抬头:“阿兄,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挪到他们背后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又听了多久?

姜渐冷笑道:“我是不是还不该醒啊?”这事儿在他看来不光彩,所以努力压着声音斥责:“姜浮!谢闻他不要脸,你可是个女孩子,能做出来这么不要脸的事情吗!”

被怒斥为不要脸的某人:……

姜渐还在小声喋喋不休:“你这个年纪,面对诱惑要克制住自己,他勾引你,你就如他的愿吗?你们俩现在还没有成亲,搂搂抱抱得成什么体统?”

姜浮怕他把其他人吵起来,忙道:“阿兄你说得太对了,我马上回去睡觉。你消消气,小声些,别把其他人吵起来了。”

她说完,在将手抽出来之前,轻轻捏了一下谢闻的手心,然后不等姜渐的回答,头也不回钻到了马车上。这里虽然不宽敞,但总比地上好些。春天到了,虫子都出来了,说不定还有蛇。

她最害怕蛇了。

留在外面的姜渐瞪着谢闻,阴阳怪气道:“殿下去睡吧,我换你守着。”

该死,他就应该坚持,不让谢闻守夜。荒郊野外的,还不放弃勾搭姜浮,呸呸呸。

被一直瞪着的谢闻悻悻找了个干净地方躺下,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察觉到,姜渐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来回巡视。

额,总觉得不太安全。

他又想起刚才的阿浮说的话,人总是格外贪心的。之前两人不相识的时候去,他总想着,如果阿浮能多看他几眼就好了。

等到两人相识的时候,又想着如果阿浮能跟他说几句话就好了。

现在,两人婚约光明正大,阿浮也很乐意和他亲昵,可他又想着,若是阿浮满心满眼只有他就好了。

可他心里也知道,阿浮的小担忧不算什么,反正将来他会证明得,他和阿耶不一样,和那些三妻四妾的人都不一样。他会一心一意,一生一世只有阿浮一个人,把她当自己的妻子,尊重她,爱护她,直到生命消逝之时。

第一缕清晨的阳光透过绿叶,照到马车顶上,最后一个守夜的滕光意把众人叫起来。

姜浮还有些昏昏沉沉,昨天实在是体力透支,不过她不用骑马,还可以在马车里眯一会儿。虽然山路颠簸,并不能睡得很好。

又过了两个时辰,日头快移到头顶的时候,才终于来到越州城。

这里和玉京虽然相距不远,但风土人情大不相同,房屋样式由宽阔变得小巧许多。

这里比起南宁县来说,地势平坦,商贩人来人往,也繁华得多。

只不过,几人这副尊容,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整理仪表也免了。去拜见越州刺史滕新觉的时候,费了不少力气,幸好滕刺史早早得到消息,提前和下边人吩咐过,这几日,会有贵客上门。

这几人看起来落魄,丝毫没有贵客的样子,但守门人还是去通传了。

滕新觉此时刚处理完公务,正准备和夫人一起用午饭,守门人就进来通报:“刺史,外面有人想要见您……”

滕新觉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太子和族弟滕光意,喜道:“是不是两个年轻人?快请他们进来。不对,我应该亲自去迎接。”

守门人犹犹豫豫道:“是几个年轻人没错,可是,这几个人都灰头土脸的……”实在不像是刺史的朋友……

旁边老管家也道:“郎君,这也还不知道是不是……您冒然前去迎接,岂不是失了身份?老奴也识得十六郎,要不然等老奴前去辨人,郎君先去梳洗换衣。若真是十六郎等人,再去拜人不迟。”

滕新觉顿觉有礼,滕光意也就罢了,来人可还有太子,何等尊贵。他刚换下官服,家常打扮,怎么看怎么不合适。

只不过太过奢华也不行,若是让太子以为他是那种只会享乐的人,就不好了。

他看向旁边的夫人,询问意见道:“阿凝快帮为夫参谋参谋,要见贵人,该是如何装扮。”

旁边夫人周凝刚才不知道在想什么,皱着眉头微微出神,她最近睡眠不好,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听了滕新觉的话,勉强回过神来,道:“妾倒觉得,夫君这装扮就好。若是特意装扮,恐怕显得媚上了。”

滕新觉今年二十八岁,和周凝成婚已经七年,两人琴瑟和鸣,伉俪情深,虽一直未有子嗣,但滕新觉也并未有纳妾的打算。

子嗣这东西,他看得很开,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周凝还是他年少就一见钟情,谋划着好不容易娶回家中的。

许是滕家人骨子里就是花孔雀,和滕光意一样,滕新觉也分外注重穿衣。这身家常衣服,别说是见太子了,就连平时穿出门他也是不肯的。

滕新觉道:“阿凝此言差矣,媚上不至于,若是让太子觉得不恭敬,反而是我们的不是了。”

他哪里知道,太子怎么会觉得不恭敬,毕竟他们现在,才是真的灰头土脸……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