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颜从魍魉殿出来的时候, 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好似浑身被许多重物拖着,每走一步都觉得漫长又沉重。
楚离歌就在一旁陪着她, 后来觉得荆颜实在太过不对劲,便上前去轻轻勾起那人的尾指:“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在生死册上变成空白一片, 要么魂飞魄散,要么跳脱六道, 命途难测, 这都是荆颜无法接受的结果, 楚离歌自然也是无法接受的。
两人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城郊的忘川河边,看着远处一座座深山,隐约传来的惨叫声总会让人不寒而栗。可荆颜却觉得现在的心境,似乎比这些受刑地狱更加悲凉。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疑问一直萦绕在自己心中, 就像一座牢狱, 把自己的魂魄困在了里面。
“你不害怕么?”
荆颜时而看着那深幽的忘川河水, 时而眺望着远方的深山, 心中那种不安急剧增加。
她循规蹈矩地过了这么多年,很多事情都未曾脱离过控制。爱上楚离歌这件事是失控的, 荆颜很想去控制,可是自己怎么都控制不住念着她想着她的思绪。
后来,神族的腌臜事逐渐付出水面, 荆颜从震惊, 失望到冷静对待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未曾想,如今事情又出现了变故,自己的姑姑可能没死, 甚至自己的命途也变得诡谲了起来。
一切都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而去。
她害怕无法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和事, 无法守护楚离歌, 无法守护那些良善的神族,也无守护自己心中坚守的底线。
不滥杀无辜,不对不犯错的人出手。
可是,若是到了不可控的地步,她必须出手的话,那又该如何?
“当然害怕。”
楚离歌靠着荆颜,摸了摸自己的左胸的位置,低声说道:“被杀的时候,那种痛苦连梦中都清晰感知到。”
死亡的感觉,剧痛,五感渐失,回忆就像走马灯一样在自己眼前走过……
到最后,她的世界变得灰蒙蒙一片,又冷又孤单。
“谁杀了你?”
荆颜的心被揪了起来,她依然记得躺在自己怀中那奄奄一息的人是如何像一朵逐渐褪色的夜息花,那种恐惧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胡霜飞。”
楚离歌本来不想说,记忆中,她与胡霜飞是一对的,甚至还即将成亲,一切都离现在太远。
若自己告诉荆颜,胡霜飞以爱人的姿态靠近自己再把自己杀了,她会不会生气?
好在,荆颜没有问下去,那总是淡漠的眼中缓缓出现了一丝愠怒,她道:“妖族的动静令人不安。”
也正是妖族出现了不得了的人,就算荆颜想为楚离歌除去胡霜飞,如今也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妖族这动静,再加上梦境,这让荆颜更加不安与心慌。
胡霜飞自然是无法与楚离歌抗衡的,可是如今出现了变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准。
“我知道。”
楚离歌顿了顿,又道:“只是没想到你家神帝这么能忍。”
“快了。”
“嗯?”
楚离歌不解。
“他快忍不住了。”
有时候人站得越高,越容不下一丝可能夺走他权力的可能性,妖族封锁结界被破,也不过时间问题了。
“只不过,他不会让旁人觉得这是神族做的。”
以荆颜对帝承的了解,他绝不会把神族放在一个令人诟病的位置,又或许说他不会让别人诟病。
荆颜看向楚离歌,道:“你们自己小心一些。”
荆颜说完后,楚离歌的心咯噔了一下,忽然觉得事情比自己想的困难多了。帝承既然能够高坐神帝之位千年之久,又怎么可能会让妖族一个天才而失了分寸。
荆颜所言,神帝最后大概会把妖族封锁结界被破一事推到魔族头上。这些年,魔族被认为是邪魔外道,被泼在身上的脏水自然不少,若是此事说是魔族所为,估计大家都会相信。
而魔族和妖族之间的矛盾也会一触即发,神帝会利用魔族去探一探妖族那人的实力。
“我知道了。”
楚离歌知道了,可是一时之间却想不到对策。不过,现在她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需要赶回去荒芜一趟。
她拉过荆颜的手,倾身吻了吻荆颜的嘴角,那人并没有拒绝。楚离歌大胆地扣住荆颜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那人也乖巧地搂住自己的腰,主动迎了上去。
有时候即便什么都不说,一个吻便能道尽思念和关心。
尤其是在这个不安的时刻,一个吻比一句话来得更让人踏实。这就好像在无尽的冰天雪地中看到了一丝火光,让人看到了希望与温暖。
楚离歌轻喘几下,放开了荆颜,笑道:“你是不是偷偷看了小珠子?”
“……没有。”
荆颜很白,只要脸上有些许红都能察觉到,尤其是脖子的地方,就像漫上了一片红潮。
“真没有?”
“没有。”
荆颜回答得很坚定,楚离歌却低笑了几声:“技术进步了不少。”
荆颜:“……”
“下次,我们一起看小珠子吧?”
荆颜:“……”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羞?
“我还有好多小珠子,之前送了妖皇几个,不然还会有更多……”
“别说话。”
荆颜用手捂住楚离歌的唇,强行让她闭嘴,她道:“快回去吧。”
楚离歌拉下荆颜的手,指腹拂过那人的腕骨,轻轻摩挲了一下:“你想要我吗?”
荆颜:“……”
荆颜没有答复,只是脖子上的红愈发鲜艳,有些话即便不说,也被身体狠狠地出卖了。
楚离歌笑了笑,正要道别的时候,荆颜却搂住了自己,吐出了一口气:“想。”
“所以楚离歌,莫要这般撩拨我。”
我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楚离歌听罢,耳朵也开始发热,荆颜的那句‘想’,比好多情话都让人觉得浑身酥麻,仅仅一个字就似被吻遍了全身一样让人战栗。她本不喜欢克制欲.望,如今欲.望更像出笼的猛兽,把自己的理智啃食干净。
“荆颜,你再不放开我,我就忍不住了。”
这是自己最后的一丝理智。
荆颜闻言,放开了楚离歌,她这才看见楚离歌美眸中氤氲着的水汽,和侵略性十足的光。
即便不愿意承认,本能地抗拒欲.念,可荆颜却明白,她很想要楚离歌,心理上的,生理上的,都需要。
楚离歌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收拢,强行压住了要把荆颜扑倒的冲动。现在不是什么好时机,也不是什么好地点,她可不想彼此的第一次便这般草率的进行。
“我很喜欢你的坦诚。”
“若你以前再坦诚一些,或许在山洞里,我们早已……”
“好了,快回去吧。”
荆颜实在是听不得楚离歌那些没羞没躁的话。
楚离歌被打断了,也不恼,她知道荆颜脸皮薄,有些话只能点到为止。可她发现荆颜开始能接受更多没羞没躁的话了,那么以后她或许还可以……
楚离歌揉了揉荆颜的手指,道:“下次再见。”
“嗯。”
红雾飘过九幽那橘红色的天空,划出了美丽的弧度,荆颜抬首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至少,楚离歌能给予自己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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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古若诗手中的药材掉落在地上,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一双瞳孔微微颤动着,好似在辨别楚离歌话中的真假。
“陆眠亲自说的,不会假。”
楚离歌在得知荆梵歌可能还没死的消息后,第一时间便想到要告诉古若诗。原因自然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而是她觉得古若诗作为荆梵歌的爱人,她需要知道这件事。
“这怎么会……”
古若诗摸了摸身旁的凳子,身躯有些踉跄地坐了下来,心情复杂至极。大家都不知道入魔后,一个人的性情能够有多大的变化,若她真的还活着,那还是原来的荆梵歌吗?
可就算不是原来的荆梵歌,古若诗还是想见她。
有时候,人的执念便是如此,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却又义无反顾。
“有人从入魔中恢复来过么?”
古若诗眼神沉了沉,道:“当人的心境破碎,魂魄被仇恨侵蚀,那神识便很可能会被恶的一面掌控。”
“若要让入魔的人清醒过来,需要净化魂魄,重新建立心境,可惜我从未听过有入魔之人能够恢复过来的。”
楚离歌听罢,摊了摊手,又道:“那么荆梵歌就会成为一个棘手的人物了。”
一个堕入修罗道的神君,当年众神围剿也死伤惨重,如今也不知道需要牺牲多少人才能彻底把她杀死。
“不。”
古若诗眼神坚定地道:“我相信她,她一定可以克服。”
楚离歌努了努嘴,自己是不信的,若荆梵歌的矛头指向了魔族,那么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跟她开战。
可若荆梵歌当真是为复仇而来,那么她应该是会想杀了帝承。
把这件事告诉了古若诗之后,楚离歌又把事情告诉了楚七杀和洛飞书,让二人防范于未然。
毕竟谁都不会知道入魔的荆梵歌下一步会做些什么。
“我有一个猜测。”
洛飞书顿了顿,道:“于妖族出世之人,很可能便是荆梵歌。”
楚七杀和楚离歌的身躯震了震,经洛飞书这么一说,他们都觉得还是有这个可能性的。
“这意味着,妖族和荆梵歌很可能是同盟。”
洛飞书说完后,楚七杀却摆了摆手,有一点他是不认同的:“我不认为胡红莲有这种野心。”
“胡霜飞有。”
楚离歌顿了顿,冷声道:“她绝对有让妖族一统六界的野心。”
想起梦里,胡霜飞成功抽取自己的魔骨和修为后那张狂的笑声,胃部便一阵翻滚的恶心。
“我有一种预感。”
即便很多事情都与梦里的不同了,可楚离歌还是有一种莫名的可怕的预感。
“她们会来夺我的魔骨。”
作者有话说:
更文啦!
这一章怎么说呢,荆古板真的好……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