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六米高的全景观玻璃,照射进了行政楼层的公共休息区,光线笔直,被玻璃斜面切割的有棱有角,在空间里营造出了许多不规则的四边形光块。
凌宗夏坐在休息区的角落,这个位置非常舒适,既能享受沐浴到阳光,也能清楚观察到整个行政楼层的动静。此时正是一天当中最忙碌的时刻,休息区里空无一人,除了不远处的行政前台有行政小姐正在办公之外,四下一片安静。
早上十点钟的阳光逐渐强烈,尤其行政楼层还位于这座大厦的二十六层的高处,好在全景观玻璃上的隔热层能将光线强度调节到了人眼最能接受的程度。
和煦的阳光点亮了他左面的脸颊,而另外一边却藏匿在阴影之下。
一只飞鸟盘旋在全景观玻璃之外,近大远小的身影在宽敞的休息区里毫无规律的掠过。
过去的几天里,每到入夜时,凌宗夏都会思考一个问题,什么是定量?
如果用数学定义来解释,定量是以
数量
形式存在着的一种属性,并且可以对其进行
测量
。而换到三相干预的行为里,定量就是完成一次三相干预不可或缺的环节,必要的情况下,甚至可以精确到发生的时间、地点、人。
他在最早得知“自己的死亡”会是复制始皇帝行动中的一个定量时,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和恐惧,要自己死只不过是一群人刻意想要达成的干预条件,又非天命使然。比起对抗天命,对抗人为相对来说并不是那么无解。他所要做的,就是不让这些人得逞即可。
只是,他始终还是非常好奇,为什么偏偏是自己成为了这个定量?是不是五年前自己没有认识南澳掌故马关胜,就不会成为这个定量了呢?其实,即便是这一点,饺子在给他的答复中也只是推测,至今尚且没有定论。
要是这样来看的话,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天命吧!
当然,身为一名经常与概率打交道的咒相师,他早在刚出道的头几年里,就已经做好这方面的心里预设,窥探宇宙者,迟早有一天会被宇宙反噬,无论反噬的方式是天命还是人为。尤其是在过去五年里,他一直谨遵旧典的呵护着自身命理,几乎每个月都会对自己的三相进行复盘演算,可依然没能提前推演出今次的“定量事件”,仿佛更加印证了宇宙反噬的凶险。
他曾经听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们提到过,三相术是一门非常抽象的数术,在人为进行干预的过程中,在所难免的会发生一些不可思议的“自然巧合”。比如,一些咒相师可以预判了另外一位咒相师的预判,又比如,一些咒相师制造了一个假象让另外一位咒相师陷入自己设置的假象里。
正因为如此,再资深的咒相师不能完全推演出本人的命运,也属于情理之中。
全景观玻璃外,那只飞鸟好像改变了飞行轨迹,一度飞得很近,在某一个瞬间时,对方的身影几乎都能遮住眼前整个茶几的桌面。
凌宗夏之所以在过去几天里重新开始思索这个问题,最大的原因,是他对待整件事的态度发生了一些改变。这改变究竟有多大?他说不清,不过足以让自己产生了疑惑。而疑惑是不分大小的,一旦开始怀疑,就会动摇自己的判断。
几分钟前,就在他走进大厦一楼电梯时,才刚刚挂断与卜贝鲁的通话,他的这位好友在过去几天里,同样遭遇了人为的认知干扰。
事实上,人类大部分的主观判断都是被人为干扰的,“你的闺蜜告诉你,红色这件大衣更适合你”,“广告不停地宣扬,三十六岁的男人就该有一辆三十万的车”,“选举人不停向选民们灌输,要是投票给对手,只会让你们的钱包不保”……
人类处在信息量严重过载的时代里,判断力是最容易遭到侵蚀和影响的。
说起来,十天之前他还迫不及待这位自己最信任的好友能早点赶到南澳,哪里知道,当对方千里迢迢终于抵达了,自己却直到现在都还没能见上一面,实在有些遗憾。没有办法,从上周五开始,他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事态的进展已然今非昔比,自己万万没有想到,失踪快两年的爷爷也卷入了这次“复制始皇帝”的干预事件。
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就连这件事也没能提前推演出来?
两年前的春节,凌宗夏的爷爷一早起来,循例去弄堂里经营了几十年那家早餐店,点了一斤烧牛肉、三斤牛脊骨和半斤散白酒,跟认识了几十年的街坊邻居们有说有笑;事发后,街坊邻居们都说,老人家在吃完喝完后,是哼着小曲儿散步离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此下落不明,直到上周五的那个晚上……
过去两年时间里,母亲友们用尽了各种办法去寻找爷爷的下落,报警、张贴寻人启事、线上求助等等,可惜结果都不甚理想。凌宗夏曾多次运用三相术来进行推演,唯二得到的线索,是爷爷大概率尚在人世又且大概率会在南方的某个地方。
只是这些线索实在过于模糊,而当他每次想要更进一步去推演时,又总会遇到各种条件的缺失和外部的干扰,冥冥之中,就仿佛宇宙不希望自己找到爷爷一样。
过去几天里,再次重逢的爷爷对凌宗夏讲述了许多事,除了失踪的原因以及这两年里所经所历之外,更是对他透露一个计划——复制始皇帝干预工程,实则还有一个更有突破性的可能性,而一旦实现了这个可能性,千禧年之后的这一代咒相师,将会完成自咒相师诞生以来最伟大的一次干预行动,其学术价值要远超始皇帝时期的咒相师。
只是,凌宗夏是一个遵守旧典的咒相师,而遵守旧典往往会衍生出两种极端的现象,原教旨狂热分子和孤立保守主义。他对实验性的三相研究一点兴趣都没有,换句话说,自己大概就是心甘情愿等待咒相师群体无声无息消亡的那一类人。
正如他对“复制始皇帝的计划”不感兴趣,起初他同样对爷爷提到的,在复制始皇帝工程之外还能创造出一个更有突破性的可能,一样是不感兴趣。
倘若不是因为咒相师公会的公约,需要他联络本地咒相师,以及他的“死亡”成为了这个计划的定量,自己很有可能在彻底解决完黄日辉儿子黄家俊的恶相事件之后,就会立刻选择返回新北,置身事外。
只不过,凌宗夏的爷爷很快又告诉他,这个建立在“复制始皇帝计划”原始案例基础上的突破性,将会与他本人有着直接关系。
而这,正是他对整个事件产生疑惑的根本所在。
全景观玻璃外的飞鸟忽然降落在了大厦外斜面棱角的窗沿上。这只飞鸟非鹰非雁,灰白相见的羽毛,显得有些脏乱,沿海地区似乎很少能见到这种独立飞行的大鸟,不知道它是因为了落了单,还是天性使然。它孤零零的站在那里,不带任何感情的俯瞰着这座城市。
这时,一名行政小姐端来了一杯柳橙汁。
“凌先生,司徒总的晨会刚结束。处理完几份着急的文件后,就能来见凌先生了。”行政小姐将柳橙汁放在了凌宗夏面前,随后礼节性的道歉道。
“谢谢。”凌宗夏微微点了点头回应,目送行政小姐离开了。
对于一个没有提前预约的陌生人,司徒总没有直接拒绝见面,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凌宗夏端起柳橙汁,饮下了一大口,不愧是南澳顶尖科技公司的行政招待,柳橙汁用的不是复合果汁或者nfc,居然是鲜榨的。
没过多久,楼层走廊尽头传来了熙熙攘攘的脚步声。公共休息区外的行政前台,四名正在当值的行政小姐立刻端正仪态,满怀崇敬的目视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当司徒总在一众西装革履的男女助理簇拥下出现时,她们立即鞠躬行礼。
当代职场人面对结构性权威时,不仅需要卑躬屈膝,甚至还不能过分表现出“卑躬屈膝”的“卑屈”,若是能做到“刻奇自媚”,那就是最好不过了。
司徒总年逾四十,不过在常年顶级保养和优渥物质生活的滋润下,使得他的外貌看上去仅仅只有三十出头。他穿着与身后一众助理风格相似的西装,不过任何人第一眼望去,立刻就能辨出这一身西装材质的价值不菲,再加上一些只有特别定制才能有的细微细节,更是昭示了并非是自己与助理们的衣着风格相似,而是助理们一直在仿效自己。
他让助理们都留在休息区外,只身一人走进了休息区,来到了凌宗夏面前。
“凌先生?”他彬彬有礼的伸出了手,丝毫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拒人千里。
“司徒先生,我就是凌宗夏。”凌宗夏没有站起身,也没有与司徒总握手,同时还一如既往的保持着面无表情。他的这一举动,丝毫不遮掩地流露出了自己的疏远和失礼。
不过奇怪的是,身为堂堂上市公司的总裁,司徒总并没有对此感到生气,他面带微笑,不疾不徐的收回了手,在对面的沙发凳上坐了下来。
“凌先生在电话里留言,9月12日晚上十一点mgm3308号房间,是miss tong叫你来的吗?”落座之后的司徒总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直言不讳的问道,他特意调整了音量,确保自己所说的话不会传出休息区。
“我知道miss tong是那天晚上的受害者,不过,我今天来找司徒先生,并没有受任何人的委托。”凌宗夏很平静的回答道。
“哈哈,都好。凌先生你直接说你的条件吧?”
“我需要贵公司在新安数据基地ae12-801组服务器里的所有硬盘。”
司徒总微微怔了一下,随后失声的笑了起来。
第十六章,宇宙法则(2)
“凌先生,不如我们还是谈一些实际的东西吧。”他保持着良好的修养和耐心,竭尽所能呈现出开诚布公的样子,“9月12日我在mgm3308房间发的事,只不过是一个意外,按理说,miss tong本人应该已经想通了那晚发生的事吧?”
“miss tong本人有没有想通,我不知道,但我相信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司徒先生应该不会想让更多人知道吧?”
“这样吧,一百万,另外我还知道miss tong很想上tb&b明年春季的发布会,这个合约我帮她搞定。”
“如果司徒先生能把ae12-801组服务器里的硬盘交给我,我也可以额外支付司徒先生一千万的酬劳。”
司徒总很是无奈的看着凌宗夏,犹如一个高素质人士无法与一个市井莽夫正常交流一般。说实话,他确实不知道凌宗夏是什么来历,只是对方今天突然出现重提旧事,最多也只会让自己新生好奇而已。至于这件旧事的“威胁力度”有多少,似乎也就那样吧。
毕竟在mgm3308房间里与miss tong发生的事,到今天都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了,当时的监控视频、开房记录、酒店相关的工作人员,甚至miss tong的手机,全部在第一时间里进行了妥善处理,可以说丝毫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而miss tong在过去三个月里一直都很安分,小姑娘真要想掀起什么风浪,实发第二天就应该报警,何必要等到为数不多的有力证据全部消失之后呢?更何况,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新人模特,要是连这点亏都吃不了,那就别指望在黄金年华消失前登上国际舞台,踏踏实实留在三流业界打一份苦工好了。
不过话又说会来,三个月前在mgm发生的事,眼下除了当事人miss tong想要再讹一笔零花钱之外,他也实在想不到还能有谁会想拿这件事来威胁自己了。
“我对待凌先生这一类人,向来都讲究效率,毕竟你们做的事都上不了台面,何必还要遮掩呢?我这么说吧,如果是miss tong想要讨一些好处,没问题,钱、事业、身份,在我能力范围内能帮到她的,我都可以帮到最好。”司徒总心平气和的说道。
不过,他此时的心平气和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勉励而为,就仿佛正在竭尽所能用一种通俗的方式,来向无知之人讲述一个道理,十分担心“道理”过于复杂深刻,以至于对方一时之内不能明白一般。
他略作停顿后,想到了一个更贴切的说法,于是又说道:
“人呢,最怕不自知。就好比说我现在只有几千万的现金,但你一定要找我要一个亿,你觉得你能要的到吗?你明白吗?”
“司徒先生,我有一点很好奇,为什么你会用‘帮’这个字呢?”凌宗夏问道。
“嗯?”
“9月12日那天,你雇佣了一名萨满巫师,给唐诗韵小姐实施上了一次非法干预,诱导对方当晚跟你发生了关系。不仅如此,当晚你还使用了很多变态的手段,导致唐诗韵小姐面部、身体多处受创。整整三个月,别说有工开了,日常生活都是一件麻烦事。你伤害了唐小姐,现在却说‘帮她’?”
司徒总在听到了“萨满巫师”、“干预”等词汇,原本处事不惊的神色第一次闪现了出了一丝紧张。他立刻意识到,凌宗夏来者不善。
“是师爷苏叫你来的?”他冷声询问道。
“我说过,我今天来找你,没有受任何人委托。”凌宗夏耐性的再次提示了一遍。
“你真以为你能拿miss tong的事来威胁我吗?”
“9月7日下午两点,9月3日晚上七点,6月22日日本东京,5月12日大马乔治城,还有很多,司徒先生需要我都说出来吗?”
凌宗夏每念出一个时间地点,就如同定时炸弹倒计时缩减了一秒,使得坐在对面的司徒总脸色愈发变得难看。他经历过许多邪恶,也听闻过许多邪恶,时至今日,自己在面对邪恶时已经很少会有激烈的情绪反应,只不过在许多邪恶之中,自己最不能接受的还是“伪善”。
纯粹的邪恶,可以被人们直接发现并提前做出应对,而当邪恶伪装成为了“善意”时,不仅无法识别,更是会摧毁人们对“善意”的信任。
在他念出的时间地点,以及那些还没有念出的时间地点当中,眼前这位司徒总可不仅仅是管不住下半身那么简单,最为人不齿的,还是对方一直在实施一系列满足个人扭曲癖好的手段,并且受害者还大量涉及到未成年人。
“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吗?没有证据,我可以告你诽谤。”司徒总冷声说道。他对于凌宗夏竟然能掌握自己这么多的私密,不得不感到惊讶,毕竟自己在个人癖好的行事上可是投入不菲,无论事前还是事后,都会处理的滴水不漏。
现在看来,显然负责帮他安排这些事的几名亲信当中,有人背叛了自己。
不过即便如此,他仍有十足信心,岂不说时隔这么久,对方不可能找到什么关键证据,甚至都不会有任何一个“被害人”出面作证,就算那个知情的“叛徒”不怕死挺身而出,自己的律师团队也完全可以将这件事伪装成是那些女人自愿接受潜规则。
“哦,对了,还有上周末的东星快捷酒店,你竟然连你公司职员的妹妹都不放过,那个女孩好像还不满十八岁吧?”凌宗夏没有正面回应司徒总,自顾自的又说道。
“看来,真是师爷苏出卖了我。”司徒总故意说道。
上周末发生的事,他刚好只交给了师爷苏一个人来负责安排,所有信息交叉对比之下,能泄露这一系列私密事的人,除了这个家伙之外不可能有别人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给自己另外一名亲信发去了一条讯息。不管是不是师爷苏干的,当务之急也得想办法让对方管好嘴巴。
他真的很讨厌二五仔,自己明明对手下这些人一点都不薄,为什么还要背叛自己?缺钱、缺房子、缺车或者缺女人,随时可以找他来商量,外人给的任何条件,自己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加个一倍、一点五倍也不算什么。
但是背叛,那性质就大不一样了。
“你要不要直接打一个电话?”凌宗夏忽然露出了一个微笑。
“什么意思?”对方保持了那么长时间的面无表情,此时突然出现的笑容,俨然就像是打开电脑屏幕时毫无征兆冒出一个吓人鬼脸一样,立刻让司徒总感到不舒服起来。
“你应该永远都找不到师爷苏了。”
“他?”
“师爷苏这种小角色,我给过他一个机会,不过,他没有珍惜。如果季风风力没有发生太大变化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漂到闽东了。”
“你杀了他?”
司徒总心头十分惊疑,师爷苏可是一个萨满巫师,过去三年里,他没少借用对方的巫术来达成一些自己的私密爱好,然而此刻在凌宗夏看来,堂堂的萨满巫师却成了一个小角色?
不止如此,凌宗夏如果要拿那些陈年旧事来进行威胁,那就更应该留下师爷苏的活口来当人证,为什么还要自损优势的杀了人证呢?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也可以再打电话给你的另外几个手下,阿就,鬼眼庄,天虹。”凌宗夏没有接司徒总的话,紧接着又说道。
“你唬我?阿就今天早上刚送我来公司,他人现在就在茶水间呢。”司徒总立刻反驳的说道,尽管“阿就”可能是一个转折点,但他现在仍然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凌宗夏一口气将自己几个得力亲信的名号全报了出来。
要知道,他们这些负责处理“个人私密活动”的亲信,就算是公司里最资深的职员,都未必全部认识。
“打给他。”凌宗夏简略的复述了一遍。
司徒总立刻拨通了阿就的电话,然而呼叫音效才刚响起第一声,休息区外的走廊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名职员沿着走廊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职员没敢上前来到司徒总面前,只能先对留在休息区外的司徒总助理低声说了一些什么。助理听完话后,脸色瞬间生变,继而快步走进了休息区。
“怎么了?”司徒总凝重的问向助理。
当着无人的面前,助理不方便讲话,他弯下腰,凑近司徒总耳边压低声音进行了转述,不过,从嘴唇动作上可以依稀辨出,他说的是“阿就在茶水房触电身亡了”。
司徒总喉头抑制不住的鼓动一下,脸上原本凝重和惊疑的表情立刻升级为了恐慌。师爷苏、阿就、天虹、鬼眼庄,这四人是他下费苦心、斥资千万才招募到身边的奇人异士,他们每个人都有一项独门秘技,而其中又以师爷苏和阿就二人最为了得。
要是连师爷苏和阿就都应对不了的麻烦,再打电话联络天虹和鬼眼庄也是多余。无论后二人现在是不是还活着,这会儿只怕也是自身难保的处境。
不过,毕竟是执掌上市公司十多年的人物,他强压情绪,先行交代助理亲自去处置阿就的意外。等到助理走出休息区后,他迅速回过身再次看向凌宗夏,语气急促的追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ae12-801组服务器里的硬盘。”
“你疯了吗?一组服务器硬件的体积你知道有多大吗?你以为是移动硬盘,放进口袋里就能随便带走的吗?”
“那是你的事。”
“怎么,要是我不答应,你也会像干掉师爷苏、阿就那样干掉我吗?”
“之所以要杀了他们四个,是因为他们心术不正,我为宗门铲除败类而已。至于你,虽然你的所作所为让我感到恶心,不过你犯的恶,现有的社会法治足以惩治你了。对我来说,与其杀了你,不如让你多受点折磨。”
司徒总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凌宗夏已经明确表示不会要他的命,至于社会法治,呵,真要有用的话,三年前自己就被绳之于法了。只是,他现在还是拿不准对方的底气是什么,毕竟是干掉了阿就、师爷苏等人的角色,自己的现在处境显然不会那么顺畅。
“你以为单靠法治就能折磨我吗?”他故作强硬的试问道。
“司徒先生,过去几年你利用非法干预手段做成了一些龌龊的事,原以为你应该懂得这个世界运行的道理。现在看来,你大概事已经忘了这些道理。你能做到干预其他人,其他人也可以做到干预你。”凌宗夏不疾不徐的说道。
他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掏出了早已折叠好的三只纸鹤,它们分别是红、黄、蓝三种颜色。他将三只纸鹤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摊开双手,对司徒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可以跟你打一个赌。我已经推演到你在未来十三个小时之内,将会有一个小凶相发生,大概是摔掉一颗牙齿之类的那种。这里三只纸鹤当中,有一个颜色可以帮助你化解凶相,有一个颜色什么都不会改变,还有一个颜色会加重你的凶相。”他继续说道。
“你要打什么赌?”
“只要你没选中加重你凶相发生的那个颜色,我可以放过你。”
第十六章,宇宙法则(3)
“放过我?”
“对,就当我今天没有来过。你除了损失了四个爪牙之外,不会再有任何损失。”
司徒总十分怀疑地盯着凌宗夏,他自然不敢轻易相信,对方在已经杀死了四个人的情况下,还会跟自己进行一场对赌,并且失败的概率只有三分之一,不管从什么角度去想,都实在太儿戏了。只是,他在看到对方一丝不苟的神情时,又觉得这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对于他来说,自己几乎没有太多其他的选择,这个凌宗夏不仅一口气说出了那么多不为人知的隐秘信息,甚至还直接预判了阿就的死亡,不难想象,对方肯定跟阿就、师爷苏一样,是一个精通奇能异术的人。
赌,尚且还有回旋的余地,不赌,那一切可就真的完蛋了。
姑且不说过去几年自己干的那些坏事,单单就是从公司服务器里弄出一组硬盘,都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事。他虽然是这家公司的总裁,但上司的股东构成十分复杂,在那些股东当中可隐藏着好几个不能得罪的大佬。真要让公司泄露不该泄露的客户数据,那可不是丢掉几条小命就能化解的事。
“好,这可是你说的。”一念及此,他立刻应承下来。
“如果你输了,你知道我要什么。”凌宗夏提醒道。
“在南澳,有赌未必输。”司徒总表情坚决的说道,随后,他盯着面前桌面上的三只纸鹤,一阵踌躇。
三只纸鹤,无论是纸张的材质、色彩饱和度、折叠的手法,几乎都一模一样,就如同工厂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一般。唯一的区别,只有颜色。
他佯装出手挑选纸鹤,试图利用在博彩厅里的经验,从凌宗夏微表情上来找到一些线索。只可惜,对方就跟眼前的纸鹤一样,毫无生命体的外征可言,哪怕最细微的变化都难以捕捉。他不得不在心里暗骂一句,这家伙真的人类吗?
许久之后,他一咬牙,还是选择了自己的幸运色——蓝色。
“司徒先生,如果你选对了的话,我们今后就不会再见面了。如果你选错了的话,明天这个时候,我还会再来拜访你。”凌宗夏平静的说道。
“好。”司徒总强撑着底气说道。他下定决心,从现在开始自己就留在办公室里,哪里也不去,什么人也不见,必要的话甚至都可以不吃不喝,无论如何都要毫发无损地度过接下来的十三个小时。
凌宗夏将另外两只纸鹤收回到了布包里,随后起身离去了。他在经过司徒总的那些助理时,倒是特意停下了半步,打量了其中一个年轻的女孩。
“你叫小薇?”他问道。
“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年轻的女孩很惊讶。
“我给司徒总的留言,是你帮我转达的。”
“哦哦哦。”
“我这里有两只纸鹤,你随意选一个,然后将另外一个送给不久前ap12项目犯错的那个同事吧。”
“啊?”
“相信我,对你们都会有帮助的。”
小薇有些不知所措,ap12项目可是公司内部机密,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当然,她一时不敢多说什么,自己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或许是某一个业务上的合作伙伴,ap12的事是刚才从司徒总那里听说的。
她立刻看了一眼身旁的资深助理,然而对方没有给出任何有帮助的回应。无奈之下,她只能又看了一眼被凌宗夏重新拿在手上的两只纸鹤,一只红色,一只黄色,简单思索后,自己决定留下黄色的纸鹤,回头将红色纸鹤交给那个犯错的职员吧。
凌宗夏对小薇微微笑了笑,经自走向了电梯。
小薇遵循行政礼节,目送凌宗夏的电梯关上了门,刚转过身来时,却发现司徒总毫无征兆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司徒总……”她有些惊讶。
“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司徒总正努力恢复自己平易近人的一面,不过说话的语气却仍然带着几分不耐烦。
小薇赶紧将凌宗夏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司徒总听完,虽然同样感到疑惑,不过在心中却突然浮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假如刚才凌宗夏所说的是真的,三只纸鹤当中有一只纸鹤可以化解他未来十三个小时内的凶相,自己要是一次性把三只纸鹤都拿在手里,化解凶相的纸鹤可以抵消加重凶相的纸鹤,剩下一只不会有任何改变的纸鹤,赢面岂不是更大?
“我朋友刚才跟我开了一个玩笑,你把这两只纸鹤都给我好了。”他说道。
“啊?好吧。”小薇其实也并不相信纸鹤能带来什么好运,几乎没有迟疑,便将手中的红、黄两只纸鹤交给了司徒总。
全景观玻璃窗外,那只孤独的飞鸟扑腾了几下翅膀,一跃而起,飞向了天空。
凌宗夏再次见到司徒讯时,是在一所私立医院的病房里。司徒讯的牙齿完好无损,只是脸颊上稍微有些淤青,外加左腿和右手臂都打着厚实的石膏。
昨天晚上八点半时,距离十三个小时的打赌限期还剩下最后八十分钟,公司里一位九年资历的老职员,突然闯进了司徒讯的办公室,抡起办公桌上的烟灰缸,对其进行了一通残暴的殴打。司徒讯一向自诩是一名绅士,面对施暴者的殴打几无反抗余地,又因为早上时司机兼贴身保镖的阿就触电身亡,使得施暴者一路直闯办公室根本无人能阻。
再加上那会儿已经是下班时间,被安排陪同加班的助理小薇以及两名行政小姐,从来不曾遇到过这一类变故,除了惊慌失措之外,也帮不上司徒总任何的忙。整个暴行持续了十一分钟,直到唯一一楼的夜班安保人员闻讯赶到,方才救下了司徒总。
司徒讯的妻子陪伴了丈夫一整晚,几分钟之前才刚刚离开医院,在律师们的陪同下前往警察局处置起诉施暴人的事宜。
趁着临时聘请的安保人员正在护士台与护士姑娘说笑,又及护工去接热水之际,凌宗夏走进病房。他搬了一张椅子,好整以暇的在司徒讯面前坐了下来,又伸手从床头桌上的果篮里挑了一颗大柳橙,直接用手剥开了橙皮。
酸甜的香味在小范围空间里扩散开来,就像是酣畅淋漓的剧烈运动之后,一头钻进空调房一般的沁人心扉。
红、黄、蓝三只纸鹤,只要不选中最坏的那一只,一切找上头的麻烦就会烟消云散。看上去,这是一个“三分之二”比“三分之一”的概率,成功的可能性要比失败的可能性大上整整一倍。然而,凌宗夏心里很清楚,在司徒讯最有可能做出的几个选择里,其最终都难逃失败的定数。
因为凌宗夏骗了司徒讯。
他在打赌之初声称司徒讯在未来十三个小时内,会遭遇一个摔掉牙齿的小凶相时,就已经为对方预埋下了一个虚假的心理暗示。
事实上,他一早推演出司徒讯会遭遇的凶相,不止是摔掉牙齿这么简单,最起码也将会是一个骨折伤。他故意往“小”了去说,就是要让司徒讯误以为自己胜算很大,而真实的情况是,对方只有抽中“化解凶相”的那只纸鹤,才能算赢得这场打赌,至于另外两只纸鹤,要么是摔骨折,要么是更严重,最终的结果都会是输。
换言之,司徒讯的赢面只有三分之一。
要说凌宗夏为什么会这么做,闲来无聊的捉弄也好,因为个人喜恶的刁难也罢,他都不会否认这些因素的存在。当然,除此之外,最为重要的一点还是,自己要在司徒迅心中植入一种情绪——个人命运被遭到支配的恐惧。
正如过去几年里,司徒迅雇人对那些受害女性进行三相干预一样,非法夺占他人的命运,是一件违背自然道德和宇宙规则的恶事。当然,司徒迅为了做事滴水不漏,并没有向受害女性们坦露其“个人命运”遭遇干预,这对于受害女性们而言,多多少少算得上是一剂心理安慰,在事发之后或可将一切的委屈归结于“酒后失控”、“意乱情迷”的意外。
而凌宗夏从一开始就直接向司徒迅展示了其个人命运的走向,甚至还特意让对方误以为自己能做到“我命由我不由天”,等到结果大相径庭时,对方就会深刻发现,一个普通人的命运在“人为干预”面前是多么的脆弱无助。
这个世上还有什么能比彻底失去“自我掌控”更为恐怖的事情呢?
司徒迅从凌宗夏推开病房的房门开始,就一直紧紧盯着对方,只不过,他这会儿除了盯着之外,似乎也不能再有其他反应了。
他心里自然很清楚,就算自己立刻大声呼叫安保人员前来协助,显然都是无济于事,对方昨天的预言接连实现,今天能有恃无恐的再次出现,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自己在劫难逃。
“司徒先生,你输了。”凌宗夏将剥下的橙皮,规规整整放在了小桌子上,随后掰了一片柳橙,塞进了嘴里。
“你早知道我会输?”司徒讯问道。
“是的。”
“可是我明明拿了三只纸鹤……”
“谁跟你说,好事的概率一定只会跟坏事的概率相抵消呢?”
凌宗夏搓了搓手指上黏住的柳橙橘络,将没吃完的半颗柳橙用橙皮垫住,不疾不徐的拿起了电视遥控器,打开了壁挂式电视机。趁着说话的工夫,他将频道切换到了本地新闻,为了不影响与司徒迅的谈话,自己还特意将声音调到了最小。
“这……是什么意思?”司徒迅当然没有心思看电视,他惊疑不定的问道。
“你如果只拿一只纸鹤,那它生效的概率就是百分之百,但你拿了三只纸鹤,三种颜色对应的概率只会互相影响,简单来说,你虽然拉低了加重恶相的概率,但同时也拉低‘化解凶相’和‘什么都不会改变’的概率。一和三个三分之一,这么简单的数学题你不会吗?”
此时的壁挂式电视里,正在重播了一则发生在昨天中午的本地新闻,威尼斯人大酒店附近商场发生了一起枪击案件,画面里有路人用手机录制一段视频,一名身穿黑色运动服的三十岁男子,在生意火爆的快餐厅里悍然拔出了手枪,对准了餐厅后厨方向。
“另外,推演概率只是三相术里最基本的手法,如果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真的这么简单的话,人类社会早就完蛋了。”凌宗夏没有再关注躺在病床上的司徒迅,他的注意力逐渐转向了壁挂式电视。“你得明白推演是一个包罗万象的行为,就好比说,三只纸鹤中那个代表‘什么都不会改变’的纸鹤,要是它的概率降低了,会意味着什么?”
“什么都不会改变”的概率降低了,也就是意味着终究还是会有改变要发生。这个宇宙原本存在很清晰的规则,但随着窥探者的变多,原本清晰的规则竟变得越来越模糊。于是,咒相师自诞生以来,需要观察和归纳的事情,一代比一代复杂。
司徒讯的表情先是疑惑,不过很快又有所恍然。
“你是在故意诈我?”他想到昨天凌宗夏临走前,当着自己的面将另外两只纸鹤交给了助理小薇,甚至还要让小薇将其中一只纸鹤转交给那个办砸项目的职员。说起来,那个职员还是昨晚施暴的元凶。
第十六章,宇宙法则(4)
凌宗夏之所以要给那个女孩纸鹤,单纯只是希望能帮助对方,如果司徒讯没有拿走女孩的纸鹤,女孩在十天之内会因为职场排挤而遭到公司的解雇。
没错,对于这个女孩来说,解雇要远比继续留在公司更加幸运。女孩不仅能直接拿到一笔可观的补偿,同时还会彻底远离被司徒讯这个禽兽侵害的可能性,甚至,不久之后也会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
当然,无论司徒讯会不会拿走女孩的纸鹤,对方都不会赢。
“司徒先生,选择权始终都在你自己手里。”他并没有直接回答。
“你都这么神通广大了,为什么不自己去弄ae12-801的硬盘组。”司徒迅既懊恼又无计可施的反问道,不过即便如此,他在说这番话时也是本能的压低了声音,生怕隔墙有耳。
凌宗夏不着急接话,仍然在观看着本地新闻的播报。
电视里,那段路人用手机录制的视频里,快餐厅后厨一片惊慌,穿着统一制服的厨师和服务员纷纷抱头逃窜,然而,混乱的人群中,似乎有一个人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毫无畏惧的迎视着运动服男子的手枪。
可惜,路人的位置距离事发地过远,中间甚至还隔着一面玻璃橱窗,一时间无法辨析清楚快餐厅后厨那个站立不动者的模样。
“你完全可以雇佣一群亡命之徒,带着冲锋枪,直接去闯新安的数据中心,只要你们能顺利控制了保安室,之后就可以不慌不忙的去拆那些硬盘,装进旅行袋、行李箱、购物车,随便什么的,再送上车去,最多只要三辆厢式车就可以搞定了这一组服务器了。”司徒迅见凌宗夏不回答,心中愈发着急。
他情绪愈发激动,恨不得抓起一旁桌子上的半颗柳橙扔在对方的身上,以此来宣示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不得不破罐子破摔。
“你威胁我能有什么用?我充其量只能给你一个安保密码。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开车帮你去拆硬盘吗?一组服务器,它可是有三层楼那么高。”他再次说道。
“没有办法,ae12-801服务器的硬盘,只有你能打开。”凌宗夏平静的说道。
“什么意思……什么叫只有我能打开?”司徒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过,他仅仅只迟疑了片刻,很快意识这是什么意思,随即脸色瞬间生变,“你的意思,ae12-801服务器储存的是g09级别的数据?”
“是的。”
最新设置的g09安全协议,其技术原理是什么,司徒迅到现在都还没有弄清楚,并且负责这一块业务的,一直以来都是由董事会一名非执行董事全权经手,自己除了在行政架构上得到了一个阅读权限之外,其他的一切几无任何涉猎。
不过,他很清楚,g09公司最高的安全协议,高到可以超越任何人世间的法规。
几个月前,他曾亲眼目睹过董事会处置一名试图打开g09级别数据的黑客,对方的下场,足以成为自己一辈子的噩梦。
他立刻央求道:
“大佬,拜托了,你听我说,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哪怕你一定要我亲自去盗走一些别的数据,都没有问题。等我伤好了,我来雇人,我亲自驾车,三天之内,我把硬盘交给你们。唯一一点,g09的数据真的不行。”
“一年前,贵公司职员黄日辉遭到一位实习生的要挟,试图在数据中心植入一个后门程序,不过最终被你们董事会及时发现,并且妥善处置了。从那之后,贵公司在数据安全方面进行了全面升级,设计出了迄今为止最牢固的防范措施。”
“你既然已经知道这些了,那也应该清楚g09级别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数据安全防御系统,它还是一种约定成俗的禁忌,因为所有g09级别的客户,都不是一般人!”
这时,电视里播出的新闻画面,很快切换到了快餐店内部监控的视角,然而受限于监控摄像头所在的位置,以及新闻从业者对劲爆场面特别的要求,镜头里暂时只能看到持枪运动服男子的正面,至于后厨方向的所有人都处在画面之外,偶尔倒是有零星的一二名厨师,趁着混乱的局势从画面前方仓皇跑过。
凌宗夏看着画面里的那位持枪男子,对方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多年的好友卜贝鲁。不过,即便如此,他此刻依然还能保持着一份平静,至少,是表面上的平静。
“司徒先生,我希望你能明白,如果这件事真的很容易的话,我又何必还要大费周折的来威胁你呢?”他说道。
“我要是动了g09的数据,不,任何人要是动了g09的数据,董事会绝不会放过他的。凌先生,我也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惹恼了董事会,只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司徒讯直接从病床上坐直了身子,十分急切的说道。
“我知道。”
“要是这样,你还不如杀了我。”
“我昨天已经说过了,杀了你,太简单了。”
“不,我不可能帮你去动ae12-801服务器。”
“如果我没猜错,司徒夫人已经去了警察局了吧?”
“你想怎么样?”
“司徒夫人很快会知道你在上个周末做了什么事。”
司徒讯不由自主吞咽了一口口水,是啊,昨天晚上殴打自己的人,不就是那个妹妹被带去酒店的职员吗?只不过昨天事发时,一切来得太突然了,那个职员甚至都没有解释为什么要袭击自己,但从对方下手的狠劲儿来看,显然是动了杀心。再加上今天早上他因为药物作用,脑袋如同一团浆糊,到现在都没能仔细考虑这件事。
可是,这个职员是怎么知道?难道是凌宗夏?
当然,眼下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夫人去了警察局,只要询问那个职员为什么要行凶,他的那点私密癖好可就要曝光于世了。
“就算我身败名裂,我也不能动ae12-801服务器。”他咬紧牙关,果决的说道。
“司徒夫人知道你的那些丑事,只是一个开端而已。甚至,你回头也可以用一些花言巧语去辩解,对方的说辞纯属污蔑。”凌宗夏说道。
“我不相信你有证据!”
“我大概还有九天的时间来说服你帮我取得ae12-801服务器的数据。”
“然后呢?”
“从你夫人知道你的丑事开始,未来九天里,你会被一个恶相缠身,它的峰值大概会发生在第七天的深夜。不过放心,这个恶相基本上不会要了你的命。但是,你身边的亲人、朋友,大概率会受到牵连,他们的生死就很难预料了。”
凌宗夏看了一眼司徒讯,从司徒讯惊疑不定的表情来看,对方显然对“恶相”一词不算陌生,既然如此,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再向对方进行详细的解释了。
两天之前,他便已经开始针对司徒讯的三相干预,当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操作这样规模的干预工程,单凭自己一人显然是不可能做到。为了达成此事,他终究是借助了爷爷背后的咒相师团队。
司徒讯正在遭遇的恶相,从今天早上司徒夫人踏入警察局的那一刻开始,随着时间推移,将会逐渐升级。
四十八小时之内,警方会先后发现师爷苏、鬼眼庄的尸体,然后从他们身上找到司徒讯过去三年里所有违法乱纪的情报。是的,仅仅只是情报,正如司徒讯所说的,眼下能够直接指控罪行的证据可能并不多。
不过,用不了多久,娱乐新闻的狗仔队、根本不在乎证据的个体媒介以及唯恐天下不乱的网民们,相继就会发布指向性十分明显的信息。以当今舆论媒介的传播效率,足以让司徒迅一夜之间被推向风口浪尖。
司徒迅可以不在乎身败名裂,但不代表过去几年里被侵害的受害者们也不在乎。
在那些受害者当中,至少有两个女性永远不想提起这件事的。其中一人,还是司徒迅公司董事会成员的女儿。
在那些年里,司徒迅利用三相干预的方式,或多或少压制住了每一名受害女性的报复心理,但今时今日,当真相被揭露,所有受害女性都知道司徒迅不止一次、不止对一人犯下相同的恶行,所有心理干预都将不攻自破。
受害者会愤怒,与受害者息息相关的人士也会愤怒,甚至还存在一些与司徒迅事件毫无关联的人,他们误以为自己是受害者,继而同样会愤怒。这些人有普通人,有权势者,有特殊技能人士,也有神经错乱者。正如三相术的基本原理一样,看似不起来的微量元素在某个时间、地点汇聚成点,必将爆发出洪水猛兽一般的力量。
凌宗夏推演司徒迅不至于会丧命,同样只是一个概率,至于恶相峰值到来时刻究竟会发生什么事,自己也不敢保证。当然,为了确保能拿到ae12-801服务器的数据,他和他背后的团队都会尽最大努力留住司徒迅一条命。
为了方便司徒迅理解目前的处境,凌宗夏补充了一句:“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提示,你越早帮我拿到ae12-801服务器的数据,你的恶相就会越快结束,换言之,你的损失也会越小。你犹豫越久,情况就会越恶劣。”
司徒迅胸腔之内的气血一阵涌动,额间一度暴起了青筋,恐惧、懊恼、愤怒、绝望,所有负面的情绪似乎在这一瞬间全部并发在了心头。他此时的状态,就像是被卡在两台满载货物的集装箱卡车中间,引擎轰鸣,而自己却只能用两只手臂来阻挡着卡车的前进。
他当然畏惧董事会,这份畏惧既是担心自身遭受生不如死的折磨,也是不愿意见到亲人们遭受同样的折磨。或许,他是一个禽兽,但至少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禽兽。
然而,现在来看,董事会能下此狠手,眼前的凌宗夏似乎也能下此狠手。他虽然不知道凌宗夏所布恶相究竟会“恶”到什么程度,单凭对方这两天的手段,只怕自己几个关键软肋,早就被其拿捏在手了,其中最为头疼的,还是他曾搞大了一名董事女儿的肚子……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不能轻易就范,g09级别的数据其幕后牵连甚广,“广”到不是一个女儿、一个ceo或者一家公司的事。说起来,他可是亲眼目睹过董事会的手段,潜意识里对董事会的畏惧显然要更甚于现阶段的凌宗夏,毕竟,对方所谓的“恶相”到目前为止尚且还没有完全应验。
不得不说,眼前这件事情已经发展到他不能掌控的程度了,于其夹杂两个卡车头中间,不如狠下心再赌一把,请出有能力掌控局势的人来处置。
他在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自己稍后索性就将这件事上报到董事会,倒要看看凌宗夏是不是真有能耐与董事会抗衡。
倘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董事会还能念及他的忠诚,不仅会帮自己破解凌宗夏所设的恶相,甚至也有可能帮自己平息掉所有不利的舆论,至于那个董事的女儿,实在不行,先离婚再娶了她吧。
稍微平复了心情,他故意保持着妥协姿态,说道:“凌先生,你听我说,g09级别的安全协议,除了我之外,公司里还有另外三名董事可以解除。我可以帮他们的地址、联系方式统统告诉你。”他说着,用没有打石膏的手去拿自己的手机。
凌宗夏没有阻止司徒讯去拿手机,他说道:“不必了,所有能开启g09安全协议的人,我都知道他们的信息。不过,比起另外三人,你是最有可能被突破的。”
司徒讯苦笑的问道:“是吗?”与此同时,他的手指已经在悄然打开手机的通讯录,找到关系还算不错的一名董事成员,准备编辑一条短信发去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