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捕行动(1)

11 / 32 章 · 10,642

与南澳只有一江之隔的琴湾,不久前才刚刚结束了潮湿的梅雨季,人们总算从湿热的瘀结中得以解脱。大部分时候,天空高阔且湛蓝,白云像是被随意揉碎的宣纸一般,散漫而不呈规则的抛洒在天地之间。

琴鑫花园二号楼,一座上了年纪的屋村建筑,三十四层的建筑高度,每一层被规规矩矩切割成了二十四户单位。哪怕消防局和物业进行过多次整顿,走廊上和楼梯间依然会堆满各种杂物,天花板上也会悬挂着各式各样的衣物。

2214号房是一间出租屋,此时,屋内客厅里乌烟瘴气。

造成乌烟瘴气的原因,除了是几乎二十四小时从没中断过的卷烟吸吐之外,几分钟前,还加入了三支线香的烟雾。

线香插在斑驳陈旧的香炉里,香炉后面,是一尊同样斑驳陈旧的武圣关二爷陶瓷像。这副关二爷的神龛是老屋主留下来的,在这个屋子里有些年头了。几年前,老屋主接去养老院后,他年轻的子女们只带走了值钱的细软,其他物件并无做太多调整,直接便委托给中介公司长期出租了。

一个年轻人,大约二十岁出头,此刻正在关二爷神龛下不停的祈拜。他身形瘦弱,肤色是长期暴晒形成的黝黑,一眼便能看出一个经济拮据的人。他额头不停冒着汗,一时间也不清是因为屋内没空调,又或是心理上太过紧张。

他显然并不懂得太多宗教礼仪,祈拜的手势拿捏不准的一直在变换,一会儿是抱拳,一会儿是合十,一会儿是额头和两侧肩膀的比划,嘴里倒是一直念念有词。

“关二爷,一定要保佑我们干成这一票,等我发了财,回去后我给您老人家铸一尊纯金身,天天供拜。关二爷保佑,拜托了,关二爷一定保佑呀。”

在年轻人身后的客厅里,还有另外五名大汉,他们要么身披各种刀枪旧伤,要么身前身后纹着各种复杂的图案,这会儿都没有正形儿的坐在沙发和座椅上。几乎每个人都在不停的抽着烟,没有手机可以打发时间,只能看看已经翻烂的成人杂志和过期已久的南澳博彩期刊,甚是百无聊赖。

面前桌子上堆满了这几天吃的便当、泡面和花生残骸,地上也有空啤酒瓶、塑料袋等垃圾,发馊的味道进一步让室内空气更加污浊。

除了正在拜关二爷的年轻人之外,其他人都默不作声。

不一会儿,卧室房门打开了,第七个男人走了出来。

这个男人仅仅只穿着一条短内裤,混身大汗,仿佛刚刚淋了一场雨。他的左脸到左胸膛上,连贯着有一道很长的刀疤,疤痕已老,像一条修长的蜈蚣趴在那里。实在难以想象,这是在什么情况下,又是被什么样的人,竟然能一刀从头劈砍至胸口。

他来到客厅里,粗暴的推开了沙发上一名大汉,将被一名大汉压在下面的衣服抽了出来,抖了抖后,开始穿衣。客厅里的五名大汉稍微坐正了身子,表现出了几分敬畏,显然,此人正是他们的老大。

“哈克仔,把东西拿出来。”老大声音低沉的对正在拜关二爷的年轻人吩咐道。

哈克仔不敢怠慢,连忙跑进卧室里,将两个装满物件的旅行袋提了起来。准备退出卧室时,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卧室的床榻,在那里,一个衣衫破烂、近乎赤裸的年轻女孩,四肢被牢牢捆绑在床的四个角落,就像是一具人形标本。

女孩的嘴被一根布条缠绕封堵着,布条已经勒破了嘴角,而鲜血早已干涸许久。她只是一名打零工的茶餐厅外卖员,上身残留的制服上,尚且能看到“荣记”两个字。前天晚上她的店老板写错了外卖地址,使得她将外卖送到了错误的地点,就这样羊了入虎口。

老大一点也不担心茶餐厅会有报警,他热衷于面对各种刺激。

不过,让老大和女孩都遗憾的是,两天过去了,警察并没有找上门来。

哈克仔不确定女孩现在的情况,头一天晚上,老大和另外五个大汉都轮流进了卧室,直到凌晨时,卧室哪怕关了门也能听到女孩沉闷而痛苦的惨叫声。然而从第二天天亮之后,纵然间或着还会有人进到卧室,但卧室里几乎再也听不到女孩的任何声音了。

此刻,女孩一动不动,年轻的肌肤上早已布满了各种污渍和淤青,头歪向另外一边,哈克仔看不到她的脸和眼神。

“我们马上要走了,希望你能挺住吧。”哈克仔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女孩的身体,前天晚上老大还怂恿让他第一个卧室,可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出来做事,自己连赴死的准备都做好了,却始终没能做好这方面的准备。这几天,他一直没敢进卧室,甚至连听到卧室内的声音都感到紧张和不安,“要怪只能怪你不走运了,送错哪里不好,偏偏要送错到这里。”

他暗暗叹了一口气,拧着旅行袋走出了卧室。

两只旅行袋被放在了客厅的地面上,拉开拉索,里面竟全是各种枪械、弹匣和手榴弹。

老大率先挑了一把折叠枪托的an94,打开枪托,拉开枪栓,进行一番全面的检查,动作娴熟。确认无误后,他又将装满子弹的弹匣塞进了枪身,再次拉栓,子弹上膛。

其他几名大汉也都从旅行袋里挑选出了各自钟意的自动步枪,除了跟老大一样的折叠枪托an94之外,还有加长弹匣的ak-74、全副配件挂满的hk416以及雷明顿1100霰弹枪。大家各自检查了自己趁手的武器,装上实弹,紧接着又分配了不定数量的手榴弹。

“哈克仔,你负责开车,用不了手榴弹,拿这个就好了。”老大将一直扩增弹匣的格洛克18式手枪扔给了哈克仔。

哈克仔小心的接过了手枪,露出信心的样子,随后将手枪别在了自己后腰间。

“这是这次的目标,琴湾天沐台东座二十一楼奥旺金铺,金铺老板。”老大拿出了他的手机,这是这间屋里唯一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了一个中年女性的照片,下面还有一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介绍。

第七章,围捕行动(2)

手机一一传递给了屋内的每个人,大家都只是记住了照片里中年女性的模样,至于那些文字介绍,他们既不关心,也没耐心去了解。

“两个小时后,也就是中午一点半,金铺老板柳轩会到店里里跟几名客户谈生意,到时候现场至少会有价值三百万美金的黄金。我们要做的,就是冲进去,把她跟在场的所有人干掉,然后拿走黄金。”老大轻描淡写的交代道,仿佛杀人越货对他而言就像是走进路边便利店买一包烟一样简单。

轮到哈克仔接过手机时,他好奇的仔细看了一遍屏幕上的内容,这是一封电子邮件的界面,目标照片是高清摄影机偷拍式的近照,而下面的文字不仅描述了这趟活儿的收益,甚至连金铺安保计划、行动路线描述、事后销赃分成方式都罗列的清清楚楚。显然,邮件发送人才是这趟活儿真正的幕后策划者。

“你们都准备一下,一个小时后我们出发。”老大把车钥匙抛给了哈克仔,行动之前,交通工具、枪械装备和通讯设备全部都由他一人严格保管,“拿好车钥匙。你昨天下楼时,车还是停在原来的地方吧。”

“在。”哈克仔连忙应道。

“好,你待会儿早点去拿车。”

“明白,我先去一趟厕所排空一下。”

哈克仔把手机还了回去,神情既亢奋又紧张的跑向了厕所,路过关二爷神龛时,再次双手合十的拜了拜。

老大嘴角一扬,牵动了脸上的刀疤,露出了一个丑陋的笑容,似乎是有那么一刹那,他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早年的自己。

来到厕所,哈克仔刚想脱下裤子坐到坐便器上,这个年迈又狭小的厕所里所散发出的味道,简直要比客厅里的乌烟瘴气还要难受。他踮起脚,试图打开坐便器正上方的小窗户。小窗户早已布满了铁锈,角落里甚至还有蜘蛛网,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人使用过了。

他尝试推了几下,仅仅只推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他有些懊恼,于是拉回小窗,再次用力往外推,来来回回推了四次,最终只是稍微多开了几寸。

他放弃了,就这样凑合着好了。

但他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已经被人暗中全部记录了下来。

那是琴鑫花园四号楼三十层一个房间,房间窗口正好能够俯瞰着二号楼2214号单位的厕所。而窗户玻璃上贴满了防晒膜,窗内甚至还拉上了窗帘,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任谁都不会发现,在微微打开的窗口后面,以及若隐若现的窗帘缝隙之间,一台警用高倍望远镜正安静的架设在那里。

两名警方刑事情报部门的便衣警员,正密切注视着2214单位里的任何动静。

“通知队长,已经收到确认信号。”正在执行观察的警员,在看到2214单位厕所窗户四次开合后,立刻对他的同事说道。

另外一名同事马上拿起对讲机,摁下了通讯键:

“高眼呼叫蜂巢?已确认听到狼嚎声,重复,已确认听到狼嚎声。”

“蜂巢收到。蜂巢呼叫攻击队。”

“攻击队,请讲。”

“攻击队就位。”

“收到。”

琴鑫花园四个出入口,陆续开进了几辆不起眼的私家车。这些私家车从不同方向接近了二号楼,停稳后,从每辆车上都走下来了四到五名身穿便衣、或手提或者肩膀着运动包的中青年。他们一言不发,十分默契的分成不同小组进入到二号楼,井然有序的利用消防通道和电梯前往到了指定位置。

随后,在隐蔽的位置里,他们轮流开始穿戴装备。

短短十几秒钟,这些普通人摇身一变,切换到了精锐特战队的临战状态。

“蜂巢呼叫攻击队,确认位置。”

“屋顶到位。”

“消防梯到位。”

“走廊正门到位。”

“走廊后门到位。”

“狙击手就位。”

“蜂巢呼叫攻击队,等我指示行动。”

紧邻着琴鑫花园的另外一条马路尾端,一前一后停泊着两辆小型商务车,车窗遮蔽严实。

第一辆车便是“蜂巢”所在的指挥车,车内坐着五名身穿防弹衣的警察。队长周志一坐在副驾驶席上,他刚刚确认完毕攻击队位置,随后转过身来,看向了车厢后座的位置。

“一分钟后我们开始行动,等我们制服歹徒后,你再进场。”他一丝不苟开了口。

后座上除了另外三名警员之外,尚且还有第六名乘客。

第六名乘客的脸庞被隐没在车厢光线暗区里,但能看到其并没有穿着防弹衣,上身是一件简短紧致的黑色小西装,下身是尼龙材质紧身裤,搭配了一双军用马丁靴,通体黑色。周志一刚才的话,便是在说给对方听。

第六名乘客向前探了探身子,脸庞从车厢光线的暗区浮现了出来。

她正是游闵童。

“拜托你了周队长,还请尽量保全他们的手机。”她很认真的叮嘱道,只是自己那还未成熟的少女音,让这份“认真”显得有些“不太认真”。

“情报显示他们是有手榴弹的,我只能说尽量。”周志一说完,又向坐在游闵童身边的一位女警交代道,“阿玲,待会儿照看好这位专业人士。”

“收到,队长。”阿玲郑重的点了点头。

周志一转回过身,拿起了对讲机,摁下了通讯键:

“蜂巢呼叫攻击队。”

“攻击队,请讲。”

“行动。”

一声令下,琴鑫花园二号楼内,四支全副准军事化武装的攻击队有条不紊展开了行动。走廊前后两端电梯厅的门同时被打开,在高眼和狙击手远程观察提供的即时情报协助下,他们悄然无息的接近了2214号单元门前,两名破门手分别提着液压钳和散弹枪从战术队列后方来到最前面,准备在撬开老式防盗门后,迅速破开正门。

与此同时,屋顶的攻击队也已经通过绳索垂降到达指定位置,随时配合正门攻击队从窗外发起进攻。

在攻击队队长进一步手势及语音命令的指示下,攻坚作战正式开始。

第七章,围捕行动(3)

液压钳挤烂了老式防盗门门锁,散弹枪迅速击穿正门门锁。垂降队员两两配合,一人打碎窗户破裂,另一人迅速朝屋内投掷了一枚震撼弹。两枚震撼弹先后引爆,随后攻击队呵斥声、歹徒怒吼声与各类枪声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里,大约响彻了三百多声枪响。

而这一切,被一颗手榴弹轰然的爆炸声打断了片刻。

“视线受阻,视线受阻。”

“有队员中枪,有队员中枪。”

“一名嫌疑犯被击倒,重复,击倒了一名嫌疑犯。”

无线电里,传来各种尖锐的汇报声。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自动步枪和微型冲锋枪的对射,间或着还有几人粗暴的叫骂。

不过很快,在攻击队周密的配合下,2214号房间最终还是恢复到了安静状态。

“客厅,击毙三名嫌疑犯,一名嫌疑犯重伤。”

“攻击队开始清理现场。”

“过道安全。”

“厨房安全。”

“卧室安全,等等,有人质,呼叫蜂巢,卧室发现一名中国籍女性,重伤昏迷,立刻呼叫救护车。重复,卧室发现人质,重伤昏迷,立刻呼叫救护车。”

“蜂巢收到。继续搜索,务必留意,情报显示屋里共有六名嫌疑犯和一名我们的卧底。”

视线来到2214房间,一场大战过后,硝烟依旧弥漫,挥之不去。客厅四面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地板上,爆炸形成了一片狼藉,墙皮脱落,沙发座椅炸成稀烂,数不清的颗弹壳散落的到处都是。四名嫌疑犯或倒或卧,倒在客厅不同方位,其中三人早已失去了生命迹象,剩下的一人胸口被打出了三个血窟窿,身体正苟延残喘的抽搐着。

攻击队采取室内近战的战术队形,三人一组,开始逐一搜索房间。

现在,全屋只剩下书房和厕所两处等待检查。

两组攻击队同时接近到了书房和厕所门口,其他队员则在走廊外侧掩体后面进行警戒。

随着打头阵的攻击队队员点头示意,书房和厕所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撞开。

“不好,书房被改造过,这里的旧空调机被拆开了,有嫌疑犯从这里溜走。”

“蜂巢呼叫攻击队,立刻封锁进出口。阿玲留下,其他人跟去我支援。”

客厅里,攻击队队长马上分出一部分人手,冲出2214房间展开对楼层的搜索。

与此同时,厕所里面,哈克仔颤颤巍巍的举着格洛克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破门而入的攻击队员。刚才客厅激烈的交战,早已将他吓得六神无主,自己这会儿只能瘫坐在地上,尽一切可能将身子向后蜷缩。

“你们不要过来!”他大喊道。

“哈克仔,把枪放下,自己人啊!”一名攻击队员连忙抬手示意哈克仔冷静。

“死条子,谁跟你们是自己人?你们别过来,我会开枪的。”恐惧的压迫下,让哈克仔泣不成声。他握枪的手摇晃越来越得厉害,似乎就算自己主观上没扣动扳机的打算,但也十分可能会在不经意间造成擦枪走火的意外。

“哈克仔,冷静点,你是警察啊。”攻击队员一时间也很意外,他们不敢贸然上前,只能躲在厕所门两侧进行劝说。

另一名攻击队员摁住无线电进行了汇报:

“呼叫蜂巢,我们找到哈克仔了,但他好像忘了自己是谁了。”

“我是蜂巢,你们小心应对,哈克仔是被专业人士……怎么说呢,被专业人士改造过。总之你们先控制住哈克仔,稍后我会让专业人士来解决这个问题。”

“收到。”

厕所外,打头阵的攻击队做了一个手势,他的队员立刻取出了一面折叠防弹盾牌。随着倒数手势结束,三名攻击队员在折叠防弹盾的掩护下,火速冲进了厕所里。

惊慌失措的哈克仔开枪了,然而扩增弹匣的格洛克一开始被调到了连发模式,随着不间歇的开火,后坐力迫使其整个手不停上扬,一梭子弹只有少许打在了防弹盾上,更多的还是扫到了天花板上。

攻击队员直接以防弹盾压在了哈克仔身上,他的同伴们则迅速采取手段,夺枪,锁住双手和双脚,几秒的工夫,便成功制服了哈克仔。

“哈克仔,冷静点,自己人。”攻击队员不停的提示着哈克仔。

然而,哈克仔完全不明白这些警察在说什么,他一边不停叫骂着,一边还在扭动身躯进行毫无意义的挣扎。

琴鑫花园相邻的马路尾端,蜂巢指挥车和停在后面的另外一辆小型商务车,一前一后打开了车门,以周志一为首,两辆车一共下来了九名便衣警员,他们统一穿着防弹衣,携带着大小不一的警用枪械。

周志一对他们做了一番简明扼要的指示,不仅安排人联络增援,对整个琴鑫花园小区进行封锁和有序疏散,还包括进入二号楼后的配合攻击队组建围捕网。一应就绪,他再次向指挥车内看了一眼。

“游小姐,我再次重复一遍,请你务必留在这里,等我们处理完毕后会通知你来协助的。”他对游闵童强调的说道。

“我一向尊重你们警方的办案规则。”游闵童微微点头答应了。

当然,她只是尊重,至于是否遵守,还要看接下来事态的变化。

周志一没有再多说什么,最后递给了留守车内的阿玲一个眼神,后者颔首表示了一定不负所托。随后,他便带队一路小跑进了琴鑫花园。

等到周志一离去后,游闵童拿出手机,打开了河洛app,利用河洛算法开始计算推演着什么。她的脸庞再次隐入光线暗区,一时看不清神情的变化。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老大从书房一体机空调拆开后的洞口钻出,小心翼翼穿过了悬在高空中的大楼外体横梁,径直来到了同一楼层另外一边的走廊上。

他推开楼梯间的门,心想着从二十四楼一路跑到一楼,所需消耗的时间,足够警方增援赶到,将整座二号楼围得水泄不通,于是反其道而行,往楼上而去。当然,抛开下楼太浪费时间的原因,他一早收到的提示,在发生突发事件时,只有往高楼层转移才有生机。

他一边爬着楼梯,一边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陌生号码。

第七章,围捕行动(4)

“喂,出事了,我们被条子发现了。”电话接通后,他气急败坏的说道。

“怎么这么不小心?”电话另外一头,是一个十分冷静的中年男子声音。

“别说那么多废话了,赶紧想办法救我出去。”

“你现在在那里?”

“我从出租屋里逃出来了,条子暂时还没发现我,我正在往楼顶方向转移。”

电话另外一头陷入了沉默。

这沉默,让老大感到一阵心烦意乱,他一早就知道电话另外一头的人不是什么好人,但对方好歹承诺过,自己这条命对他们而言还有价值,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想办法帮自己脱身。不止如此,包括将书房空调提前拆卸下来,预留一手逃跑的通道,也是来自对方特意交代。他同样完全遵照了对方的叮嘱,没有将这条预留逃跑通道的事告诉给其他同伙。

也就是说,对方要是真不想救他,完全可以任由自己死在警方的攻坚战中,反而干净利落,根本犯不着还要劳神费力的安排后路

“喂,你说话啊?我警告你,别跟我说花招。要么就别救我,要救就给我就到底。”等了好一会儿,老大忍不住对着手机吼道。

“别着急,我们正在帮你推算最合适的逃跑方案。”片刻过后,仿佛就算是核弹爆炸,手机另外一边的男子也都会是一副泰然自若的语气。

“都到这时候了,你们才开始推算吗?”

“嗯……本来,你是有很大概率逃出来的。不过,我们也是刚刚发现,有其他咒相师正在协助警方,对方已经破坏了我们预设的地文。”

“你们咒相师难道不该是一伙的吗?”

“这些事用不着你管。先不多说了,你现在到三十四楼了吗?”

老大抬头看了一眼前方楼梯道的楼层号码,再上半层楼,刚好就到了三十四层。

“到了。”他说道。

“如果你从书房逃出来,来到另外一边的走廊后,走的是最近的西侧楼梯间,那你现在应该能看到通往走廊的门边有一堆杂物。”电话另外一边语速缓慢的说道,似乎是害怕老大在情急状态之下不能第一时间听清楚。

老大来到通往走廊的门前,这里果然堆放了许多杂物,多是一些废弃的纸盒和淘汰不用的家用小电器。

电话另外一边继续说道:

“中间有一个方便拉面的纸箱子,你找出来,我们在里面放了一个特殊的面具。”

老大几乎第一眼就找到了方便拉面的质箱子,抽出来打开后,果然看到了一只纯黑色金属打造的面具。面具外形很普通,除了有正常人类五官的凹凸轮廓之外,别无稀奇之处。只是,当他将面具翻到背面时,这才发现背面密布了许多尖锐之物,有针头,有刀片,也有锯齿,这些尖锐之物组成了不同行装,或独立,或呈十字,又或是蜿蜒崎岖的线状。

这背面,便是需要与佩戴者面部肌肤接触的这一面,一旦戴上了面具,佩戴者面部必然会被这些尖锐之物刺伤割破。

“这是什么鬼面具?”他惊怒交集的向电话另外一条问道。

“这是我们根据你脸庞行装特意打造的面具,放心,百分百人体工程学。你只要轻轻放置在面部,然后扣好那条松紧带,不会很痛的。”中年男子不疾不徐的解释着。

“我戴上面具,然后呢?”老大并不害怕被面具背面的尖锐之物毁坏容貌,这些小伤在生死面前,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还有两分三十三秒,就是正午十二点。你要在十二点整时准时戴好面具,千万不可提前佩戴,也尽量不要太延后佩戴。如果我是你,我会用手机进行倒计时。等你做完这一切,你会获得一个超能力,对付那些警察绰绰有余。”

老大并没有质疑对方,他与这些咒相师合作已经不止一回了,之前每一回的行动里,或多或少都会经历一些难以理解的超自然现象。比如有一个目标,脑袋前后中了七枪竟然还能像疯子一样进行反击,最后还是按照咒相师的建议,用纯银餐刀割开了这家伙的喉咙,这才彻底解决了对方。又比如一次行动,目标带着十二名受过精英训练的保镖,他们持有不同型号的枪械,但在爆发交火时,所有人竟在同一时间发生武器卡壳的情况,这种巧合,已经完全超出了常人所能理解的情况,除非这些人都是拿着相同剧本的演员。

“我就可以一路杀出去了?”他冷酷的说着,眼神里透出了一种嗜血的兴奋。

电话另外一边,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过好在,这次沉默并不冗长。

“因为我们预设的地文被破坏了,所以现在出现了一个问题。你完成改相借命之后,不能被自然阳光照射到。一旦照到,你的借命就会中止。”中年男子像一名优秀客服人员一样,不急不躁,就仿佛眼下的这个问题根本不是个问题。

“你什么意思,我要的是逃出这里,你现在倒让我留在室内?”老大气急败坏。

“这么说吧,待会儿一定会有一个专业的高手来找你,你如果能成功杀掉对方,那你逃出这里的概率将会高达百分之七十七。”

“专业的高手?那如果我不杀不了她呢?”

“自信点,我们对你还是有信心的。时间不多了,你赶紧做好准备。对了,别忘了,倒计时用完后,把手机销毁了。你如果能成功逃出去,我们很快会再联系你的。”

老大挂点了电话,按照吩咐开始倒计时。手机计时器以毫秒为最小单位,飞快的变动着。他拿起面具,盯着背面那些尖锐之物,脸色逐渐严峻。这些尖锐之物,锋刃犀利,就好似是从地狱里攀爬出来的可怕触手!

与此同时,楼下也传来了攻击队队员脚步声,他们经验十足,很快从地面痕迹判断出老大并没有下楼,于是分组向楼梯搜寻而来。

距离十二点还剩下一分钟。

楼下,攻击队员们行动的声响越来越接近。间或的还有一些受到刚才枪战惊吓的平民,他们着急忙慌的向警察们寻求帮助。

距离十二点还剩下三十秒。

第七章,围捕行动(5)

在三十层有平民向警方提供了情报,称刚才听到有人往楼顶方向去了。攻击队员们马上分出一支小队,直奔向三十四层。

还剩下十秒。

攻击队员们冲到了三十三层,视线内已经看到伫立在原地,正认真盯着手机屏幕的老大。

“警察,别动!”

五!

“放下武器,立刻,把枪放下!”

四!

“双手抱头,最后警告,马上,双手抱头。”

三!

“呼叫蜂巢,我们在三十四楼发现最后一名嫌疑犯,准备执行抓捕。”

二!

“收到,我们马上过来。”

一!

老大踩着时间点,迅速戴上了面具,并扣好了松紧带。面部一阵刺痛,鲜血从面具下方沿着脖颈滑落。还好,所有的痛感都完全在自己的承受范围之内。不止如此,似乎也在一瞬间,他竟然头一次感受到鲜血的味道竟如此令人着迷。虽说以往杀戮时,横飞的鲜血也会让自己感到刺激,但那些所谓刺激放在眼前,根本不值一提。

鲜血的味道,就像是强力的兴奋剂,飞速流窜到全身上下每一寸的血肉里。

每一寸血肉,都兴奋了起来。

他摘掉面具,面部已是血肉模糊,但所有伤口位置仿佛经过精心设计,排列的颇显规整。他抬起双手,看着自己露在外面的双臂,只见从手掌到臂膀,所有筋脉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起来,活像是一条条蚯蚓从沉睡中复苏。

“哈哈哈哈!”他按耐不住的发出了狂笑声,随后解开了an94自动步枪的背带,任由an94跌落在地上。他不忘拿起手机,手掌稍微用力,一阵噼里啪啦轻微炸裂声后,手机竟被捏成了粉碎。

楼梯上,攻击队员们对视了一眼,阻燃面罩后的双眼,无一不是又惊又疑。

这时,最前面的两名攻击队试图接近老大。

哪里知道,老大突然转过身,纵身一跃,轻松飞出了三米远,竟直接跳到攻击队员中间。不等攻击队员们反应过来,他拳脚已经齐齐开动,动作之快,视线里几乎只剩下一道糊影,力量之猛,直接将枪械拦腰击断,更是将人踹飞后撞墙,于墙壁上留下深深的裂痕。

这一队攻击队员,竟连一枪发射的机会都没有,仅仅十数秒的时间,尽数被打倒在地,轻者骨折,重者内脏破裂。

“哈哈哈哈哈!”

老大得意洋洋的狂笑着,纵身在楼梯间恣意攀爬跳跃,仿若游戏里的蛮族战士,动作十分灵敏,且也猖狂无比,只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阻止自己。

“呼叫……呼叫蜂巢,嫌疑犯突然……突然变得力大无比,我们伤亡惨重,请求支援……嫌疑犯正往楼下移动……你们……你们要小心……”一名尚未昏迷的攻击队员,艰难的摁住了无线电呼叫键,向其他队员们发去了警告。

琴鑫花园相邻马路,蜂巢指挥车上,阿玲在讲机里听到了这段惊心动魄的通话,她脸色逐渐凝重,十分担心同事们的安危。

“哎。”一旁的游闵童微微叹了一口气。

阿玲立刻盯住了对方。

“有点热。”游闵童似是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随后自顾自解开了上身紧致的小西装,将小西装折叠后,放在了空置的座位上。只见她小西装下面,穿着一件与紧身裤材质相同的尼龙紧身衣,将她少女的身躯显得凹凸有致,也显得干练利落。

从阿玲的位置,无法看清隐藏在光线暗区的游闵童的脸庞,也因此,此刻她同样看不到对方的眼神。

“游小姐,请你务必留在车内,我们会制服那名嫌疑犯的。”她有些不放心,不得不开口提醒了游闵童一句。

“嗯。”游闵童轻声应了一声,听不出是认可还是敷衍。

突然,光线暗区里闪过一丝银光。那银光很小,就像是电视机雪花屏幕里的一粒雪花,它消失的也很快,就像是电视机遭遇了毫无征兆的停电。

阿玲感到自己的脖颈有微微刺痛,她伸手去触摸,竟从脖颈处拔出了一根极细的银针。

“这是……什么?”她声音迅速的衰弱,整个人也变得晕乎乎了起来,就在她要摔倒的一瞬间,游闵童身形轻盈又迅速的闪现到了跟前,将其搀扶住,慢慢放躺在座椅上,避免可其突然晕倒时造成意外磕伤。

“这是针灸,你也累了好几天了,好好睡一觉吧。”游闵童说完,不忘从阿玲手里取回了那根银针,重新插回到手腕的腕带上。

似乎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左右两只手纤细的手腕处,各戴着一枚十公分长的黑色腕带,与黑色紧身衣融为一体。腕带向内的一面,密密麻麻插满了数不清的银针,每根银针的长度刚好也是十公分。

她摘下了阿玲身上的警用无线电,别在了自己的腰间,佩戴好耳机后拉开车门下了车,捎带手也关上了车门。她稍微活动了一下四肢,缓缓吸了一口气,继而脚下发力,向着琴鑫花园逐渐加速奔跑而去,一路上,如同一名跑酷选手,身轻如燕的避开了所有障碍物。

此时的琴鑫花园里已经乱成一锅粥,被枪声和爆炸声惊动的平民们,纷纷跑下了楼。几名便衣警察正带领物业保安人员,于一片慌乱之中努力维持着疏散的秩序。然而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继续留在自家阳台或者小区的路边,向二号楼方向好奇张望。

二号楼四个进出口,已经被周志一的手下扼守戒严,只许出不许进。

游闵童身形灵活地穿梭正在熙熙攘攘的平民人群里,悄然接近了二号楼。她避开了守门的警察,在外楼体找到两面互成夹角的墙壁,纵身一跃,左右脚互换着踩踏墙壁,利用两面墙壁反弹之力,辅之以相邻排水管道搭手,十分轻松地就从一楼上到了三楼,钻进一扇打开的窗户,进入到了三楼的走廊。

整个过程里,她一直听着无线电耳机里的对话,研判着局势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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