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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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玉兰独立门户了,意味着家里少了根支柱。妈妈为嫁妆花了不少钱,一切看来,以后的日子只会更为紧凑。

高中毕业会考近在眼前,据老师说,毕业会考会很严格,一科不及格就拿不到高中毕业证,而拿不到毕业证当然不能参加高考。这些消息使原本松散的学生紧张起来,早自习的朗读声都更大了。反正临近考试,学生们基本都忙碌起来。相反,这段时间老师更多的是布置自习,上课都是悠闲地在教室来回走着。

对于高翔他们这几个人,毕业会考当然不是问题,他们还是沉着地按着先前的步骤复习着。

高春兰已经作出决定,拿到毕业证后不再读了,当然现在这个决定还只在她心里,外人是不知道的。但是不上学后的出路在哪里,目前还不清楚。独自一人要在原野中走出一条路来,这要无畏的勇气。

身在校园时常觉得时光悠悠,但只要回过头看,时间总是飞快的过去了。

会考如期而至。进了考场才知道被老师描述的多严格多难的考试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四字,是努力后的超脱跟淡然,大概比尔·盖茨也会认为微软不过如此吧。

考完后正好是周末加端午节,学校早早宣布放三天假,真是破天荒,大概老师补课也补烦了,考前同学们都开始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毕业会考最后一场,这是高春兰在学校的最后一场考试。这门考试并不难,考场里的同学陆陆续续交了卷,一个个喜气洋洋,考完后就放假,大家都赶着早点交卷好回家。

一个小时后,考场里只剩下几个人。这时,监考老师开始轮换着咳嗽。在咳嗽声的催迫下,几名同学起身交卷,高春兰回头看了下,整个考场就剩下三个考生。

对高春兰来说,这场考试的结束意味着高中生涯的结束。时刻在分秒钟过去,但愿时间能走得慢一点,让高中生涯能够多持续一段时间吧!即使以前的时间有所荒废,但现在这个时刻总是让人珍重,让人留恋的。好比不知珍惜的情人,到最后分别的时刻才知道留恋叹息。墙上的石英钟滴滴答答地转着圈带走分分秒秒,高春兰微皱着眉头又从头到尾仔细检查着。

“做完就交卷,只有你们三个人了,不要再想玩什么把戏。”两位监考老师被这三个考生耗在这里有点不耐烦。

听到这句话,另外两名考生把试卷前后翻看了一遍,又再次核对了准考证号后交了卷。现在,整个考场只剩下高春兰,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表框里的秒钟滴滴答答地响着,宁静中的声响让监考员愈加烦躁。

高春兰左手扶着额头,沉着地检查着每一道题。

监考老师的声音再一次打破了沉静。

“平时不烧香,只你一个人了,没佛脚抱了,交卷吧。”

声音回荡在教室里,大热天的让人心寒!

高春兰抬头看了眼两位老师,这句话印在脑海里,足够她以后回想。

监考老师见她还是一动不动,于是佯装着看窗外,而余光全落在她身上:你想作弊,非得逮住你!

程彩虹在她考场外徘徊了好一阵子,她们约好一块走的。见高春兰心思还在试卷上,她也等得着急,题目根本不难,她怎么还不交卷,程彩虹忍不住敲了几下玻璃窗户。高春兰跟监考老师都朝她看过来了。

敲玻璃在监考老师看来是作弊的信号,监考老师那神情像是在轻蔑地说着:眼皮子底下还想搞鬼,这样目中无人!为一个考生耽误他们的时间,两位监考老师都希望能抓到高春兰实实在在的作弊证据。

彩虹在催着她交试卷,高春兰当然领会了。墙上的石英钟到了十一点二十,离考试结束只有十分钟,她要平心静气地感受这剩余的校园时光。

程彩虹见她目光又落到了试卷上,就到旁边教室等她去了。在监考老师看来,他们的工作没有白做,又粉碎了一次作弊的图谋。

“平时不好好学,寄希望于考场发挥,那也得看谁监考。”监考老师说着。

高春兰听着这话不知是何滋味,她也没理会,目光继续留在试卷上。

不久,监考员等待的终考铃总算响起,高春兰交上试卷后走出教室,高中生涯就此画上了句号。

“题目不难啊,怎么做这么久?”程彩虹凑上来说。

“想多坐一会儿,检查了两遍。”

“你不怕热啊,热死了。听说端午节有龙船看,每个村出一条船在资江河里比赛。我一直没有看过龙船,这次我们去看看吧。”

烈日斜照下来,额头上冒出了汗珠子。走下楼后,高春兰不断地回望她们的教室,她即将跟校园里的一切告别,心里不由得惆怅跟感伤。

“咱们两个人去看龙船也没有意思,干脆把高翔他们几个也叫上吧,还有你们班的张敬勤。我说话你怎么没反应?”

高春兰迟钝地点了点头。

迎面走来班里的同学,她连忙换上笑脸跟人打着招呼。

“咱们先得跟他们几个说一声,不然回去了就联系不上了。”

“嗯,是。”高春兰沉思在她的忧思愁绪里,这是她在告别校园前跟朋友们的最后一次相聚,当然不能错过。

“那你去男生寝室楼下叫他们,这会儿他们估计都在收拾东西。”

高春兰、程彩虹快步走到了寝室。

门口楼管老头坐在椅子上悠然地抽着烟,寝室楼里传来音乐声,高谈阔论的欢笑声,大家都沉浸在考后回家的兴奋里。手脚快的学生拖着行李箱接二连三地从寝室里出来了。

“你看楼管还守着,好像怕我们女生溜进去似的。”程彩虹说着,“我们过去叫楼管去喊高翔。”

程彩虹请楼管去通知,楼管听了楼层后表示懒得爬楼梯,叫她们在下面喊就是。

“窗户都开着,听得到。”楼管说完抽上一口烟闭目养神了。

高春兰、程彩虹仰望着五楼,都在等着对方喊。

“你喊吧,你是喊你的弟弟,同学们不会笑的。”程彩虹说着。

第一声喊出去,楼里的男学生像是听到了集合的口令,纷纷凑到窗户边嘻嘻哈哈地看着她俩。

马上有同学起哄了:“高翔,高翔……”

在同学们的帮助下,高翔当然立马听到了,他赶紧从寝室楼里出来了。

于是他们就约好了端午节下午一点半在桥头会面。

“别忘了通知张敬勤。”程彩虹特别叮嘱道。

学校作为一个聚散之地,一放假就变得空荡荡的。他们几个人结伴而行,一路走到了汽车站。

车开在砂砾铺成的马路上扬起厚厚的灰尘,两车交会时,车里的乘客立马紧紧地捂住鼻子。已是农历五月,正是禾苗含苞吐穗的时节,满眼的稻田绿油油的,刚抽出的稻穗开着细碎的稻花。阳光雨露的滋润下,不久稻花就会凋落,稻穗随之一天天饱满起来。

夏天是大自然兴旺繁华的时节。车子不久就开到了镇上,虽是下午,但大后天是端午节,镇上赶集的人很多。夏季的瓜果蔬菜上市了,丰丰盈盈惹人喜欢。过节都要买点好吃好喝的,尤其是少不了包粽子那些材料:粽叶、麻绳、绿豆、红豆、糯米。端午节了,包粽子才有过节的气氛。

张敬勤在菜市场下了车,到家里还有好几里路,他下车后喊了辆摩托车。程彩虹本来要在镇上下车的,但陈建平说伯伯伯娘会回去过端午,要她直接去他们家,她就没下车。

汽车开到大茅坪村口,他们几个都下车了。此刻,太阳挂到了山尖,阳光辉映着照到路面,像是给马路铺了层金黄色的薄毯。傍晚了,微风吹来,给人带来一阵清爽。

菜园里的南瓜花、黄瓜花、辣椒花、冬瓜花似乎在结果之前争相斗艳。桔子树枝头的果实已经有拇指般大小。枇杷已经熟了,黄灿灿的掩在翠绿的树叶中。夕阳映染下的稻田盖上的那层光辉不足以遮盖稻田的苍翠,大地给绿色覆盖,万物蓬勃地生长着。

“还是家里好,空气的感觉都不一样。”高春兰说着。

“空气里有种难以捉摸的清香,又似乎有股淡淡的香甜,以前怎么没有觉得?”陈建平接口道。

“在市里待久了回来感觉当然不一样。”

走到岔路口,陈建平、程彩虹跟他们分别了。

经过高立春屋门口,他硬是塞给高春兰一挂粽子。

“我自己包的粽子,你们尝尝。”

高春兰不知如何言谢才好。

这时,高大齐背着书包走过,他瞟了眼高翔,扭过头快步走了。他小学降了一级,现在不知在哪个学

校上高一。徐祝、徐钦两兄弟骑着单车过来,他俩看着高翔嘴角带着轻蔑。他们中专要毕业吧,高翔这样想着走到了家门口,徐俊在地坪上喊了他一声。

一段时间没人在家里,地坪里长出了杂草,高翔开了锁推开门,墙角结满了蜘蛛网,灶台上落满了灰尘,什么是尘封,什么是结网,他们姐弟俩算是目睹了。

周末端午节,程彩虹一大清早过来叫高翔、高春兰去吃粽子。到了陈建平家,王老师也在,这一下子让他们拘束了很多。

“ 快,趁热吃。这糯米是我外公去年插的晚稻,你们蘸点糖吃吧。”陈珍边说边从碗柜里端出了一小碗白砂糖。

“真好吃,香!”程彩虹边吃边说着。

“等下我跟婶子早点搞中饭吃,吃了你们好早点去看龙船。”王老师说着。

“阿姨去不去?”

“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现在能组织一回龙船赛也不容易。”

吃过午饭,高春兰、程彩虹、高翔、陈建平在供销社门口集合了。

陈珍要跟她的朋友一起去就没有同行。

“时间还早,我们走过去吧。”陈建平说着。

连日的烈日烤晒,沙石、泥土混杂的路面积了厚厚的尘土,走在路面上,鞋子上不久就沾满了灰尘。

端午节赛龙船,这在镇里是轰动性的活动,有好几年没有赛了吧。明显的,今天村里大部分人都提早吃了午饭,纷纷从小路汇到了公路上,路上的人流渐渐密集起来。

妇女多是牵着孩子戴着遮阳的草帽,十几岁的孩子则是相互打闹着赶往镇里。有的孩子受不了烈日,跑到田间摘下荷叶盖在头上,这对他们格外有趣。

越往前走,路上的人越来越多,这样的场合当然少不了卖各种小吃的商贩。有背着泡沫箱子在人群中穿梭着卖冰棒的,有挑着木桶卖豆腐脑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路上好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冰棒、豆腐脑就这两个简单的零食对孩子们是很大的诱惑,卖豆腐脑跟卖冰棒的人总是围了一群群的小孩。高翔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拉着妈妈买了碗豆腐脑吃得津津有味,汗水都滴到了碗里也没有抬头,他妈妈站边上看着,他也没有问一句妈妈吃不吃,谁没有过类似的童年呢!人群汇在泥土路上,几乎踏得尘土飞扬。

这一切对广州长大的程彩虹是新鲜的。她左顾右盼、目不暇接,边走边欢乐地交谈着。高翔他们几个人也是好几年没有看过龙船,大家都情绪亢奋。还没有到桥头,张敬勤已经挥手吆喝了。

“一点多了,比赛两点半开始,我们先去堤上占个有利的位置。”

“嗯,大家都跟好了,不要被挤散了。万一挤散了,比赛结束后我们还是在桥头碰面。”

龙船前几天就下水了,间歇响起的锣鼓声刺激着人的情绪。堤岸上人群黑压压的,摩肩接踵,已经聚满了拥挤的人群。除了入耳的鼓声,什么也看不见,那些没占到好位置的人都急不可耐地想看看河里的龙船。有的孩子嚷着要看,父母就把他举过头顶,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

“走,快走,我们得找个好位置,不然什么都看不到。”

五个人相跟着在人群中穿梭,走到长堤另一头人才少了些许。找来找去,他们总算占了一个较好的位置,河面一览无余。

连日的晴空,江水碧澄。阳光照到江面,折出粼粼波光。河面上有十几艘龙船,船头清一色装上了色彩艳丽的龙头,船尾当然装上了龙尾。比赛还有段时间才开始,桨手们蹲靠在仓位,随着鼓声的节奏划动着手中的船桨。

这些桨手都是每个村的壮年劳力,龙船比赛的输赢关系着整个村的面子,大家都很重视。哪个村要是赢了,那个村的妇女跟别的村的妇女讲话的气势都会高出一截。也因为这比赛重要,大茅坪村做龙船时给船刷了厚厚的桐油,刷了桐油可以防虫蛀,十几年来,龙船还跟新的一样。高翔看到有几艘龙船专门有人拿着个脸盆从船舱里往外面舀水,这一看就知道漏水了。

离比赛开始的时点越来越近,河两岸人群越来越密集。先前河里不成队形的龙船在慢慢靠近,好排成一排。比赛的时间在逼近,江上为头的组织者举起手中的红旗示意各村的龙船散开排齐。这时鼓声安静下来,每艘龙船都急忙抢占着自己认为有利的位置,赛程终点的裁判已经到位了。

排定位后,各艘船上的鼓手、桨手、舵手喧吼着壮着气势。堤岸上的气氛静下来,大家都盯着自己村里的那条龙船,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没有占到有利位置的人这会儿只能干着急了,现在堤岸上人多得脚步都难迈开,挤也挤不到视线好一点的位置了。

排齐队后,镇里的干部再一次举起了红旗,桨手们的目光都聚集到了红旗上。干部把红旗往下一挥,鞭炮声响起,鼓声大作,十几艘龙船齐刷刷地冲了出去。堤岸上的人情绪完全调动起来了,大家都为自己村的龙船加油鼓劲呐喊,一时人声鼎沸,激昂的鼓声传出去十多里,大家都沉浸在节日的喜庆中。

鼓手把鼓擂得

震天响,桨手们咬紧牙关划着木桨,龙船快速前进,一段时间后稍稍拉开了距离。有艘龙船漏水落后了半个船身,结果舵手把船头靠到了前面领先的龙船上,于是临近的两个水手挥着桨互砍起来,又拉扯着一起掉到了河里。好在能上船的都是游泳好手,大家并不为此担心,比赛还是热烈地进行着。

鼓声响彻,十几里外的地方都听得到鼓声,这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那些没有到河边的村民听到鼓声纷纷议论着龙船赛,同时又为没能赶到现场惋惜。

越到比赛激烈的时刻锣鼓声越是密集。经过一段距离后,龙船相互间拉开了身位,排在前头的五艘龙船愈加地想要争个先后,船上的鼓手用尽全力击着鼓,桨手们在鼓声的激励下又加快了划桨的节奏。赛龙船不仅得靠力量,另外掌舵摆尾的人也至关重要,一艘艘龙船在一船人的配合下在河面疾驰。

落后了一段距离的龙船基本上已经无心恋战,开始不紧不慢地划着,河面上只有领头的五艘龙船激烈地争夺着位置。

离终点线越来越近,锣鼓声也更加急促响亮,桨手们涨红着脸边大声喊着节奏边拼命地划着手中的木桨,最终排在前头的五艘轮船争先恐后地冲过了终点线,名次已经分明,一场激烈的角逐分出了胜负。河面上的锣鼓声稀朗下来,刚刚经过了紧张的比赛,桨手们都坐在船仓里稍事休息。

河两岸的乡镇都在河里赛龙船,一轮比赛过后,接下来还是一轮接着一轮的比赛,这让堤上的看客重温了久违的端午气氛。

正式比赛结束了,但今天的端午节可还没有过去。堤岸上的人并没有散去,河面上的龙船不一会儿后由桨手们商量着自行比起赛来。

就这样村跟村之间的龙船自行比了几次后,有的龙船靠到岸边来了。累了的桨手上去休息,想划龙船的年轻人纷纷挤上去试着划桨,这可是很大的乐趣。锣鼓声时而急促,时而悠扬,声音飘到方圆十里外,

大家好久没有过过这么热闹的端午节了。

两三个小时后,基本上都已玩尽兴,桨手们坐在船仓里任龙船漂流着。比赛前五名镇里都有奖励,那五艘龙船靠了岸,一行人满带着光荣跟众人的艳羡领奖去了。高翔他们五个看着河面的龙船,都想一试身手,但是水性不好,只能作罢。他们坐在堤岸上,看着滔滔江水滚滚而去。

不知什么时候,斜阳染红了江面,龙船在江面随波逐流,时间也不早了,但桨手们并没有要靠岸的意思。堤上的人开始慢慢散去,先前喧哗的人声渐渐息落。

“咱们今天还去学校吗?”程彩虹问着。

“来不及了吧,现在兴致这么好,去学校可惜了。”高翔说着。

“我也不想去,反正我们都不同班,到时跟班主任说家长要我们过了节再去学校就行,明天上午赶过去吧。”张敬勤接口道。

“那大家就都不去了。”陈建平拿了主意。

高春兰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不去学校,现在他们这番话正好把她的顾虑打消了。但是她心里又马上浮起另一个问题,怎么跟张敬勤开口说心里一直纠结的这个事情。

“那就都不去了,晚上我请大家吃漫酒。”张敬勤接着说道。

“好,我们也不用跟他客气,跟他客气就是不给他面子。”高春兰故作声色地说着,她担心他们几个跟张敬勤不熟而推辞。

“张敬勤请我们吃漫酒,那我们在江边多坐一会儿,等天黑严了再去。”高春兰又提议道。

于是五个人坐在堤岸上闲聊起来,大家回忆了学校里的趣事,又大致评价了一番上课老师。江畔的微风吹拂下,初夏的天气凉爽爽的。

不知不觉,星光开始闪烁,清朗的弯月映到了江底,晚风带走白天的暑热,白天喧闹过的堤岸此刻只有滔滔的流水声。镇上昏黄的灯火亮起,江面的蚊虫聚集着向他们袭来,驱赶着他们向光亮处走去。

“走,吃漫酒去。”

走到了镇上的漫酒摊子,点了龙虾,两盘唆螺,一箱金秀啤酒,又加了几个卤菜。

小吃还没有上来,张敬勤开了啤酒每人倒了一杯。

“来,庆祝高中毕业,能交你们几个朋友高兴。”

大家都承让着喝酒,只有高春兰跟他嘻嘻哈哈。

几杯酒下肚后后,大家基本上就都相言无忌了。相互开着玩笑,欢乐中的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是十一点多。

高春兰一直想着这个事情怎么跟张敬勤开口,明天,明天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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