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马上来了,考试后意味着在一起学习了三年的班级就解散了。大家以后在哪上学,还上不上学,以后还会不会见面,这都不知道。当然,初三的学生不会想得那么深远,但班里还是充满了毕业前的气氛,同学们平常间的一些龃龉也随着毕业的临近消失了。本来关系不要好的说话多了,而那些好朋友则更加珍惜这即将离别的时光。
班里有女同学已经买了毕业赠言本,每个同学轮流在本子上写着毕业前的祝福。高翔已经写过好几本,想写得跟别人不一样,又有这么多同学要写,这个事情费了不少脑筋。
今天是最后一天聚在教室里,明天放假休息调整一天就考试了。
上午上课,大家还算平静。吃过午饭后,毕业班的教室沸腾起来,同学们热烈地谈着话,做着游戏,初中就要毕业,大家都沉浸在毕业的兴奋中。
高翔跟陈建平与班里的同学玩着游戏,高春兰、程彩虹过来喊他了。男同学见是隔壁班的女学生喊他,纷纷对着他哈哈大笑。高翔臊红着脸走出来了。
“有什么事?”程彩虹把一本包装精美的笔记本递到了眼前。
“给我写写毕业留言吧。”高翔接过笔记本,想了好久才把那不多的几句话写好。
中考结束后,初中同窗的情谊是散了。以后能不能聚在一块,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那只能靠所谓的缘分。
高翔、高春兰考后感觉一般,考高中是淘汰性考试,考完后家里有点背景的基本上都会去找关系。王丽华为儿女能上好一点的学校,特意在麻纺厂请了两天假去高翔阿姨高华华家,看她能不能帮点忙。高华华在省重点中学教书,她丈夫又是学校的领导,现在侄儿侄女来了,这么一点事,这个忙应该帮吧?
高华华当然是带着笑脸招待了他们。王丽华也不拐弯抹角,她觉得也没有必要,直接把事情说了出来。
王丽华为侄儿侄女的升学而来,高华华立马想起了几年前母亲来她这里拿钱去给侄儿侄女交学费的那一幕,要是他们真到自己上班的学校来读,那今后要是有个需要钱的地方恐怕会跟自己脱不了干系。高华华这样想着说话吞吞吐吐,眼睛老是瞟着高翔跟高春兰,似乎他们在旁边不好开口。
“你们去楼上看电视吧,新买不久的彩电。”
王丽华察觉到了这点微妙,也跟着说道:“你们上去看电视吧。”
高翔、高春兰上了楼,电视机的声音传下楼来,高华华扯了番不相关的事后入了正题。
“王丽华,你这个家怎么当的?”
“怎么了?”王丽华一脸纳闷。
“
你不懂事了。”
“我不懂事?怎么不懂事了?”
“他们都上完初中了,你还送他们上高中?你送不送得起!”
“也应该差不多,虽说钱很紧,但只要他们读我总会想办法。苦是苦一点,他们读书,做娘的总不能不送,得为他们的前途着想。”
高翔看了会儿电视觉得有点口渴,就下楼来倒茶。刚走下楼梯听到妈妈跟阿姨似乎在谈论自己,他突然不知怎么想的,躲到了门后细听着。
“你有必要把自己搞得这么辛苦?你太不会当家了。”
王丽华一脸纳闷。
高华华接着说道:“你想想,你把两个女儿嫁了,再用得来的聘礼给高翔讨个堂客,你做娘的就没有责任了,不要你花钱,说不定还能省出一点钱。”
“哦。”
“你送他们上学,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这钱可能也不是你能供得起的。何况他们能不能读出去,能不能考上大学也是个问题。有时候没那天分,就不能逞强,认命吧!”
“那你怎么都送儿女读了高中还考了大学?”
“我们有那条件,你们没有。”
高华华缓了缓,“你早点让他们成家,你也不用辛苦,他们还得赡养你,你何必把自己搞得那么辛苦。等他们成家了,你也能早点享福,让他们孝敬你过几天清闲日子不好吗?”
王丽华大概知道高华华担忧的是什么了。
“你放心,你帮个忙让他们去你学校读,钱我肯定给足,他们也不会问你要一分钱,这个你放心。高冬九过世后,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事,今天侄儿侄女都来了,这事你看能不能办到!”
提到高冬九,高华华感到了压力。她停了会儿叹口气说道:“不是办不到,我都是为你们好。你送他们读书的钱给高翔早点讨个堂客不好吗?读高中读三年,要是考不上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浪费钱!你上楼看会儿电视吧,我准备做饭了。要是高冬九还在,他也会同意我这个说法的。”
看来高华华是不愿再多谈,等她起身到厨房后,王丽华满肚子委屈,几滴泪水突然滑了下来。
高翔躲在门背后听着这些话,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原来他是这样被人看不起!原来只需阿姨去她学校讲几句话的举手之劳都不能施以援手,这还是他亲阿姨了!高翔又想起爸爸去世后这些年,过年过节阿姨从来没有上过他们家门,原来世界是这样势利冷漠!
他轻踮着脚步上了楼,刚刚听来的那些话在脑子里不时回放,这些话带着伤痛印在了心上,但也给性格上的强者蓬勃向上的动力。
中考成绩出来后,高春兰、高翔分数都还过得去,他们上了市里的高中,程彩虹、陈建平也不例外。
九月一号报到,半个月的军训后开始上课。初中时各个学校的好学生到了高中,大家就到了同一起跑线,老师并不会特别看重谁,这些初中的佼佼者都得有个心理上的适应过程。
原本在初中活跃的农村学生到了市里的陌生环境,一下子沉闷了很多。陈建平的家庭条件在农村是拔尖的,但在城市里,刚上课他就把自己弄得很尴尬。上课第一天陈建平特意打了摩丝梳了个分头,穿上了擦得雪亮的皮鞋,烫得笔挺的西裤跟衬衣去上课,但当他走进教室,几乎全班人都是嘲弄的眼光,好多同学看他这个派头忍不住大笑起来。陈建平一开始还不知何故,以前在初中这样穿不是显得很气派吗?他又看班里皮肤白净的市里同学的穿着,立马发现他是多么的不合时宜。就这样,他穿着皮鞋、西裤、衬衣臊了一上午,中午回寝室后才换了回来,头发上的摩丝也赶紧洗了。
高翔没有穿衬衣皮鞋的尴尬,但跟市里的同学不大能说得上话。市里的同学有些是方言夹杂着普通话,那口气似乎有着高人一等的优越,他不大能学得来,感觉不自在,但心里也不屑学他们说话的腔调。之前上小学跟初中时,虽然父亲去世,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如其他同学让他没有信心,但由于他成绩好,一直以来都是课堂的中心,这给他弥补了不少自信。现在到了市里,老师并不关注他,于是上课经常听得漫不经心。
开学以来,军训结束后放了一天假,他们几个聚了一次。明显的,除了程彩虹没有多少变化,能照旧谈笑风生外,他们几个情绪都高涨不起来。以后的日子,大家没有分在同一个班,除非有什么特别事,相互间的联系也不如初中时多了。
一个月后,学校组织摸底考试,看这届新生水平怎么样,然后根据考试成绩来分班。考试的结果,他们几个人中只有程彩虹考进了次重点班。这样的结果,对老师当然是自然的,但在他们中间,高翔没有进重点班让他们大吃一惊,但吃惊之后又有什么用。高翔数学只有三十六分,班上倒数第二。分班后的周末,程彩虹约齐了人去外面吃饭。说是吃饭,其实想谈谈,相互之间鼓鼓劲。
周五下完课,三个人在操场等程彩虹,听说她是班干部,比较忙。
“怎么出去?”高春兰问着。
“等程彩虹来了再说吧,听
说她在学生会当了干部。”陈建平说着。
不久程彩虹呼哧呼哧地跑来了。
高翔本来想要开个玩笑,但又觉得不是初中了,而且他现在这样落魄,在学校里没有一点位置,到了嘴边的玩笑又咽下去了。
“校门口门卫守着,怎么出去?”
“没问题,能出去的。”程彩虹不等他们说完打包票似的回答着。
“学生会干部带我们出去,那应当是没有问题的。”陈建平半认真的表情听起来不像是开玩笑。
“走,去外面吃饭去,一个月没有聚过了,我先去跟门卫说说好话。”
程彩虹快步溜进了门卫室,不一会儿就站在门口叫他们过去,门卫视而不见地让他们出去了。
一个月封闭的校园生活,出了校门,身心畅快了很多。
“果然是你有面子,这学校有你办不到的事吗?”高春兰说着。
“我才没有面子,是那两包白沙烟有面子。收了烟,好意思不让我们出来吗?我叫你们等着,是因为人过去多了,这么多人看着,门卫可能不会收的。只有我跟他知道,那才有安全感。你们要是都过去,那他怎么好意思。”
“你是学生会干部,是领导了。”高翔说着。
“你总算开口说话了。”程彩虹侧过身看了眼高翔,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没有干部派头不敢说话!”
“你别理他,我们走我们的。”高春兰拉着程彩虹走到马路另一边去了。
于是两个女生聊着她们的话题走在前头,高翔跟陈建平聊着他们的兴趣跟在后面。
“今天我请客,咱们去哪里?”陈建平问着高翔。
“随意吧,没什么讲究的。”
陈建平边走边瞄着大大小小的饭馆,最后选了家干锅店。
菜上来后,又要了几瓶啤酒。陈建平给每人倒了一杯后举杯说道:“今天第一为我们聚在一起干杯,第二我们恭喜程彩虹进了重点班,并且还当了干部。”
程彩虹马上站起来说道: “ 为我们聚会干杯,那什么干部就算了。”
陈建平、高翔举杯一饮而尽,他们这个年纪还没有觉得酒好喝,只是在女生面前得表示出一种气概罢了。
饭吃得差不多了,大家随意扯了一番,最后还是扯到了学习上。三个人一致要程彩虹讲学习心得,怎么到了高中就她成绩最好了?大家开诚布公,依次都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一说。
程彩虹三言两语说自己学习是比不过高翔的,初中都是他成绩好,她只是摆正心态,积极面对每一天罢了。
高春兰言简意赅,说她算是正常水平发挥,分班的情况在意料之中。她倒是想知道高翔怎么失常了。
轮到陈建平,开学那天他还打摩丝,但受了注目礼后就再没有打过,之前带的皮鞋、西裤、衬衣也都没有再穿过。
陈建平喝了几口酒,兴致上来了,说话也就没有多少顾忌。
“我嘛,我就说说实在话。我来市里上学不适应。就我以前穿的皮鞋、西裤在这里倒成了土气,大家都看着你,看得人脸红。班里那些市里的同学说话的方式我不习惯得很,说句话都得先在脑子里好好考虑一番。我学习可能比不过高翔,但应该也不会像这次摸底考试这么差。”
陈建平说到这里又倒了一杯啤酒喝了。
席面安静下来,大家想着陈建平说的话出了会儿神。
“轮到你了。”高春兰喊着高翔。
“对,我们倒是想听听。”程彩虹在一旁帮腔。
“我没有什么可说的,考砸了就考砸了。怪不得别人,都得自己承担。陈建平那想法我也有,但我总想别人来适应我,不是我去适应别人。慢慢调整心态吧,心态好了就没有问题了。”
那天下了晚自习,程彩虹跑到高翔教室给他一个塑料袋,也没说多话就走了。高翔愣了一下,打开袋子一看,袋子里面有几只苹果,还有张小纸条。小纸条?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吗?高翔赶紧打开小纸条。
高翔:
你好!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我很欣赏你,将上面的名言赠送给你,你会成功的,我支持你!你应该赶快调整心态,你应该比我们都强。你会有所出息的,会让同学老师刮目相看的。加油,希望你早点振作起来。你不是喜欢看书吗,我会借几本书来给你看看的。
末尾没有署名,而是用水彩笔画了整齐的七条不同色彩的线条。
高翔看完这简短的几行字,内心一阵翻江倒海。在他没有什么信心的时候,还有人在关心他,鼓励他,他怎么能不激动、不感激了。一下子,他为白天跟她开的玩笑懊悔了。高翔情绪随着这封信有些振作起来。这是一封关爱人的信,自己应该珍惜。
高翔把纸条放到钱包的里层,这是他在不被人重视,在人生低谷时得来的关爱,多么珍贵啊!
但这封信
能改变什么?今后在她面前尽量对她好?什么是对她好?自己有什么本事不辜负她的期许?
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又记起了中考后跟妈妈去阿姨家在门背后听到的那些话,每次在关键点时妈妈说的等他有出息后将要告诉他一些事。一方面被人如此看不起,一方面妈妈对他的期望又是那么大,两个问题都得自己有出息才能解决。但如果学习成绩不好,考不上好大学,怎么能有出息。这一刻,高翔已经咬着牙关要把成绩搞上去了!
新的班级分成后,重点班跟普通班,老师是区别对待的,何况是普通班里的差生。虽然大多数老师是好的,但总有的老师免不了要对着普通班的学生冷言冷语嘲讽着。这样引起学生更大的不满,课堂上也更加热闹。当然,有的老师是师德沦丧,学生老师都不把对方当一回事;有时候则是课堂纪律不好成了惯性,称职的老师上课,课堂也少不了喧哗。
这一天上生物课,生物老师是位刚毕业的女老师,敬业不必说,但上课总是显得生涩,压不住场面。
老师在讲台上多次强调纪律,但同学们依旧我行我素,说话说个不停。学生这么不听话,不一会儿,老师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见老师哭了,教室里一下子肃静下来,女老师停了会儿也就接着讲课了。
这件事并没有过去,不知哪个班干部把情况反映到了班主任那里。班主任通过班干部了解情况后,最后确定包括高翔在内的六个人写检讨,并当着全班同学作出保证,然后把检讨书贴到课程表下,颇有以儆效尤的味道。
叫高翔做检讨,他上课是说了话,这并不是冤枉。但班里同学谁没有说话?怎么这么不公平!做检讨的名单应该是班干部提议上去的吧?而且做检讨的这几个人都是考试成绩排名靠后的,大概班干部认为把成绩不好的同学报上去,会让班主任更加信服!高翔这样想着感到的只是歧视跟不公,极不服气。
其他几个同学没有表示什么意见,检讨书明天早读之后要上讲台当着全班的面朗读,其他几个同学都把检讨书写好了。
第二天下早读后,班主任监场,一个个上讲台做检讨,高翔看这个形势,在全班同学面前不上去做检讨他还没有这个胆量,何况他还有话想说。匆忙之中,他赶紧把检讨书写好了。
前几个同学都是寥寥数语,很快就轮到高翔。
高翔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上讲台,他清了清嗓子,尽量大声地念手中的纸条,“昨天全班那么多人说话,怎么只要我们六个做检讨,我觉得很不公平……”
说这话时觉得耳畔轰隆隆地响,自己觉得声音很大,但班主任跟同学听清楚了吗?
念完检讨后,他就站到了一边的课表下,用胶带把纸条贴在了课程表旁边。下课后,同学们纷纷围绕过来看,高翔那几句话马上在同学们中议论纷纷。他坐到座位上后,想着班主任这下不会轻易放过他了!但他也不后悔这样做,有什么后果都来吧!
一二节课,相比平常,效率还是不错。也许那不计后果的检讨书让他心无旁骛了。
一二节课后是课间操,班主任到教室门口要高翔留下,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终于来了!终于来了!
班里同学扭头看着他,有的是同情他,有的是幸灾乐祸,但在课间操音乐声的催促下,他们只得往操场走去。同学们都走后,教室里就只有高翔跟老师。该来的总来了!会有什么后果,本来还有点害怕,现在既然来了,那就来吧!高翔此刻倒是变成了什么都不在乎的态度!
出乎意料的是老师并没有高翔等待中的厉声责骂,她走到高翔旁边的座位坐下来,平声地说道:“高翔,也许老师没有调查清楚,如果老师弄错了,给你造成了伤害,请你原谅,请你不要放心上,等下你自己把那检讨书撕下来。你跟我说说,咱们班的纪律为什么不好?”
这和风细雨把高翔等待挨骂的抗拒心理化解了。老师这么客气跟他说话,还问他的看法。高翔脑子里组织着语句,大致这样说道:“纪律不好,当然有我们学生的问题,但我看老师应该也要负一部分责任。有的老师讲台上居高临下,看不起、轻视甚至是侮辱学生,我们普通班的学生就这样不受人待见吗?老师不但不尊重学生,还奚落、嘲讽学生,同学们当然对老师也没多少好感,纪律自然不好。”
接着又说了许多话,关涉到了成绩、家庭,但课间操很快结束了,同学们回到教室,老师也就走了。其中说了些鼓励高翔的话。
这次简短的谈话给高翔心里带来一阵暖流,不是每个老师都是冷漠的,不是每一个老师都是势利眼。高翔心里暗暗下了决心,班主任宽厚待人,自己就应该把她的这门课学好,不能让关心你的人失望。
在收到程彩虹的纸条后,程彩虹果然给他送了好些书来,这其中有《林肯传》、《胡适评传》、《富兰克林自传》、《克林顿传》等很多人物传记。从这些书里,他看到这些伟大人物在伟大之前也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但是通过个人努力加上机缘巧合让他们伟大起来了。他也知道了很多伟大
人物从小的生活环境并不比他好多少,富兰克林自学成才,林肯小时候家里很穷,朱镕基、克林顿是遗腹子,胡适父亲在胡适四岁时去世,这些小时候没有父亲的人也可以出人头地,他们那个年代的环境只会比他更困难,他们能在艰难困苦中奋发,能有所作为,自己为什么不行?某种程度上来说,从艰难困苦中走出来有更大的概率作出成绩来。跟他们那些大人物所面对的问题比起来,自己在学校里碰到的这点麻烦算什么!这些书强烈地影响了他。因为父亲过世早,家里经济条件不如别人引起的不自信被这些传记瓦解。环境再差,但是只要自己努力,任何人都可以过上自己期望中的生活。
看这些书当然是耗时间的,第二次月考高翔照样考得不如人意。但考试成绩出来,他没有第一次的淡漠跟颓废,他已暗暗下了决心要把成绩搞上去。对高中生来说,分到重点班是光荣的。好在重点班是开放的,全校八个班级,每次月考前五十名进重点班,也就是说每个月都有机会,大门一直都是敞开的。
下定决心后,高翔当然迫不及待地行动起来。此后,他上课听讲的效率提升起来。当然,开学时基础没打好,需要把前面的补上去。好在还是高中第一个学期,前面的内容补起来不是太多。就这样忙忙碌碌了一个月,月考又来了。
这一次月考的到来,高翔兴奋了很久,证明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考过之后成绩公布,他考了全校八十六名,也就是说进了次重点班。那天搬课桌过去,程彩虹热情地把他介绍给班里的同学。
高翔一个月的时间从倒数跳到了次重点班,他们班的老师、同学大吃了一惊。有人私底下说他是不是作弊了,是不是偷了教务处的试卷。暗流涌动终是见不了天日。能够到次重点班,想来想去得感谢程彩虹给他看的那些人物传记让他树立了信心,当然也少不了班主任老师那次的鼓励。班主任的春风化雨让他感到了温暖,把他对立的情绪转了过来。当老师的对学生说的话会这么神奇,有时候一句话会成就一个人,有时候一句话又会摧毁一个人。
高翔冲进次重点班对他班上的同学是意外,但在他们四个人中间是情理中的事。他们都为他高兴,还特意去校外吃了一顿庆祝。
现在程彩虹跟高翔同班了,相互都在眼皮子底下。最开始认识程彩虹时把她当个能开玩笑的朋友。但从那次纸条后,他对她内心多了几分敬重,言行都开始中规中矩起来,这倒是让程彩虹有点不适应。有时她跟他开玩笑,他也是一本正经。
程彩虹过了十五岁,高春兰十六岁了,少女情怀总是梦,她们私底下有很多话说。尤其她们看了《Gone With the Wind》之后,对Rhett跟Ashely发生了激烈地讨论。当然,她们只是讨论,学习上的压力不会让她们有逾矩的行为。
高翔进了次重点班,身边都是强手,容不得人松一口气。何况他的目标是再进一步,原地踏步等于后退,这一切都得要高效率地学习。同在教室里,同是四十五分钟,为什么成绩有差异?大家智商恐怕都差不多,关键是注意力能不能集中的问题。高翔的成绩在进步,课堂上老师提出的问题时常会比其他同学反应得快,课余时间同学们有什么不会的都常来找他。
进了次重点班,高翔等于把憋在心里的那口气稍微缓了缓。跟程彩虹同班,他时刻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生怕会让她失望不满。这是种美好的感觉,但也是种不自在的感觉。不贴切地说,如果把一个人看得很重,这里面包涵了太多的温情,自己如果做不到不但自责,而且会觉得有愧于人。高翔一番思考,等他期末考试考到五十名之内也许可以跟程彩虹有一墙之隔。
高翔这些微妙的心理,程彩虹当然窥探不到。她为高翔的进步高兴,这再一次证明只要心态调过来了他是行的。但自从他俩同班以后,高翔对她的态度那么不苟言笑又使她不习惯。她心里喜欢那个跟她说话带刺的高翔,那好比是语言的佐料,少了只会平淡无味,原来那些惹人生气的话也是有意思的。现在他跟她说话一本正经,她不习惯,但是学习上的压力让她没有太多时间来想这个问题。
高春兰学习一般,她从小活泼,当了班里的文娱委员,她跟同学们打成了一片,尤其跟坐他前面的男生张敬勤。张敬勤时常会扯一下她的头发,上课后她又在他背后贴纸条,这种幼稚的打闹当事人是其乐无穷的。有时,张敬勤课堂作业没做完就求高春兰帮他抄,在他的乞求之下高春兰偶尔也给他抄过几次。
陈建平还是跟以前一样,每天早上跑步,有空还打打球。他现在已换上牛仔裤、休闲衣、运动鞋,风度潇洒,常常让女生侧目。他学习当然也在进步,只是还没到一百名而已。
十二月的一场雨夹雪使人感到了真正的寒意。雪花在空中飘扬,然而不待落地就融化成了雨水。天阴沉沉的,白天上课教室里的灯都要全部打开。天寒地冻,窗户关得紧紧的,玻璃上蒙上了雾蒙蒙的水汽,有的学生还在玻璃上画图、写字,教室里坐久了脚就冻僵了。女学生课间跳绳、踢毽子来抵抗严寒,这样的天气持
续一段时间,有的同学生起了冻疮。
学校伙食油水不多,身体摄入的热量自然不够,然而这些年轻人又正是长身体的时期,天寒地冻中这样的日子是难熬的。每天晚上回到寝室,被子摸上去是冰冷的潮润。为了让身体暖和起来,睡前得喝一杯开水暖暖身体。寝室是八人间,洗脸洗脚弄得寝室没有一块干的地方,这更加加重了潮气。条件好的同学买了豆奶、芝麻糊、麦片,睡前冲一包喝,那香气充溢着寝室,真是让人嘴馋。
雨雪交加的日子伴随来的是期末考试的临近。一个学期的紧张学习,同学们都等着放假。一个学期,月考家长可能不会太过问,但一个学期期末了,大家都想拿个好点的成绩回家,不然不要说寒假过不好,连过年都会过得不快乐的。压力之下,大家都冒着严寒起早贪黑,丝毫不敢松懈。教室里的景象是一只手在写写画画,另一只手揣在裤袋里。而写字的手冻红了,时常会在嘴边哈几口气继续低头写画着。这就是高中生活!
正当同学们潜心复习,憧憬着考后的假期时,学校突然出了通知,期末考试后休息两天再返校补半个月的课。补课,当然得交补课费。陈建平说要不是得让学生回去拿钱,恐怕两天假都不会放,多补两天就多交两天的钱。
这消息对高翔喜忧参半。喜的是他不必等到下个学期才能知道成绩,这段时间他学习效率很高,他有信心能进重点班,然而忧的是十五天的补课费。哎,二姐跟他加起来一个月的生活费,妈妈最少都给了六百,现在十五天补课费又得多少钱!妈妈压力本来就大,现在过年前又得交一笔钱,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