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24 / 94 章 · 7,897

天空还是那个天空,城市还是那个城市, 当然, 日子也还得过下去。

地球上就这么些个俗世人,俗人事, 能享多大福,就能吃多大苦,摸爬滚打,继续活着。万丈红尘不会缺了谁就发生本质改变。

云昭像把脑袋埋进沙坑的鸵鸟, 她躲自己小卧室里, 捯饬建模。祖父发觉她些许异样, 云昭没瞒他, 告诉爷爷自己和刚相处没多久的男朋友分手了。老人宽慰几句, 此事好像就算过去。

接到陆时城的电话是两天后,响好几声, 是个从没见过的陌生号。时间很晚了,她揉揉眼睛,拿起来接通。

“有没有打扰到你?”是熟悉的好听的声音,云昭的心又剧烈跳起来, 她顿了顿,“这是您的号码?”

“对, ”陆时城一手撑在桌上捏着眉心,“我不联系你,你是不会想办法联系我的看来。”

“我没有您的联系方式。”她以为他不会再来找自己,时而悲观, 时而乐观。很显然,那天分开时有很多东西在云昭看来,是不够明确的。

“那是你不上心,”他笑,“你可以去浮世汇打听。”

“人家不一定会给我。”云昭很较真地分析,事实上,她不打算去浮世汇了。

“把你卡号报给我,我来转账。”陆时城似乎预料到她接下来会说什么,不给她开口机会,“欠我的钱让你很难受吗?”

他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勾引着她,又不愿动感情,无聊了想起来,忙了这世界上压根没有云昭这号人。

这是那天,张小灿滔滔不绝分析的有钱男人。

“您是不是不忙了?”云昭避开这个话题。

“嗯,到香港这边来了,公司的事需要处理,这会儿不忙。”陆时城完全不知道她此刻思绪涣散,他住四季酒店,刚把下属发来的PPT顺手修改了,又发回去。

本打算到游泳池游泳,想起她,便停下把电话拨过去。

云昭不说话了。

两人之间冷了场,以往,云昭和他一旦话匣子打开人会不自觉变活泼伶俐,小话唠一个。陆时城逗她:

“怎么又不说话了?想要什么礼物,我买给你。”

对于女人来说,买买买总是没错的。

“谢谢,我没有想要的。”云昭又老实又不配合,她看看外头夜色,“陆先生,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我还要画图。”

还是在躲他,陆时城手指在文件上摩挲了两下。这样的话,未免有点过火,在他看来两人俨然是有过男女关系的关系,她躲个什么劲儿呢?

“跟男朋友分手了吗?”

“嗯,”云昭心里怅怅的,紧跟着,那头听陆时城说,“卡号给我。”

他向来说一不二,生活里带着工作的作风,或者说,陆时城本来就是这种人。决策下来,很少解释,要的只是执行力,和父母完全两种做派。

“还有,不要喊我陆先生,司机保姆最爱这么喊我,我不想有种面对司机保姆的感觉。”

云昭面对他的这种霸道,只好问:“那我怎么称呼您?”

“我怎么称呼你,你就怎么称呼我,”陆时城的话没完,对方似乎已经挂断了电话,他微微蹙眉,再拨过去,云昭的手机已经关机。

没电了。

云昭忙起来找充电器,翻半天,才想起来落在张小灿家的店里,就此作罢。

在专业上,云昭是个很能沉得住气的人,从不发急。可被陆时城这么一打岔,好半天脑子都是乱的,她眨巴眨巴眼,转头睡觉去了。

这边,陆时城听了她半天一口娇娇软软的少女腔,羽毛一样,痒着耳朵痒着心。消磨起来,也是别有味道,可突然就音信全无,难免窝火。连续拨出去几次,那头石沉大海,稳稳的,他把手机扔开。

有火气时,脑子里想的是把人弄过来照死的折腾。

陆时城发现自己只是这么想一想,有了反应,起身去卫生间。

日子晃进八月后,热的稍微好一丢丢。岑子墨上次和付冬阳有了短暂交集,她几乎忘记了这么个人。

印象里,只有个高高瘦瘦的年轻男人被她吐了一身。

再次邂逅,场面同样奇葩。岑子墨带暑假回来的小表妹及其小同学到金信中心购物,很倒霉,小表妹和过来挥霍的陆晓狭路相逢,两人在卫生间吵起来。

起因简单,陆晓洗完手没用抽纸,甩到一旁也在洗手小表妹身上。小表妹好心提醒:

“姑娘,这儿可以抽纸。”

以为她不知道,陆晓确实没这个习惯。之前,在临近A市的县重点读书,陆晓是高考结束后来的A市。

这里是有钱人的天堂,而陆时城是有钱人,等量代换,她也是。陆晓喜欢所有富丽堂皇的东西,新奇的,豪奢的,世界从未像现在进行时一般迷人多姿多彩。

和有钱人呆一起久了,会有错觉,自己也是有钱人。她那点虚荣心经不起这样的刺激,快速膨胀,满世界都值得发个任性的表情。

陆晓把小表妹的善意当做看不起,她很敏感,一心想摆脱原先所有的寒酸气。所以,此刻才会来金信消费,买普通学生和普通上班族也难能承担的奢侈品。

在微信群里,一张嘴,全是国外大牌,朋友圈配图更是千军万马齐点赞。

当岑子墨赶到时,小表妹脸上已经被抓出几道红印子。

陆晓一点都不害怕,她有陆时城。

岑子墨踩着八公分的高跟鞋,气场全开,问清缘由后甩手给了陆晓一巴掌:“没教养的东西。”

小姑娘在这种地方,不用想,也知道拜谁所赐。

陆晓捂脸瞪岑子墨,满脸仇恨,眼神尤其可怕不知在燃烧着什么东西。小表妹害怕了,扯扯岑子墨的衣角:“姐姐,我们走吧她好像神经病。”

人教训了,岑子墨心情大好,下巴一扬,带小表妹离开。

陆晓知道自己打不过岑子墨,这个女人……于是,默默尾随,在岑子墨踏上扶梯的刹那,想要把她推下去。

但手腕被人死死攥住,陆晓挣了一下,看到的是一张年轻清秀的脸。付冬阳理所当然地也再次认出了前面回头的岑子墨,越发明艳的女人,夺人眼目。没了当日淋雨的狼狈,她真是抢眼。

“怎么,”岑子墨气笑了,重新上来,“陆晓你是不是反社会人格啊?你知不知道,自己是犯罪?违法的事情,你不会天真的以为

他陆时城也能凌驾法律之上包庇你吧?你真欠社会收拾。”

付冬阳退到一边,看来,这两人认识。岑子墨不想在陆晓身上浪费时间,喊走付冬阳,在咖啡店请他。

心里想的却是,陆晓你他妈的最好继续嚣张惹出点事吃牢饭。

“你也来逛街吗?”岑子墨吩咐小表妹和小同学到旁边坐了,她一撩卷发,非常妩媚的动作。

付冬阳看看时间,说:“算是吧,陪客户。”目光平和,自自然然地欣赏着眼前女人的妖娆。

她真美,艳眸流转间带着不自知的撩拨。

岑子墨闻言吃吃笑了,这儿附近就是几家外资银行,当然,中盛证券也在此。

“嗨,在哪儿高就,方便说吗?”

“中盛证券投行部的实习生,”付冬阳大大方方,一点不掩饰,“目前,正在努力留下来,希望我自己好运吧毕竟竞争很大。”

他清楚,眼前这个女人是个金贵的主儿,无须拿捏腔调,或者装X,反而让这种人打心眼里看不上。

岑子墨果然吃他这份爽快,眼波一荡:“中盛啊,是很严苛因为它有个变态老板,你们受苦了。”

当着人家员工的面,岑子墨挖苦起陆时城毫不嘴软,她说完,格格笑了两声,脸上是得意的表情。付冬阳有些莫名,想了想,报之一笑。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岑子墨,大诗人岑参知道吧?我跟他一个姓儿,子墨呢,书卷气浓点儿吧。”她其实特会说俏皮话,没结婚前,嘴每天损出新高度,很有幽默细菌。

什么时候变的呢?当然是和变态结婚以后,有人专治各种细菌。岑子墨起先不爱收拾家,化妆品、衣服、混着浓郁的香水味丢的到处都是。后来,陆时城的习惯凸显,她只得配合,不想让他对自己有任何微词……

可又换来了什么?她为什么要迁就他,切,岑子墨阻止自己去想他。

虽然只有短短十几分钟,两人的交谈,甚是愉快,是岑子墨感到愉快,她喜欢利落爽朗不装逼的人,无论男女。而自己的丈夫,陆时城那个狗男人,除了装逼,还会什么?

可她爱他。

这真不讲道理。

回过神,岑子墨把自己的名片给他,付冬阳收了下来。

陆晓和她偶遇的事,岑子墨在陆时城从香港飞回家后没说。没想到,恶人先告状,她再进门,甩掉高跟鞋甩掉包,一边走一边开始摘耳钉,看到的,就是她的丈夫交叠双腿,一副教父风格冷冰冰地坐在沙发上。

“你打晓晓了?”

岑子墨歪着头看他,好陌生,是的,结婚五年了陆时城依旧让人陌生到战栗。他不需要她爱他,只是允许她和他结成一纸关系,一步雷池,都不能再越。

狗男人是世界上罕有的那类男人,没有女人的爱,自己的灵魂阵地守的很好。你爱他爱的死去活来,他一脸麻木……

那什么,顶头女上司是波伏娃的铁粉,一再告诫自己,要用“强”来爱男人,而不是自己的“弱”,找到自己。哦,她一直都很自我,可陆时城根本不吃什么强弱这一套,岑子墨出神了,随即,反应过来:

“你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吗?”

“大概知道一点,如果你想复述,我可以听。”

“我不想,我就是想揍她,她欠揍,我还想她死呢。”岑子墨语气平静地挑衅着他,可一双大眼睛,却因为愤怒而不断闪烁着。

“她什么东西?也配打我表妹?陆时城,穷人家姑娘多的是,我没见过她这么不要脸又爱慕虚荣还没素质的。”岑子墨说着说着,停下来,忽然感到巨大的疑惑和羞辱,陆时城在做什么?

自己的丈夫为了一个不入流的货色来质疑自己,质问自己,看看,他满眼里写的都是冷漠和不信任。

岑子墨慢慢笑了,很诡异,她问他:“我在想,是不是平时你找的姑娘都是这个类型的?追求反差刺激?圈子里的淑女名媛们,已经满足不了陆总了?”

她和陆时城之间的语言形式,以及全部生活,大部分是反问句,你来我往。那么,这样的生活怎么会不充满怀疑呢?

两人想把日子过程简单的逗号都很困难。而彼此间,对方的话在自己的心里也是连标点符号都让人无法相信的。

两个体面人暗流里的辛辣讽刺,在默默流动。

陆时城竟然没有后续,没有责怪,只剩疏离的眼神。他起身时,说:“你这么大的人不该和她计较,有失身份。”

岑子墨一下炸了:“陆时城,你要不要脸啊!我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坏种,我失什么身份?倒是你,”她气吁吁挡在他前面,手指一下又一下重重戳着丈夫结实的胸膛,“你跟她这种下三滥的坏种扯一起,你不失身份?”

骂完他,她心口直跳,退后两步,岑子墨真怕陆时城也会给自己一巴掌,转身蹬蹬跑上了楼。

正在这时,手机响起,陆时城拿起来看到号码,一个人走出来在花园附近信步走。

☆、

024

“陆时城,”云昭在那头轻轻喊他名字, “真对不起, 那天,我手机打着打着没电了, 充电器又落同学店里。这两天我做兼职忙,忘说了。”

陆时城握着手机,没出声,脚下踩着松软的草坪。有灯光透过枝叶漏下来, 喷泉那儿, 正发出汩汩的水声。

嗯, 按他的吩咐, 直呼其名了。听上去, 有种当年隔壁班级的恍惚感。

沉默片刻,云昭怀疑自己肯定又得罪他了, 她咬咬嘴唇,迟疑说:“陆先生?您在听我说话吗?”

“没聋。”陆时城淡淡说,“你就是这么当女朋友的?”

云昭脸蹭的热了,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她不懂, 一点都不懂陆时城对她是什么态度,不清不楚的, 她非常想见他,忍住了。自己一堆事要做,总跑偏想他干什么?

这个电话,权衡再三出于礼貌才拨过来。可他又突然提这个……

“我们……”云昭吞吞吐吐的, 浮世汇她辞掉了,这一回,李经理答应的很痛快,把剩下的钱也当场结算了,数目可观。出来时,音乐学院那姑娘追了她几步,问她和陆时城是不是确定了关系,云昭很慌,直摇脑袋,匆匆离开。

“怎么了?”

“没什么,我不打扰您了,再见。”

“昭昭,”陆时城喊她乳名,像把玩着什么,“明天见一面,”说着,不知怎的轻笑一声,“你躲什么?手机记得保持畅通,我会提前联系你。记住,不要再动辄没电。”

跟安排工作似的,中盛从高层到实习生,都是24小时手机保持畅通。

和三甲医院忙成狗的医生很像。

这个电话,果然在第二天打过来。云昭接到后,收拾好东西和老人们告别,一路小跑从这家养老院飞出来,她背了个很大的包。

陆时城远远看到她,等近了,车窗降下,他一只胳膊撑在那儿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小脸微微发红,喘息没平,陆时城给了她一瓶水:“自己拧的开吗?”云昭接过来,一把拧开,仰头咕嘟咕嘟灌了几口。

陆时城又把手帕给她。

“我来做义工。”云昭简单说完,继续喝水,一瓶水被她几十秒内喝光。

喝完了,轻轻打个嗝,她尴尬地擦了擦嘴。

“这么渴?”陆时城蹙眉,再递过来一瓶,“可以离开了吗?可以的话,上车。”

云昭拿着空瓶,看看陆时城,像在酝酿着什么小心问他:“您口渴吗?”

“不。”

“哦,那麻烦您等我两分钟。”云昭扭头又跑回了院子,五分钟后,重新出现。陆时城伸出长臂,替她打开副驾驶的门。

人坐进来,带着一股好闻的清香,车厢里立刻沾染她的味道:年轻,轻盈,盈溢。

“刚才干什么去了?”他瞥一眼那两条修长雪白的腿,她穿卡其色短裤,雪纺的短袖扎进细腰,白色球鞋边沾了点绿莹莹草锈。短短几秒,陆时城把她打量了个遍。

刚才,她跑来的那一瞬,像张开翅膀轻盈的小鸟,朝气蓬勃地就朝自己奔来,他就这么动也不动坐在车里,远远凝视。

云昭来这里做义工,有两年了,从刚开始的手足无措尬聊,已经能从容应对,老人们很喜欢她。

叠叠被子,扫扫地,这些其实根本不重要也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去做。人么,无论何时都需要倾听的,老人是这个社会的边缘群体,尤其养老院的老人,边缘中的边缘。

“有个奶奶,身体挺好的,她每天等太阳落下去不怎么热了会在这门口垃圾桶附近捡瓶子。”云昭系好安全带,端端正正坐了,此刻,还是拘谨。

难怪她跟小猪似的猛灌,想起那一幕,陆时城唇角上扬笑了:“哦?你这么有爱心,送瓶子去了?”

云昭笑笑。

陆时城这才明白她问自己渴不渴是什么意思,想要空瓶子。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聊了起来。

“都帮老人们干些什么?”

“聊天,教些我擅长的东西。对了,有个爷爷年轻时喜欢绘画可惜没条件学,我教他一些入门的,他学的很开心。”云昭说着拉开包的拉链,翻了翻,找出一张叠起来的素描:

“我们今天画了花瓶和桌布。”

“还不错。”

“我也觉得爷爷不错,还有个爷爷,会刻章,瞧,他送我的。”云昭掌心掂着一枚印章,上有四字:

功不唐捐。

她挺乐,不自觉哼起老人们刚才一块儿唱的《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陆时城皱眉,觉得耳熟,车子启动了不急着开,侧过脸看她:

“你很有时代感。”

不着痕迹的揶揄,兴许,还有点儿别的,陆时城想起了祖母以及那些在自家欣赏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阿富汗照片的往事。

那个时候,屋子里浮动着白色茉莉的香气,墙上,还挂着曾祖父的黑白照神色庄重,身着湖蓝缎面暗

团花长袍,十分精神,手持一本线装书,背后是一幅明人山水真迹。

并排的,则是族曾祖父殉国前夕在自己驾驶的飞机旁潇洒桀骜合影。陆家的男人,个个都很有故事,极具个性。

陆时城是个对记忆和时间尤其敏锐的人,有时候,一种味道,一种颜色,或者是不经意的某个瞬间,都会让他想起曾经存在于过去的关联场景。

馥郁的,同时让人心碎。

“你能过来,老人家应该很高兴。”陆时城停了下车,转过身,把西装外套给她搭腿上,一方面怕她冷,一方面又怕紫外线晒了腿。

云昭捏着他的外套,仅仅是贴合皮肤,感觉奇特,这是他的衣服……她有那种小女孩刚陷进恋爱的心猿意马,像探头探脑的小草,打量着初来乍到的世界。

一个人红着脸,低头好半天没吭声。

陆时城瞥她一眼:“怎么了?不舒服?”

他把车子再次往边上停,不见她反应。

“云昭?”

她终于抬起脸,抿了抿嘴,浅笑着慢慢摇头:“没有。”白皙的脸上像打了腮红。

“你确定?”陆时城看着她,倾过身,轻轻含住她两片嘴唇,吻了下去。

云昭一下攥紧了那件外套。

“现在好些了吗?”陆时城松开时,手从她后脑勺那收回来,头一偏,真的像是在打量她神色。

云昭呼吸不能平复,一双小鹿眼,躲躲闪闪的,脑子里慌不择路找话说,语速飞飙:

“捡瓶子的那个奶奶,她一天,有时候可以卖10块钱,有时候才卖3块钱。”

轮到陆时城一愣,很快,他笑笑:“是吗?”然后用征询的目光表示: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需要我投资点资金?

哎,他微蹙着眉头这样看自己真好看,云昭一颗心活蹦乱跳的。

她手底胡乱绞着他的外套,说:“我想说,我来养老院我也有收获。每当我觉得自己过的不太好时,看那个奶奶非常乐观非常满足,觉得很受鼓舞,她挣三块钱都很高兴。我这么年轻,有什么抗不过去的?”

有时,想到那笔巨款非常无助。有时,又觉得信心百倍,云昭抓住一切机会给自己加油鼓劲。

功不唐捐嘛。

陆时城了然,他当然清楚她为什么会过的很糟,于是,拿出钱夹,掏出张卡:“你一直不愿意给我卡号,我只好直接一点了。”

“我不要。”云昭很坚决,她依然记得那天晚上他那句“想打听我的身家?”如果,陆时城愿意和她谈一场恋爱,不管结局如何,她都愿意,可绝对不收他贵重物品或者钱财,这是底线。

“我从没说过这钱是送你的。”

“我知道,那我也不要。”云昭摇摇头。

陆时城看着她的眼,似乎在判断小姑娘是否在欲擒故纵,好吧,他不再坚持,把钱夹收了起来。

云昭轻吁口气,如蒙大赦。

驱车驶出很远,陆时城带她到东山别墅区,那有一栋房产,闲置很久,有人定期上门打扫。在香港这两天,他安排人又去打扫一遍。今早,另安排人去买了新鲜肉类蔬菜水果。

“这段时间胃不是很舒服,在家吃?”陆时城领她进来时,才这样说,云昭换上了女式拖鞋,是新的。

“啊?我其实……不太会做饭。”她有点慌,刚才走来,一路上坡,两边鲜花迎风摇摆,别墅区建筑风格显著,配置齐全,高尔夫球场、温泉馆、还有一大片清澈辽阔的水域……云昭生平从没见过这种地方。

还没回神,陆时城却告诉她让她做饭?他原来是让自己来这边做饭的!

云昭是真不行,她所说的简单点还行,就是煮粥、泡面,陆时城肯定误会了什么。

陆时城见她慌张,好笑问:“你的意思是,你不行,让我做?”

云昭实话实说:“嗯,您要是会您就做,我可以帮忙择菜。”

陆时城不由伸手点了点她鼻尖,似是警告,又似是无奈,他挽起袖子翻冰箱里的东西,说:

“看不出,你还是大小姐。”

“我爷爷烧菜教授们都夸好,他们啊,常来我家蹭饭的,人家说娘勤快闺女就懒,娘懒闺女就勤快,所以,我就是个懒的了。”云昭渐渐放开,看他衬衫西裤的在忙活,觉得有趣。

跟陆时城相处,她总是先拘谨,时间一长,脾气就撒欢。

“你跟爷爷住,父母是……”陆时城只知道她跟祖父,也许,父母离异,导致谁都没要她。

云昭很有眼色地把东西放进水槽,取下手链,正是陆时城送她的那条。

“我没有爸爸妈妈呀,”她没心没肺笑了一声,特轻巧,“我是爷爷从垃圾桶捡来的,是真从垃圾桶捡来的那种,搞笑吧?”

水龙头被拧开,哗哗的,云昭洗菜技术也不太行,水花四溅。

她稍微觉得有点儿心酸,本来不知道,是一次被同学欺负对方冲她吐唾沫:“你是垃圾桶捡来的!”她不信,祖父

最终在云昭成年后某天和她说了实情。

那又怎么样呢?爷爷很疼她,没什么大不了的。

云昭很快就想通了:这世上,她固然不是最完满的,可绝对不是最不幸的。

真是的,生了孩子哪有随便扔垃圾桶的,也不搁个干净地儿……云昭觉得亲爹亲妈忒放荡不羁了点儿。

陆时城看了她一会儿,心绪莫名,他走上前,把她推开:“我来吧。”

两人错身时,云昭调皮劲上来,忽然,想都没想冲他脸上弹了水。陆时城下意识头一偏,随即攥住她手腕,笑了:

“好啊,你还是门里猴。”

云昭脸一红,觉得自己脑子抽筋,仰头冲他害羞笑笑:“对不起。”

陆时城一动不动盯着她这张生动的脸看,随后,报复性地也弹了她一脸水。

云昭尖叫一声,立刻跑开,陆时城几步追上她,从身后箍住纤腰两人拉扯着跌进了沙发。

他一手撑在上方,看云昭笑意收去,变得紧张,浓浓密密的眼睫毛颤啊颤个不停,欣赏够了,好像这样戏弄非常有意思:

“饭晚会儿做。”

说着,把她雪纺上衣轻轻拽出来,一只手伸到茶几底层摸索。

“陆时城,”云昭害怕地去阻止他动作,她顿时焦虑,抠死了这件价值不菲的衬衫,“我上次吃药了,网上说,那个不能经常吃。”

他无谓笑笑:“吃药?不用的。”云昭水汪汪的眼一眨不眨端详着他,脑子里,忽然闪电般滚过付冬阳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她害怕了:

“你是不是只想随便玩玩,等腻了,我们就会分开对吗?”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