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秋意萧瑟。
大周皇城青砖红墙上,两条黑影疾速横行,掠过一干巡逻守卫。
忽的,一颗石子冷不丁的落在漆黑的走道,惊得禁卫军们纷纷抬头看去。
“喵~”
只见一只大白猫优雅地从黑暗走出,踏在青砖上俯视下方的禁卫军,然后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转身继续前行。
“哦,原来是猫。”
“怎会出现猫呢?”
“许是哪位公主妃子养了。”
“
无事就继续巡逻吧。”
“那也挺奇怪的,怎的脖子上就挂了朵茉莉呢?还是橘色的。”
“估计是饰物吧。”
“……”
一只大白猫在黑夜穿行,跑出皇城后,站在最高的门楼上化作人形,一览这大周万家灯火熄灭的场景。
藏在他兜里的一朵橘色茉莉化作一缕青烟落在他身边,步子也没站稳,还捂了捂发晕的脑袋。
扶桑瞟了一眼,皱眉斥责道:“都跟你说了别跟来,这倒好了。”
“我坐一下就好。”茉桔生怕扶桑真生气把她赶回去,那可就不好了。
见她没像平时那样顶撞自己,扶桑蹲下来坐在门楼上不言不语。
茉桔打坐调息后,睁开眼看到他完好的侧脸,那张俊挺鼻梁下,是张淡薄的唇瓣。虽离得很近,但他的心啊,却是飘得很远很远。
“好了?”扶桑转过头来,发现这茉桔傻傻望着自己。
“嗯。”茉桔点头。
“你可跟好了啊,遇到危险第一个就先跑。”扶桑千叮咛万嘱咐。
“哎哟,我知道啦。婆婆妈妈的,就像个娘们。”茉桔很不耐烦地说。
“死丫头!”扶桑撇嘴近乎咬牙切齿。
国舅府的府邸在整个京都城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同死敌宰相府别无二致。只是啊,这里倒是戒备甚严得很,时不时都能看到走廊上有两个午夜家丁交错巡逻,让人无法趁虚而入。
但扶桑是何等人?两人掐了个隐身诀悄悄溜进去,生怕太过招摇惹了里头的九命猫族那可就不好了。
于是,他们轻悄悄地经过一处屋子时,发现书房的位子烛火通亮,从烛火倒影上看,好似有两三个人。到底在做什么呢?
扶桑上前去看,茉桔自然也是跟着。两人走到书房门前,只见国舅上官鸿坐在摇椅上正悠然自得地喝茶。扶桑见过上官婷玉,这父女俩长得还是蛮像的,只是这上官鸿看似漫不经心,狭长的眼角却透着一股浓重的算计,就连噙起的笑像极了在盘算什么坏主意的老狐狸。
坐在他身边的,还有两个中年老人,只不过他们是背对,看不清模样。只是在言语中透露出也是个当官的,其中有一个人在谈如何让国舅给个职位给他们亲戚一个小伙做做。
滥用私权的,在燕国也是有少许这样的。若只是抓这个把柄来推翻国舅的地位,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既然没在这里探查到点什么,就去上官婷玉那边转悠转悠吧。
待他们要出去的时候,忽然有抹黑影‘嗖’的一下消失在那处凸起的假山。虽然转瞬即逝,可那股族人熟悉的气味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于是,扶桑拔腿追上。
“臭小子,你跑那里去做什么?”茉桔顾不得太多,拔腿追了上去。
扶桑一路穷追不舍,大抵是到了京都城门外时,那抹黑影就停在一处溪水旁站住。
似乎,是故意将他引来的。
扶桑二话不说,拔起腰间佩剑步步朝他走去。
黑影望着皓皓皎月,只见繁星中一抹流星划过,叹了气。
“你也是九命猫?”
不料,竟是个女声。
扶桑止步,皱眉不展,似在打量:“你就是当初将我打落山崖的那个人?”
黑影忽的转过身,望向扶桑时神色诧异,奈何他只戴了个银面具,看不清模样:“你真是厉害,竟知道我。”
“你也是九命猫?”扶桑反问。
“不错。”黑影回答得很干脆。
“既是九命猫,为何来凡间助纣为虐?”
“各为其主,更何况,你不也是么?”
“我与你不同。”
“你是与我们不同,你的气息十分精纯,像是来自仙界。”
“我且问你们,当初为何离开妖界,如今为何出现在人界?到底有什么图谋?”
黑影沉默,只是端详扶桑许久许久:“你竟不是和我们一类的?不应该,所有九命猫族都离开妖界了。”
见黑影喃喃自语,好似他们都知道为什么来人界的原因,就除了他,一个被遗弃在浮动山脚下,被姜茶捡回仙山的弃婴。
“告诉我,你们还有多少在人界?到底是为了什么?”扶桑把剑指向她厉声问道。
这时,远处跑来脚步声。
黑影见茉桔来了,丢下一句话就跑:“若要知道为什么,七日后在此处相见。”
黑影溜跑了,扶桑没有去追。他握着剑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发呆,心里头不禁感到失落和难过。
全族人都知道为什么离开,而偏偏是他,留在了浮动山。
“扶桑,怎么样了?你没事吧?”茉桔瞧见黑影了,跑来时见扶桑很是失落的神情,不免有些担心。
“我没事。”扶桑把剑插回剑鞘,转身挪动沉重的步子往回走。
“你看你这样,哪里是看起来没事的?”茉桔不依不饶。
“你就安静些吧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望着这样的他,茉桔转头看了黑影消失的方向。
到底,她对你说了什么?
翌日,阳光明媚,碧空如洗,只余几朵绵云飘行。
小侍卫阿元推开寝宫大门,扶桑走出时伸了个懒腰。望着这样极好的天气,理应同姜茶一起观赏才是。于是,前脚踏出门槛,转身直奔山茶阁。
到了山茶阁庭院,见房门依旧紧闭。
“太子,是否将她唤醒?”阿元问。
扶桑摇头,两袖搭在身后道:“她有起床气,莫要打扰她。阿元啊,将我屋子里的那张沉香摇椅搬来。”
“是。”
不一会儿,阿元命几个年轻力壮的小太监将那把精致用上等沉香木雕制而成的沉香椅搬了过来,还放在几株木棉盆栽旁。扶桑遣散跟随来的一干人,只留阿元在。他摸了摸沉香椅的顺滑,满意地点了头,撩起袍角转身坐下,静静等候她醒来。
在是桑桑的那一会儿,他总是揣好准备的早膳蹲在门口处等,等着等着,也就习惯了。虽然姜茶好几次说让他直接敲门,但他于心不忍呀。
约莫半个时辰后,等着等着睡下的扶桑听到开门声,立马清醒。
只见姜茶浓妆艳抹,一袭碧水锦纱裙将她衬得妖媚动人。和三年前,乃至身为上神的相比已不再清秀淡雅。看她缓缓抬起头来,嘴角肆意上挑,那一刻,扶桑望之痴迷。乃至姜茶行至他面前,他也目不转睛。
“太子,太子。”阿元焦急地推了推为姜茶发呆的扶桑,难得见扶桑会如此这么痴迷一个女子,更是心中暗骂此女狐媚。
“啊?哦。”扶桑回过神,却还是手托下巴定定看着姜茶同阿元讲话:“怎么了?”
“该用早膳了。”
“那你放好就走吧。”扶桑极为不耐烦地赶他走。
阿元感到委屈,这太子有了女人后,就不要他了。
姜茶淡淡瞥了眼放在石桌上的早膳,原本不放在心上,但看到这些熟悉的膳食,她又转过去看。
“走,一起吃。”扶桑挽起她的手,轻轻拉着她一起走去。
姜茶被他摁住肩膀坐在圆凳上,她看了看那盘素菜春卷,拿起筷子的手不免微微颤抖。
“我特意吩咐御厨给你做了爱吃的桂花糕,素菜春卷,搭配这碗清淡的白粥,很是入味的。”扶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素菜春卷蘸酱,放在她面前的空碗里。只见她一直在发呆,便在她眼前挥挥手。
姜茶回神,端起碗来,夹起素菜春卷轻轻咬了一块。那一瞬间,熟悉的味道侵蚀她的味蕾,令她鼻酸眼红,想起了桑桑。
“怎么了?不好吃么?”看她落泪,扶桑心疼不已,更是慌张了。
做这些,不过只想要她开心开心的。
“没事,很好吃。”姜茶泣声道。
可再次吃上这口素菜春卷时,终是熬不住内心的悲痛,毅然放下碗筷直奔屋内。
扶桑追上去,却见她把房门关了,只好束手无策地站在门口叹气:“对不起啊,我只想让你高兴高兴的。没想到,会惹你哭。我下次不会这样了,你要是不习惯和我一起吃,我一定不会勉强你的。”关在屋里的人没有回应半分,扶桑不再勉强,不再逼着她回应自己。只好垂头丧气地慢慢转身,想着她会不会突然开门见自己呢?
直到他慢悠悠像个老爷爷走到石拱门时,也不见她有开门的动作。
“太子。”阿元急匆匆跑来,却瞧扶桑愁眉不展,蔫头耷脑的。
方才还好好的,怎转眼间就变成这样了呢?
“有什么事?”扶桑无精打采地从他身边走过,除了关于姜茶的事,其他的统统别来烦他。
阿元晓得他秉性,无奈此事还非得告知他不可,这可关乎两国大事呢。
“太子,你且听一听我讲。大周陛下命人传话过来,说是要给你接风洗尘,也算作是给你赔礼,摆了晚宴,务必要你亲自前去。”
“又是晚宴……这陛下还真是闲的没事做呀?我不推了一回么?”扶桑不悦地掏掏耳朵,依然垂头丧气地走。
阿元颇感为难,抱剑跟他一同行走,还不忘唉声叹气。
“太子你是推掉了,但大周陛下总是要尽到地主之谊呀。更何况,你若不去,这大周陛下定会为难姜姑娘的。就算为难不了,那她家人呢?”
“什么?!”扶桑豁然清醒,叉腰站在原地咬牙切齿:“这卑鄙老头,竟算计到我姜茶的头上。我去还不成?”
“太子啊,你消消气,消消气,声音太大隔墙有耳。”
“本宫今儿个心情不好,不就是要我赴宴,不整点东西出来怎能解气?”
“太子,你要做什么?”阿元慌了。
“总之不会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