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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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源很是郑重地等候她说出要求,心底酝酿许多可能会要他做的事。不料,她不急于言,莞尔而笑地走向屋内。他不知道姜茶在卖什么关子,在里头又在捣鼓些什么,只闻屋内响起挪物声。

她到底在做什么?

按耐不住好奇,龙源迈出长腿,几步间已到屋门口。凝神望去,只见身子瘦小的姜茶捧着个笨重的棋盘,小心翼翼地跨出门槛。

龙源终于明白她的要求是什么,一挥心中的阴霾,伸强夺还很蛮横:“要我跟你下棋直言便可,这么重的东西,你一个姑娘家怎拿的稳?”

姜茶呆若木鸡,搬这些对她而言在正常不过了。没想到有朝一日龙源会因为这小小东西来关心她,这不得不让她又惊又喜,低头咬了下唇,将碎发撩到耳后,露出红彤彤的双颊:“我早已习惯亲力亲为,算不上什么,让龙公子替我操心了。”

这番话在龙源听来十分心酸,又很心疼她的处境。因为姜芸的缘故,几乎对整个姜家了如指掌,更是晓得姜茶是个不受宠的庶女。父母不宠爱,祖母又刻意刁难,连伺候她的丫鬟少得可怜。还好,她身边至少有个桑桑,那样的丫鬟比任何人都要照顾她。

想起被桑桑当众打了个巴掌,在看姜茶孑然一生的处境。他不仅不恼怒,心中愧疚更甚。

姜茶发现龙源抢过棋盘后,又开始板着脸一副阴沉沉。她在想啊,自己又没有招惹到他什么,为何露出这副模样呢?她叹气,趁他把棋盘放在石桌上的功夫,快手快脚地把早上挪一挪,腾个地儿。

龙源瞧她做事麻利不拖拉,心里对她的好感逐步上升。才把棋盘放在石桌上,就瞅姜茶急得像个兔子从他身边掠过,趁她没离自己很远前,快速抬起长臂抓住她的手腕。

姜茶被人突然拽住,定在原地晃了晃身子,转身问他,却见他紧握的手。他的手很大,能遮住自己整张脸,且掌心传来一股温热。这,就是男子的温度吧?

“你身子还未痊愈,就跟着,要拿什么你吩咐就行。”龙源察觉姜茶在发呆,顺从她视线往下看时。立马松开手,想起男女授受不亲,又苦恼看了眼屋内,这可是她的闺房……罢了,看在她不受宠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嗯。”既是龙源的话,她理应听的。

随她一起走进屋内,龙源大致浏览这里。虽不得宠,但住的地方却精巧雅致,是女子闺房应有的样子。但墙壁上挂了不少画像,无一例外都是花草树木,却没有丹青。

鼻尖偶飘过一缕缕青烟,是艾草的味道,不浓烈也能令人心脾舒畅。也是他自己最喜欢的熏香,没想到,姜二小姐的爱好和自己相同甚多。

“发什么呆呢?”姜茶递给他棋罐,瞧他观察这里很是认真,怕被他知道大部分陈设都是照着他屋子里来摆,故意装傻充愣。

“哦?!抱歉。”龙源回神,原本进女子闺房就不妥了,现在还敢这么明目张胆打量,实在有失体统。

“龙公子帮我还需要道什么歉?趁时间还早,我们快些下棋吧。上次我们可还意犹未尽,现在可要痛痛快快的杀上一场。”

从姜茶言语间听到豪言壮语,龙源噙笑点头,应了声:“走!下棋。”快快走出屋内,撩起袍角坐在石凳,手肘搭在石桌上等她走来坐在对面时,共受理让:“这次还是你先选。”

姜茶浅笑,从棋盘上毫不犹豫抓了棋罐放在面前,让龙源挑眉不解。

“我还以为你还是跟昨日那样,选择白棋。”

“昨日你脸黑如炭,黑棋很衬你。今儿个你笑如明媚,白棋配你。”姜茶捧着棋罐拨弄里头的黑棋,噼里啪啦的声响很清脆入耳。

“哦?”龙源没想到姜二小姐也是个有趣的人儿,和传言的完全不符合。与她交友,何乐不为?

风起叶落,一片欲要落在黑白两棋僵持不下的棋盘里,忽的被那人两指夹住,拂袖丢到别处。

手握黑棋的姜茶在下颚轻点几下,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在棋盘上横来扫去,最后定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要下时,龙源提起了个扰乱心神的问题。

“在姜家,芸儿和你的关系最为密切,她有没有很喜欢做的事?”

姜茶捏着白棋蹙眉不展,心里很失落。她以为,龙源这次是为了看她才来,没想到,还是为了姜芸。说句实话,姜茶十分嫉妒姜芸受宠,特别是眼前她爱慕的男子总是心心念念着她。她都拥有世上最好的,为什么连她不喜欢的人,也会发了疯地迷恋她呢?

当真是自己身份低微的缘故?

越想她心里越不是滋味,攥紧的白棋因掌心冒汗滑落,落在了棋盘上

,也好巧地卡在格子里。棋子落下,就算有悔,也无法回头。

龙源却大喝“通吃”,兴奋地把被吃的棋子一颗又一颗地拾到自己掌心。

原来,他也有孩童般天真。

可怜的扶桑果真被姜芸拽到院内忙活了,其实也没什么琐碎重活,无非就是拿个鸡毛掸子在屋内扫荡灰尘,还可以趁此偷闲。倒是姜芸坐在梳妆台让翠梨给她补妆,说起悄悄话。

这悄悄话很是大声,听得扶桑捏紧拳头想打人。

“你说,我们这般撮合他俩,会有效果吗?”姜芸磕着瓜子,还仰起头来让翠梨施粉。

翠梨附和地点了点头:“会有效果的。”

“我得想个办法,让龙源对我死心才行。”

“办法不是有吗?小姐你喜欢太子,只要争取让太子早日纳你为太子妃,不就好了?”

“还是翠梨懂我。”

“可不嘛!我家小姐身份尊荣,也就只有太子才能配得上。”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龙源跟太子不能相提并论,龙源也是个非常优秀的人。只是啊!我觉得他跟茶妹妹是最为般配的,而我的这颗心早就属于宴哥哥。”

“奴婢说错嘴了,望小姐你责罚。”翠梨讲着立马跪下,还抽了几下嘴巴。

姜芸叹气,将她扶起:“你我只是在聊天,不要动不动就跪下,我并未责怪你,就是想要你谨言慎行。”

“知道了,小姐。”翠梨耸肩点头。

“我说大小姐,还有什么事要忙活的嘛?这架子奴婢都扫了八遍了……”扶桑实在受不住这两个人哔哔个没完,他还想早些回去照顾姜茶呢。

“我说你个桑桑,怎就不识好歹呢?”姜芸坐在椅子上,回首叉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呵斥:“你家小姐喜欢龙源,你就不想给他们制造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吗?”

“她是喜欢龙源,可龙源不喜欢她呀。我才不想看到她因为爱而不得伤心难过的样子,大小姐你也知道龙源心系于你,就应该替我家小姐着想,这世上最伤人的,不是毒药,而是心伤。”扶桑怎么会不晓得姜芸的所作所为,在天上他都见惯了龙源对她的态度。曾经自己也试着去撮合他们,但每次看到姜茶一个人站在树下独自叹气,他才发现自己这么做是在害她,害她越陷越深,没有来得及将她从这泥沼中拔出。

“无论如何,她见到龙源,是开心的。要是哪一日她要是跟我说,不想见他了。我一定会不会让龙源见到她,哪怕到时候龙源是后悔了,求我也没用。”讲这番话眼神透着真诚的姜芸,让扶桑不得不动容。

他的心开始动摇,是不是给他们机会呢?

姜芸又安排他去做了点事,才肯放他离开。离开的扶桑,如千里马狂奔到满星苑,还未到石拱门门前,就听到他们的笑声。看样子,留他们两个人单独相处,是个正确的选择。

扶桑无力地靠在墙上,捏紧拳头,内心很是纠结。

姜茶下凡历劫,只是为了追随他。眼下他们要是能够在一起,到底是圆了她的心愿。若是,他们真能成,姜茶得到自己的幸福,自己是不是完全放手成全了?可是,他怕龙源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姜茶,真见不得姜茶落泪。

越想越心烦意乱,他捂住耳朵不想听墙内的欢笑声,掐了个诀闪身消失在原地。

夜幕星河,被啃了一大口的明月高高悬挂,却还是那么耀眼夺目。

几片积云飘过,只挡了明月一角。但在明月旁边,却有个如星星般的小白点扑闪扑闪的。直到它越来越大,落在大将军府屋檐时,才化作了个翩翩公子。

只是这翩翩公子左右揣着个陈酿佳酿,脸色阴沉得可怕,像是有人欠了他东西不还似的。只见,他阔步朝躺在树枝悠闲啃葡萄的少女走去,还毫不留情地将左手揣的酒坛朝她丢了去。

茉桔懒懒吃着葡萄很是享受,忽感有一重物朝她抛来。于是两手拍击树枝,将她荡在半空。在半空中她翻身抬眸看去,看清丢来的是个什么东西时,立马疾飞过去。在它快要落地砸个稀巴烂时,一把抱在怀里翻了个身,双脚轻盈落地。

待她站稳了,抱着个如珍宝的酒坛,冲站在屋檐上落下的扶桑皱了皱鼻子道:“好你个混小子,亏我发现及时,要是摔坏了可心疼死我了。”

负手而立,举着个酒坛的扶桑却不以为然。他大摇大摆地从茉桔身边走过,掀开酒坛上的红布,潇洒转身坐在石椅上举着酒坛猛喝几大口。而后,起手擦了擦嘴边的酒水,望着星空直呼:“痛快!”

茉桔觉得扶桑此时的举动很是异常,平日里先会喊她‘臭丫头’,现在倒是不一样,闷着个头喝酒,还很深沉。能让他如此的,这世上也就唯有姜茶上神一人吧。她抱着酒坛走到石桌旁放下,坐在石椅上时,拂袖变了两个大碗,才把酒坛拆封,给自己斟满。拿起来喝时,将另一个空碗用弹指的方式推到扶桑面前。

扶桑举起酒坛要喝,见这气势汹汹的大碗要砸到自己的脸,凝了个结界,将它定在空中。

“喝

个酒这么斯文做甚?要像我这般畅饮才是最痛快,最能尝得到滋味的。”

茉桔不以为然,端着大碗优雅地啜了几小口:“好酒自然是要细品,哪像你借酒消愁。”

闻言,扶桑停下喝酒的动作,把笨重的酒坛放置在石桌上,自己倒是侧过脸垂眸望着地上的看不清的草地发呆。然后,他才说:“无论我怎么做,还是阻止不了。”

茉桔知道扶桑讲的是姜茶和龙源的事,望着碗中酒水自己的倒影道:“龙源太子历劫,本就要尝遍相思断肠,求而不得的痛处。倒是姜茶上神是个例外,她的命薄里却是空的。也不知呀,这渡劫是不是也在渡她的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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