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

98 / 185 章 · 3,425

这场拍摄一直持续到傍晚, 最后两个小时,林风信一直在揉太阳穴,状态明显很差。

中途他看了好几次手环, 精神熵值不断浮动,但始终没有超出危险值。

不过就算这样,他的状态明显也无法继续拍下去。

木析榆始终没多说什么, 只在即将日落时提醒一句:“状态不好就先回去吧, 这边晚上没灯。”

逐渐暗下来天色以及高耸的树木投下大片阴影,林风程看着弟弟不太好看的脸色, 答应下来。

夜晚的风冷得不正常,几乎要透过脊骨。而错落的影子投在青石阶上,像一大片跟随的阴影。

当夜幕彻底笼罩, 林风程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里安静得可怕, 连树叶摩擦的声响都像飘在很远的地方, 近在咫尺的只有脚步。

“好冷……”

林风信拢紧外套, 他觉得头更疼了, 风在耳边呼啸的声音几乎让他嗡鸣的大脑开始神志不清。

一些窃窃私语跟了上来,它们夹杂在风里,林风信觉得头晕目眩, 甚至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就在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下, 下一刻, 突生变故, 本能踏上下一步台阶的脚猛然踩空!

“风信!”

察觉到响动, 林风程下意识伸手去抓,可已经来不及了。

骤然出现的失重感在本能的驱使下居然让林风信强行从慌乱中短暂挣脱,可他已经无法控制身形, 向后仰倒的瞬间,只看得见身后不见尽头的长阶。

会死。

这一刻,他的瞳孔骤缩,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声音——

会死!会死!会死!!

那些重复的尖叫围绕在他的脑海,又或者耳边,可他却一声都没能发出,连思维都趋于停滞。

直到手腕处传来剧烈震动。

嗡——

伴随红光响起的低频声波向外扩散,将回荡在林风信耳边的声音近乎粗鲁地强行搅散,重新归于平静,只剩脑海中余下的刺痛。

在向下坠去的那刻,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死死拽住,林风信只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直到小腿和膝盖狠狠磕上台阶,钝痛才将他从混乱中强行拉出。

眼前一片模糊,他只能看着左手在石面擦破的血痕,半晌后才咳嗽一声,后知后觉颤抖着剧烈喘息。

“风信!你怎么样!?”

林风程已经冲过来蹲下,搂住弟弟因恐惧而不断颤抖的肩膀,而对方好长时间一个字都说不出,过了好半晌才勉强摇了摇头,被扶着站起身。

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他摇晃了一下,抬头看着几步台阶上方站着的年轻人,见他感受到视线看过来,才勉强发出一点声音,颤抖而嘶哑地开口:“谢谢。”

木析榆没应这句谢,只看向两人后方的黑暗,淡淡开口:“要快点了,再晚路会越来越难走。”

中途没再出现任何意外,但等三人回到楼下也已经快七点。

木析榆看着两人上楼,转身往6号楼走。

中途他还看到了几个往回走的人影,无一例外,他们眼中还残存着没能散去的恐惧。

雾景趋于稳定,确认猎物无法逃离后,那些东西已经开始无所顾忌。

6号楼没有任何灯光,大概和池临当初闹的那场有关。不得不说,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具体干了什么,但多少也算有个结果。

这不,混了个单独看管的待遇。

轻啧一声,木析榆凭着印象往上走。走廊感应灯二十多的岁数倒是挺□□,滋啦滋啦半晌硬是亮起一点微弱的黄红橙色灯光,给木析榆打下好几层交叠的影子。

盯着墙上层次分明,且快接上上层楼板,似乎要将他吞没的大片阴影,木析榆深觉得晚上不允许出门的规定很有道理。

就这打光,胆子小的能当场猝死也说不定。

走上四楼,木析榆站在中间,看着左右两个门有点犯难。

由于实在回忆不起一点,木析榆思索片刻,决定用排除法。

至于怎么排除法……

几秒钟后,一个微笑的中年女人在“笃笃?”的敲门声中把防盗门向外推开一条缝。

她的大半张脸隐没在黑暗,浑浊的灰色眼睛却直勾勾看向遗憾撇了撇嘴的木析榆。

见来人不是雾鬼,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唇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活像走在路上结果被肉排砸了脸。

“你……”

她下意识想将房门向外推,结果试了几次愣是没推动,就在迷茫的工夫,门板忽然“砰”的一声被外面人强行推上,差点砸歪她的脸。

女人:“……”

二选一失手,木析榆面色不变,扭头自信敲响另一扇。

很快,房门又一次打开。

这次,木析榆迫不得已低头,和一个七八岁阴恻恻的小鬼大眼瞪小眼。

木析榆:“……”

赶在小鬼对着他流口水之前,木析榆面无表情地重新把门推上,点开和池临的聊天记录搜索关键词。

半晌后,三楼的感应灯重新亮起,木析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敲响302的房门。

这次他等了很久,直到准备用其他方法开始时,听到了门内传来的年老声音:

“谁在外面?”

熟悉到和记忆里几乎没有区别的语气落入耳中,感应灯明灭,木析榆睫毛轻颤,阴影下的脸却看不出情绪。

他没有回应,直到面前的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露出那张阴影中布满沟壑的脸。

那是个70岁左右的老太太,脊背佝偻,头发黑白掺杂在一起,脸上不再是镇子里其他人那种空洞而虚假到像是被设定好的弧度,而是在看到木析榆的脸后,露出短暂的惊讶,很快又变为惊喜而慈祥的笑容。

“是小木呀,你回来了?”她的语气有些慢,动作也显得力不从心,推门的过程一直扶着门框,最后是木析榆伸手打开了房门。

“好久没看到你回来啦,在学校过得怎么样?”老人笑着,那是面对一个熟悉晚辈由衷的笑容:“我一直想让池临哪次带着你一起回来,但又怕你忙,回来还适应吗?”

“你家老房子这么久没打理应该不能住了吧?要不收拾收拾东西来我这住几天吧。”

吱嘎的推门声在空旷的走廊回响,听着这一连串熟悉的絮絮叨叨,他低垂着眼,却笑了笑:“不用了,挺适应的。”

说着,他转移了话题:“听说池临最近精神状态不好,我来看看。”

“你们的关系还是这么好。”感慨一句,老人摸索着退入身后的阴影,这个过程中她始终没有抬头:“他这次回来一直奇奇怪怪的,前几天还对客人说那种话。”

她叹了口气,忧心不已:“不会在学校里受欺负了吧。”

“被欺负应该是没有。”木析榆关上门,随口回:“他找的女神练散打的,已经发展到互请冰激凌的进度,以目前来说只要他女神不锤他就没人锤得了他。”

这句话的逻辑延展性有点强,老太太一时间居然没回得了话,过了好半晌才叹了口气接道:“不是受欺负就好。”

木析榆没接这句话,他没有夜视力这方面的天赋,所以也不准备难为自己,直接打开客厅的灯,观察这间屋子:“池临呢?”

“在房间,一天没出来了。”对他开灯的行为没什么反应,老太太走到桌边拿起一个饭碗,连着一杯水一起颤颤巍巍地递给木析榆:“你去吧,顺便让他吃点东西,一天不吃东西怎么行?”

垂眸看着手里色香味俱全的烧肉盖饭以及老人手上粗糙的纹路,木析榆沉默了一瞬,却扯了下唇,没拒绝。

“知道了。”

接过后,他直接绕过这个老人。最尽头的房门被从里反锁,木析榆只挑了下眉,旋即直接在里面人不可思议的惊呼中拧开门锁,关门走进。

“你脑子坏了?”

进门后,木析榆的视线正对上正缩在墙角扮演自闭的发小,一脸嫌弃地把手里的盖饭放到桌上。

看见来的人是木析榆,池临在震惊过后当场急了,一时间也顾不得自己的忧郁人设,当场蹦起来:“木哥!?你怎么没走?这里有危险!”

“不用你说,我看得出来。”木析榆随手拉开椅子,把手机丢到床上:“不过你说晚了,发出的消息被截断,从昨晚开始就没人能从这里离开。”

“什么!?”池临不可置信地爬起来:“之前从来没有这种情况!”

“你也说了是之前。”木析榆看了他片刻,旋即后靠着椅背,扯起的唇像在嘲笑他的天真:“你不会真觉得这是个过家家的地方吧。”

“我不是……”池临下意识想反驳:“我知道危险,但奶奶还在这,还有那些叔叔婶婶,他们被雾鬼困在这没办法走,而且也都对我很好的,我……”

可还没等他说完,那个被木析榆送进来的碗就被扔进他的怀里。

池临惊慌的接住,不知所措的看向面前情绪不明的发小。

“所以你现在是准备留在这陪他们?”木析榆忽的笑了,可他的语调却很冷,瞬间让还想说什么池临下意识噤声。

拉开椅子起身,刺耳的摩擦声回荡在这间狭小的屋子。

“看在你奶奶的份上,我只再问你最后一次,池临。”木析榆平静注视着池临骤然苍白的脸:

“当年那场大雾过后的第五年,那天你就站在这,亲眼看到了发生的一切。”

“别说,木哥……”

池临颤抖着后退一步靠上墙面,双手死死捂住双眼,声音像从喉咙里强行挤出:“别说,求你……”

可木析榆不为所动,他只是侧头注视着桌子角落黑白照片中那张熟悉而慈祥的脸,垂下眼敛去一闪而过的情绪。

“这里很快就会有一场雾,连我自己都可能自顾不暇。所以抛开那些自欺欺人的幻想,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再开口时,他的语气里只剩平静地陈述:

“你是想留在这场雾里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还是在一切湮灭后彻底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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