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战

62 / 185 章 · 3,690

这个人实在太纤细了, 再加上坐在高大的人群里,木析榆一开始居然没发现那还有个人。

他看起来明明已经成年,可瘦弱苍白得好像随时会倒下。

这副形象实在和混乱的第21区格格不入, 倒是和医院很搭。

不过木析榆很清楚,一朵瘦弱枯败的花既然能拖着残躯开在这片混乱的土地,那只意味着特殊。

“这位是?”朝一边看热闹一边索要邀请函的老板递出黑卡, 木析榆没有隐藏的意思, 金丝缠绕的金杯花纹就这么毫不掩饰地落在众人眼中。

“柒。”说出这个字时,木析榆发现他不自觉地扬起下巴, 尽管单字听起来根本不知所谓:“我叫林柒。”

这个名字着实陌生,可他表现得好像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只要说出口就理应得到所有优待。

思考无果, 木析榆果断放弃,转头看向刘煜。

结果这位老哥同样懵地摇头, 表示自己也头一次听说。

眼睁睁看着两个人露出一副观察不知名物种的诡异表情, 林柒的脸色白了又青, 他刚想说什么, 结果差一点背过气去,只能捂住领口不停咳嗽。

这什么,碰瓷?没必要吧。

谁也没料到这一出, 坐在少年身边的男人愣了一下, 朝身边怒骂:“愣着干什么, 快拿水!”

林柒的脸因剧烈咳嗽而涨红, 坐在他对面的人赶紧递水。另一个下意识想去拍背, 结果低头就看见这人瘦弱的骨头架子,硬生生止住了,目测是怕掌握不好力度直接给人送走。

这场面有种莫名的滑稽感, 木析榆注意到周边不少人都一副想笑又憋回去的表情,被酒杯遮住的眼中是一闪而过的轻蔑。

就连老板都忍不住探头,手里的卡往卡槽划了好几次都没划进。

这个反应很有意思。木析榆眯了下眼。

他们根本看不上这个一看就是被宠坏,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孩子,但却又因为某种原因对他的行为纵容。

是因为那个“父亲”?

在斗兽场,有这个面子的至少是高层,甚至于——大老板本人。

“怎么样?这里的特色还不错吧?”

思绪被刘煜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打断,刚回过神,木析榆就瞥见老板快要探出柜台的身子。

木析榆:“……”

能不能行了?怪不得有人想干掉你呢。

木析榆轻啧一声,终于忍无可忍的从他手里抽出卡片往卡槽利落一划,紧接着在老板目瞪口呆的注视中找了个最近的座位坐下。

等两人的酒上来,那边的林柒总算是倒过一口气,阴恻恻的目光落在两人的身上。

只看了一眼,木析榆就知道麻烦还没结束。

“我觉得,我们马上就要变成热闹了。”木析榆将一片配套送上桌的柠檬丢到杯里:“朋友,你来看热闹之前考虑过这个可能吗?”

刘煜正把剩下的柠檬全部倒进去,闻言满不在乎:“从你在街上被人认出来开始我就考虑过了,不过也没关系,人生刺激点也没什么不好。”

对这位的心大深表佩服,木析榆觉得昭皙在找下属这方面的审美真的十分多元。

在两人即将把话题拐入哲学方面时,厚重的玻璃酒杯忽然擦着木析榆的耳边狠狠砸在墙上。

“砰!”的一声巨响让嘈杂的屋内骤然安静。

“什么人都敢惹,我看你们不想活了!”最开始准备动手的男人此刻死死盯着连头都没抬的木析榆。

他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杀意,大步走到两人面前,身上绷紧的大块肌肉在桌前投下阴影。

见状,刘煜咬着果脯签子,果断把两杯酒端离桌子。

果不其然,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桌子被男人一把掀翻,砸在后面同样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的几人眼前。

一时间,酒馆里全是扯着嗓子骂骂咧咧的抱怨,只有刘煜抱着酒朝同样及时后退的木析榆竖起大拇指:“靠了,六百块保住!”

同一时间响起的还有店长着急忙慌地怒吼:“笑!还笑!?别特么笑了,赶紧计损,回头让打输的赔钱!”

木析榆:“……”

这一瞬间,木析榆忽然觉得自己正常的和这里格格不入。

不过男人也没准备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知不知道自己惹错人了小子!?”他抓过一瓶酒狠狠砸在另一面的桌上,酒花四溅,旋即抬手将破损的尖利底部对准木析榆:“你本来不用这么早死,大老板心善准备留着你这张好脸当彩头……”

“但现在用不着了。”男人阴沉下脸:“我现在就杀了你。”

听到这,木析榆了然挑眉:“哦,大老板的人。”

说完他瞥了眼躲在男人身后脸色难看的林柒,意味不明:“所以呢?这位是亲儿子?”

这几个字出口,林柒的脸色猛然变得难看,而周边同样响起几道略带暧昧的嗤笑。

这下不用回答了,木析榆直接有了答案,刻意拉长了语调:“干儿子啊,你干爹知道自己养的宠物在外面牵着条狗就敢随便打他的脸吗?”

这话不留情面之余还颇为扎心,听得在座各位全部倒吸一口凉气。

只有坐在人群外,角落窗边的一抹影子饶有兴致的勾起红唇。

被包养当成玩物是林柒的逆鳞。

虽然长待在斗兽场的谁没见过他跟在大老板身后竭力讨好的哈巴狗模样,但毕竟是上面人的东西,这三年也算是要什么给什么,一般人也都不愿意轻易得罪。

有不少人就因为一句话说错惹得林柒不快就被他牵着的疯狗咬死。

还有些被带走的则再也不见人影,发生了什么根本不言而喻。

果然,被刺激后,林柒当场就疯了。

“你说什么!?”他尖利地叫起来,那张算得上是清秀的脸扭曲成一团,倒是侧面证明了确实没加工过。

“一个迟早要死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他咬着牙,看木析榆的眼神活像淬了毒:“更何况你不是也一样!?”

这一瞬间,他似乎冷静了一些。

打量着木析榆,他似乎重新找到了优越感,唇角弯起诡异的弧度:“父亲至少没厌弃我,而你,则是个弃子!”

林柒有些神经质笑了,他在身边人的保护下一步步走近,莫名给木析榆一种狗仗人势的味道。

“你是被买下名额送进来的吧。”林柒观察着眼前人略显诧异的表情,语气戏谑:“你这种货色不可能在受邀名单里,不过每年和你一样惹怒大人物被替换名额送进来的倒是不少。”

“你不会以为这是什么好地方吧?”他仰着头观察着木析榆的表情,希望从那张讨人厌的脸上看到恐惧:“那些和你一样的可怜虫连第一场都撑不过,内脏混着血流了满地,连抢救都不用。”

名额可以买卖,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木析榆思索着林柒无意间透露出的消息,对这只小贵宾犬的狂吠毫无表示。

不过他倒是觉得有趣。

虽然没见过那个所谓的大老板,但仅仅从只言片语来看,他不像是因为一时喜欢任由情人作威作福的类型。

可眼前这个人好像真把自己当斗兽场的主人之一了。

不过……

“说了这么多。”木析榆转着手里那张邀请函终于开口打断,语气似是询问:“你说要在这杀我?”

说完,他像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微扬的语调一字一顿,带着肉眼可见的挑衅:“你确定?”

林柒的眼皮颤抖了一下,四目相对那一刻,那张脸上的笑容甚至一同消失。

“当然。”他恶劣地笑着,而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却下意识摩擦着指节:“怎么,终于害怕了?”

“害怕倒是没有。”薄薄的卡片被曲起的手指夹住,木析榆很有兴趣地笑了:“我只是很好奇……”

他顿了一下,随后眯起眼睛:“你真的敢吗?”

这一刻,对峙中的空气彻底凝结。

老板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刚想出面阻止以保下自己的店,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轻蔑和质疑彻底点燃了林柒的理智,他死死盯着那个明明即将被丢进兽笼用命给人取乐却毫无自觉的人,剧烈喘息。

一道几乎从胸腔挤出,带着杀意的笑声短促响起,他死死攥着胸前的衣襟,再抬眼时,语气狠厉的像一条毒舌:

“杀了他!”

带着戾气和杀意的咆哮在一声无奈的轻叹中,随着下调的音量键消失。

大老板扔下遥控,没再分给依旧播放的画面眼神,拿起放在一边的香箸拨弄盘子里散开的香灰。

随着他的动作,剩余的檀香丝丝缕缕,彻底散在空中。

放下手里的东西,大老板终于看向面前依旧注视屏幕的老朋友,伸手拎起茶壶:“小柒被我宠坏了,坏了规矩。”

水流淌入杯中,然后放置在面前。

昭皙终于从木析榆勾起的唇上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眼前这位一直挂着和煦笑容的男人。

大老板目测三十五岁往上,身材偏圆,具体的年龄和身世没人知道。

没对大老板这番明训暗保的发言评价什么,昭皙淡淡开口:“什么时候换的人?”

“三年了吧,这么看我们也有三年没见。”大老板靠着柔软的椅背,似乎有些怀念:“你我最后一次见面后,我真没想到你还会来找我。”

昭皙没接话茬,明显不准备和他回忆往昔。

更何况那段过往压根也没什么值得怀念的,要是哪天两人互戳刀子后倒是可以回忆回忆,更有代入感。

似乎看出昭皙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大老板拿起小巧的杯子忍不住摇头:“前几天你找啊德给那小子替换的身份吧,怎么不直接找我?”

“都一样不是吗?”昭皙平静回答:“反正你怎么样都能知道。”

大老板大笑:“这倒也是,你还是老样子,昭皙。”

笑够了,大老板看着浅口杯中漂浮的一点茶叶碎,直到水中倒映的笑容一点一点散去。

“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

大老板闭了下眼,没有抬头:“没人能拿下这次的金杯。”

“昭皙,最后那场混战本应你用你来收尾,可惜……”

可惜什么?大老板没有说,可两人心知肚明。

“是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昭皙将桌上的杯子端起,一饮而尽。

这一刻,身后的屏幕里,一头白发的年轻人双手随意插在外套口袋,一脚踩住男人脆弱的脖颈。

屏幕里清晰映出他看过来的灰色眼睛,以及那个近乎肆意的笑容。

“那要让你失望了。”

空了的茶杯倒扣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昭皙锋利的眉眼牢牢定在大老板一点点沉下的脸色,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我同样,势在必得。”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