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种类似上坟的氛围里, 木析榆扶着昭皙的肩膀将他按进一个空位,目光顺势扫过桌边脸色铁青的三个人。
还行,一个晕过去的都没有。
木析榆非常满意, 他可没兴趣回头把人扛出门。
见几人落座,臭着脸的雾鬼看着桌上罩起来的餐盖冷冷开口:“时间到了,希望晚饭清单已经全部完成。”
活像没听出她言语里的警告, 木析榆面不改色站直身体, 脸上写满了主厨的自信。
如果昭皙没有亲眼见证案发现场,估计就信了。
他一言难尽的看着木主厨一边吸引全场人人鬼鬼的目光, 一边走路带风的来到餐桌尽头,姿态之优雅好像要给现场再表演个魔术助助兴。
不得不说在雾里变魔术对木析榆还真不难,但他明显没有这种觉悟, 只是示意众人看向他手下的餐桌罩。
在确认得到全场注视后,木析榆满意开口:“第一道, 蒸地瓜。”
随着餐罩移开, 众人齐齐看着桌上平平无奇, 甚至连皮都削的厚厚地瓜片, 就坐在木析榆旁边的雾鬼原本伸长的脖子顿时收了回来。
同一时间,在座各位脑海里同时闪过两个大字:就这?
对此早有预料的昭皙对上木析榆投过来的目光,沉默片刻后评价道:“能看出来。”
木析榆点了点头, 对食客的聪慧十分满意, 紧接着掀开第二道:“蒸南瓜。”
然后是第三道:“蒸鱼。”
当第三道菜亮相, 看着盘子里白花花, 甚至还带血丝的鱼肉, 雾鬼终于发出了全场第一道质疑:“为什么都是蒸的?”
而就坐在她右手边,由过往记忆捏造出的一个年轻女孩则不可置信地小声询问:“……你是不是没去内脏,里面的漂浮物是什么、纳豆?”
然而木析榆无视了他们, 指向了下一盘黑红色的东西:“第四道:蒸山楂。”
“第五道:蒸白菜。”
“最后是第十八道。”随着一个个托盘被掀开,木析榆在一桌色彩纷呈的目光中淡然推出最后一个盘子:
“蔬菜酱拌芒果洋葱香菜淋南瓜羹。”
不用问,听这个格格不入的复杂名字,这就是饭后甜点了。
这下,不光桌上四个活人,连带着一圈鬼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顶光照在这堆关系复杂的食物上,衬得那些蒸南瓜、蒸白菜都眉目清秀起来。
雾鬼则一言难尽的看了眼桌上乱七八糟的一堆,要不是看在那枚硬币的面子上,她看起来随时准备爆起把木析榆塞锅里。
但她还是忍了,深吸一口气后好不容易憋出了一句:“真是朴素的烹饪方式。”
木析榆面不改色:“多谢夸奖。”
雾鬼:“……”
虽然不知道在这一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但昭皙远远看着那道摆在雾鬼面前的不明装物,终于朝已经走到身边坐下的大厨本人煽动嘴唇:“你真准备毒死那个小丫头?”
木析榆:“……”
“这话说得太让人伤心了。”木析榆不可置信:“那是创新甜品,放的每一样东西都是能吃的。”
昭皙面无表情地回头。
每一样都是能吃的,但合在一起就未必了。
就在这个功夫,坐在主位的雾鬼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终于开口:“开始吧。”
说完她的目光划过医生三人一言难尽的脸,忽然露出一个微笑。
注意到她这幅写满我不安好心的嘴脸,木析榆瞬间警惕起来。果然下一刻,她脸上露出明晃晃的愉悦和恶意:“每人挑一样菜吧,我不希望看到浪费。”
这话一出,其他鬼当然没反应,三个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没理会几人难看的表情,雾鬼很给面子的指向左边最尽头的木析榆:“从你开始吧,爸爸妈妈和三位客人最后。”
四目相对,好不容易把人按着放下屠刀的木析榆也没法拒绝这个明晃晃的报复,不然他担心这小丫头不管不顾地直接发飙。
反正报复的又不是自己,饭里他又没真加砒霜。木析榆看了眼昭皙没什么反应的脸,没说什么。
见这位都不管,那木析榆就更不管了。
吃就吃呗,反正也吃不死,能救这帮人一命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耸耸肩,他给自己拉过一份蒸地瓜,又顺手把一份蒸南瓜放到昭皙面前,看都没看那三人的脸色,随意开口:“继续。”
之后按照顺序拿了一圈,雾鬼捏造出来的崔氏夫妻在她刻意操控下分别拿了蒸纳豆以及那盘外壳瘪下去的蒸西瓜。
当场演绎了一个恨屋及乌。
昭皙盯着那盘怎么想也不可能和锅联系在一起的西瓜,眼尾一抽:“我很好奇你当时把一整个西瓜塞进锅里时的心理活动。”
“哦,那个啊。”闻言,正给红薯扒皮的木析榆挑眉,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崔先生”僵硬地拿刀切到一半,然后被挤破的西瓜汁泼了一身。
下意识向后挪了挪,木析榆嘴角难压的把红薯塞进嘴里,悠悠开口:“当时塞顺手了,懒得拿出来,就当创新料理了。反正这年头花盆都能上桌,一个西瓜有什么不对?”
昭皙无言以对。
这一圈下来,相对正常的食物已经被分走大半,但毕竟十八道菜,最终能吃的还有不少。
下一个轮到杜欣,她松了口气,刚拿走那盘蒸白菜准备让后面的医生继续,忽然就听到雾鬼的一声轻笑:“只选一盘,你确定?”
听到女孩儿森然的笑声,杜欣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扣在桌上。
感受到她的恶意,女人颤抖着强颜欢笑:“对,一盘就行。”
说完,她忐忑不安地等待回答,中途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丈夫以及对面的坐着的昭皙和木析榆,可对方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是么。”就在她快要维持不住情绪时,抱着娃娃坐在尽头的女孩儿终于再次开口。带着笑的清脆童声在有些阴暗的餐厅回响,在大雨中显得诡异。
女人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瞬间揪紧,可她却连头都不敢抬,像桌上待宰的羔羊。
像是对她的反应很感兴趣,雾鬼笑起来:“你害怕我吗?”
女人反应激烈,语无伦次:“不,不……怎么会?当然不会。”
“啊……你不怕我。”她重复着这句话,尾音隐没在灯光外的阴影中,又归为平静:“只选一样……继续吧。”
逃过一劫,女人忙不迭地把头紧紧低下,看起来恨不得把头埋进那件价格昂贵但早已布满褶皱的大衣里。
贵妇人的姿态尽数消失,看的人发笑。
木析榆看着那人面前的那盘白菜,将手里剥好的红薯顺手放进昭皙盘子里,转而插走一只南瓜。
嗯,手艺不错。
对自己的厨艺表示高度赞扬,木析榆凑近昭皙,忍不住叹气:“我要是她就赶紧吃。”
听到这话,昭皙抬眸看了一眼:“应该没用。”
到了医生,他同样选了个相对正常的菜,抖着手拿过来的时候,汤汁洒了一地。
最后只剩下了李云峰。
正当他捏着尾戒准备伸手时,却被雾鬼毫不掩饰恶意的笑声打断:“不用挑了,这位客人。”
听到这句话,李云峰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坐在餐桌对面阴森森盯着自己的女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质问:“为什么?”
“因为没有必要了。”雾鬼愉快地晃着腿,饶有兴致地看他:“因为桌上这些都是你的。”
“你说什么!?”李云峰惊惧又不可置信,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愤怒居然让他又拿出了在公司颐指气使的态度:“你什么意思,不是说一个人一道菜!?”
果然。
相比起他的惊讶,木析榆一点不意外,甚至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没被他的态度震慑,雾鬼抬起眼睛时依旧在笑:“是一个人最少拿一道菜。但我也说过了,不能浪费。”
她欣赏着这个男人逐渐涨红的脸,笑意扩大:“既然他们都已经选完了,剩下的当然是你的。”
十个人选完,桌上还剩下整整八道菜。
一个人能不能吃完另说,还有一些光看着就难以下咽。
意识到被耍的李云峰气疯了,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尽头那个怪物,拳头捏的吱嘎作响。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怕的,色厉内荏,见自己愤怒无法像以前在公司一样把人逼退,他就像一只被扯下虎皮的驴,慌乱不已。
忽然间,他像是想起什么,忙不迭开口:“分出去呢?我可以分出去吧!”
意料之外,她答得非常痛快:“可以,另外两位客人都可以为你分担。”
得到答案,李云峰猛地松了口气,赶紧看向回避他眼神的妻子和医生:“快,再选一样!不,再选三样!”
他迫切地想得到回应,然而从始至终甚至没有人正眼看向他。
从最初的兴奋到不可置信,他看着两个人的反应,眼睛血红:“拿走啊!拿走!!”
嚯了一声,木析榆忍不住压低声音抱怨:“至于吗?吃了真死不了。”
昭皙翻了个白眼,怀疑这人根本没有自知之明。
杜欣脸色苍白,她根本不敢去看丈夫暴怒的脸,上了年纪却保养得当的脸上写满惊恐,甚至小声啜泣起来。
李云峰像气疯了,可怪物就坐在前面,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他甚至想求助昭皙,但他认得这位净场的高层,就算是他也不敢轻易得罪。
但不敢得罪昭皙不代表他不敢得罪别人。
所以他的怒火直接发泄到了还在剥红薯皮的木析榆身上:“都怪你!都是因为你!”
“你根本是故意的,你跟那个怪物是一伙的!”李云峰歇斯底里的朝他怒吼,活像要吃人:“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木析榆:“……?”
猝不及防被波及,木析榆并不无辜的眨了下眼,结果还没等他说什么,就被昭皙冷的没有波澜的声音打断:“我建议你先解决自己的麻烦。”
说完他顿了一下,浅色的眼睛直直看进李云峰的眼底:“你应该知道自己落到这种境地的原因是什么,李总。”
被昭皙言辞里的冷意惊醒,李云峰不由自主的后退半步,青白的脸色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看够了男人困兽一样扭曲而暴怒的姿态,雾鬼终于满意地笑起来:“看来我的客人遇到了困难。”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她的身上,雾鬼死死盯着李云峰的眼睛,故作天真:“我只要菜品不会被浪费而已。”
她笑得眯起眼睛,半张脸落入灯光的阴影,意有所指:
“什么办法都可以,只要全部吃完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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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这个本就结束了,今天过度一下
今晚的mvp兼罪魁祸首:木析榆和他的黑暗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