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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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强制收敛, 木析榆只能百无聊赖地回到主位。

一屋子乱象被昭皙强行压下去,这些人勉强恢复了一点理智,随着他一句不怎么走心的“开始吧”, 从昭皙一侧,顺时针开始说走廊的情况。

昭皙刻意省去了大部分内容,只提到了走廊和门。不少人面露不满, 但由于威慑力还在, 所以暂时没人出声。

木析榆更是把双标演到了极致,抛去了昭皙和已经听了一遍基本可以免除嫌疑的刘昕外, 恨不得对方连那只脚先迈进门的都要说一遍。

这种情况在眼镜男和惊魂未定的女人身上尤为明显。

意味不明地推了推眼镜,在实在没茬可找被放过后,他意味不明的扫了眼不再说话的昭皙, 以及主位上撑着雾蒙蒙脑袋坐着,连脸都看不到的家伙, 没在这时候找不痛快。

最后一个发言是那个身材壮硕的男人。

全场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 他显得有些不自在, 但还是仔细回忆了一下:

“起雾后我就没离开屋子, 后来那个古怪的镇长过来敲我的门,大概意思就是让我放心,他会尽快联系气象局的人。”

“我也试着打过电话, 但是信号一直不好, 横竖也没有办法, 也只能先睡了。”

“迷迷糊糊睡到一半, 再睁眼我就站在了那个古怪的屋子拿到卡片。”说到这, 他的声音绷紧了一点:“在之后跟其他人差不太多,在走廊里走了很久,之后注意到旁边有门就推开进来了。”

说完, 他下意识瞥了眼双腿交叠坐着,手指轻点桌面却没抬头的昭皙,又小心翼翼地越过旁边空出来的位置看向木析榆,咽了口气唾沫:

“然后就没了。”

说完,他原以为会像大多数人一样就这么过去。毕竟他也没像眼镜男和那个女人一样得罪这三个瘟神。

迟迟没有听到回应,男人缓缓收回目光,然而就在他重新低下头的刹那,却忽然听到了一声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砰——

原本一片静默中,众人提起的心被突兀的玻璃震颤声、猛地惊动。

早已被窒息的气氛裹挟着的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下意识朝声音响起的方向扫过后,又惊惧的瞬间低头。

而那个差点丧命,再也无法维持冷静的女人更是差点叫出声,啜泣着死死捂住嘴,恨不得把头埋到桌布下。

面对这一幕,罪魁祸首饶却只是擎着汤匙有兴致地看着,似笑非笑的对上壮硕男人后知后觉看过来的脸。

他似乎还没能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可那张脸上已经浮现出恐惧。

只不过,有点迟。

木析榆咧开嘴,略显讥讽地笑了。

“别装了。”

勺子在手间转了半圈又砸回手心,木析榆随手搅了搅杯里的不明液体,轻嗤一声:“翻个受惊的记忆这么慢?业务不怎么熟练啊。”

“你什么意思?”壮硕男人紧绷地盯着他,他听懂了木析榆的意思,情绪激动地反驳:“我的发言没有任何问题!你凭什么认为我是雾鬼!?”

木析榆哦了一声:“谁说你发言没问题,我就不能觉得你是雾鬼了?”

这番话纯在挑衅,但又莫名的逻辑惊人,壮硕男一时间居然卡壳半天,才脸色涨红地质问:“你这么胡乱猜疑难道不怕真正的雾鬼逃脱!?”

“雾鬼逃脱?”

搅动杯子的手在这时终于顿住,几秒钟后,木析榆忽然抬眼看着男人隐约带上不解的目光,语气里忽然多了明显的诧异:“好事啊,我怕什么?”

健壮男愣愣看着木析榆,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

“说起来,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会觉得雾鬼逃脱这个后果能威胁到我?我不是雾鬼吗,凭什么费劲巴拉这么大半天,还得担心你们找不着我这边的卧底?”说完,他缓缓摊了下手靠着椅背,似是不解:

“这逻辑不对吧,雾鬼的名声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壮硕男被这个逻辑硬生生绕晕了,一时间愣是没说得出话。

可这话一出,现在还存有思考能力的几个人几乎同时意识到了什么,纷纷看向正死死盯着木析榆的壮硕男。

勺子被随意扔入杯中,发出几道清脆的声响,木析榆上下打量着顿住所有动作的肌肉男,语调悠悠:

“怎么,还是说你为了保命昏了头,连敌我都不分了?”

场上的气氛瞬间凝固,眼镜男和林风程目光微动,面色凝重下来。而刘昕则迷茫地四处张望一圈,下意识问昭皙:“什,什么意思?”

昭皙没回答,倒是眼镜男抓起桌上的刀冷笑:“意思是这玩意的智商不够,暴露了,小妹妹。”

暴露的雾鬼就在他左手边的位置,这次眼镜男没有一点犹豫,拿起桌上的刀直接刺过去,冷冷张口:

“脑子还没个杏仁大的玩意儿玩什么离间计。”

对此,木析榆非常认同。然而和之前几次不同,这只雾鬼在即将被穿透喉咙的瞬间居然没有倒下,反而直勾勾地和木析榆对视。

视线交错,木析榆盯着雾鬼逐渐褪去恐慌和情绪的眼睛,一脸戏谑:“怎么,是不是少了一步,不倒下装尸体了?”

这种挑衅,雾鬼当然没有回答。

几乎在同一时间,倒在地上的其他两道身影同时传来响动。

“啊!!!”

尖叫声中,木析榆连头都没回,侧头躲过“池临”贴着他肩膀砍下来的一刀,一把抓住。

看着那张还沾着食物残渣的脸,木析榆眼底的嫌弃快要溢出来:“本人都已经够傻了,你更好,直接给演成弱智了。”

在雾鬼重新扑上来的瞬间,木析榆一把掐住它的脖子,在意识到调动的异能没对它产生伤害时,手指猛然用力。

伴随着一道闷响,木析榆眉头微皱,居然靠着蛮力硬生生将雾鬼的脖颈瞬间捏爆,

散开的雾中传来刺耳的尖叫,木析榆一把抓住藏在雾中心试图逃离的那段精神,冷笑一声:“可以啊,把异能和这个空间间隔开了,看来你们这个新王也不是一无是处。”

说完,他侧目看着另一边餐刀拿着像长刀,一把削掉雾鬼头颅的昭皙。

另一只雾鬼同样被眼镜男和林风程合力解决。但只“杀死”形体没有任何意义,它们很快就会再次聚集。

没有异能又不借助特殊手段的情况下,人类很难完全杀死雾鬼。

轻扯下唇,木析榆握住那段精神的手又一次用力,声音很冷:“开门。”

说完,他眯起眼睛,一字一顿:“你应该也能感觉得到,你那个王座还没坐稳的新王来不及救你,把「门」打开的瞬间,你可能还有机会。”

这话说得没错,雾鬼死死盯着这张脸,在散开时,木析榆从它眼底看到了不甘和算计。

刹那间,雾涌了上来。

房间内的一切飞快涌动模糊,扭曲着将慌乱的人影瞬间吞没。

随着空间溃散,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又一次落到木析榆身上,已经毫不掩饰它此刻的杀意。

雾气浓度在飞速上升,已经远远超过气象局规定的a级雾鬼群范围,直逼最顶点。

木析榆瞳孔微缩。

现在的它就像即将蓄满水的水池,只差一点就可以突破,因此急切地需要补全那一点空隙。

到了这一步,雾鬼会不择手段。

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它会吞掉所有养料。

意识到这一点,在雾将一切彻底吞没前,木析榆猛地将身形散在屋里,瞬息间出现在昭皙所在的位置,在对方平静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在将那人揽入怀中的刹那,席卷而来的浓雾彻底溃散,意识一同下坠。

呼啸的风声和那些杂乱而疯狂的语调死死抓住了陷入其中的猎物。

那些听不清具体内容的声音争先恐后地从木析榆的精神深处传来,疯狂撕扯着他的精神。

令人头痛欲裂的混乱持续了很久,到了最后,木析榆的意识甚至陷入了短暂的抽离,分不清自己此时的处境。

直到,他听到了耳边渐渐清晰的熟悉声音。

“木哥,久等了!”

池临的声音?为什么是他?不,不对,我现在是……

伴随着理不清思绪的混乱,木析榆猛然睁开眼睛,正好看到了从不远处提着排骨朝自己跑来的池临。

十四五岁的少年刚从人群里挤出来,满头大汗地跑到他身边,气喘吁吁:“不行了,今天人真多!”

倚着桥边栏杆站着的木析榆伸手遮了一下天边的日光,下意识侧头开口:“都说了不用买,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不行,没把你叫回去,奶奶能抽死我。”池临的语气有点幽怨:“我都怀疑你才是他亲孙子。”

“那没办法,我人见人爱呗。”木析榆嗤笑一声,起身走在前面。

过了桥离镇子就没差多少距离了。

今天的阳光很好,落在木析榆身上让他整个人白得甚至有些透明。

池临习惯性地落后他一步,看着那头快要融在光里的白发,有一瞬间几乎觉得这个已经相处七年有余的发小有些不真实。

池临其实有点怕木析榆,但感激也是真的。

如果没有他,现在的自己指不定还在哪被人欺负。虽然罩着他的人成天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把他当小弟使唤,但也无所谓,尽管嘴上说着不满,其实池临不介意给木析榆当小弟。

所以,在他听说慕叔叔在那场大雾后割腕自杀时,他就和镇里活下来那些人一起,一直帮忙到葬礼结束。

刚开始池临其实还绞尽脑汁地想过一些安慰人的说辞,然而从准备葬礼一直到葬礼结束,那些早就准备好的词也没能对着面色始终平静的木析榆说出口。

他隐约还记得,那时木析榆穿着一身黑色,抱着白色捧花,以逝者唯一亲人的身份将花送到棺木前。

他没有哭,只静静注视着遗像中微笑的男人片刻,旋即,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了那句放轻的,但无论如何都不符合场合的两个字。

他说:“恭喜。”

忽然停下的脚步打断了池临的思绪。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心悦镇门口的岗石前。

头顶的日光忽然间像被云层笼罩,只留下昏暗的阴影。

池临忽然觉得有点冷,注意到木析榆忽然停住脚步看向身后的动作,微微一愣:“怎么了?”

看着远处空荡荡的石桥片刻,木析榆终于收回目光:“没什么。”

随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镇口,黑色的修长身影从树后的阴影中走出,仰头看向天边汹涌的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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