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浓度还在上升。”
“到达危险值了吗?”
“还没有。”
“继续。”
接连不断的声音落入耳中, 木析榆再睁眼,已经站在了一间打满灯光的室内。
刺耳滴滴声伴随着红光,屋里三两个穿着白大褂佩戴口罩的研究员手都不停地来回穿梭, 忙得不可开交。
等眼睛适应灯光,木析榆四处打量一番,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观察室, 而正前方的单向玻璃内一片阴霾, 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慕教授!麻烦您来一下!”
有人从一堆器械中猛然抬头,环顾一圈后猛地对上了木析榆震惊的瞳孔。
木析榆:“……啊?”
“慕教授!”
似乎不知道为什么在实验室内一贯严谨集中的慕枫会忽然愣神, 但研究员有点疑惑,但没发现端倪,甚至朝木析榆招手:“这边的数据起伏相比以往过大, 您过来看下!”
木析榆:“……”
木析榆觉得自己可能看不出什么,但还是为了不被起疑走了过去。
果然, 在看到屏幕上东西那刻, 木析榆深刻明白了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
盯着屏幕上几条颜色不一, 交错在一起的线陷入沉默, 木析榆最终在研究员期待的目光中,信誓旦旦地张口胡诌:“没什么问题,继续。”
研究员:“啊?”
虽然得到答案, 但研究员对着显示屏上最新一条快捅破屏幕的红色折线沉默片刻, 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慕枫, 顿时结结巴巴地应了:“好, 好的。”
虽然专业素养成谜, 但木析榆的适应力明显遥遥领先。短短几分钟后,他已经完全领悟到了一个半吊子领导混在里面的精髓——
只“嗯”不点评,至于剩下的, 他们自己会领悟。
趁着这个工夫,木析榆飞快把整间实验室绕了一圈,最后在桌上找到了实验记录。
[第102次实验数据记录:
药物代号:k42
实验体数据:男,12岁,异能者,精神力数值为128
实验过程记录:——]
翻完足足好几页纸的实验记录,木析榆的目光最终落在最后还空着的实验结果上,抬头看向面前雾蒙蒙的玻璃。
这不太可能是原本的模样,更像是被潜意识模糊的结果。
“实验体生命特征下滑!部分区域出现明显异变!”
“精神熵值跌落安全值,但似乎有回升可能!”
“是否终止实验?”
那一瞬间,无数道目光齐齐落在木析榆身上,他不确定当初的慕枫的选择,但现在只是一段幻影,木析榆只在短暂斟酌后开口:“开门,我进去看看。”
最终,一个有防御型异能的实习研究员陪他一起进去。
金属大门缓缓打开的刹那,木析榆就听到了压抑着痛苦的呻吟。紧接着是扑面而来的狂暴精神力。
房间中央,一个面目狰狞的少年被绑在特制的金属椅上。他疯狂地挣扎扭曲着,脖颈和脸上爬满可怖的黑紫青筋,可束缚带却将他牢牢控制在原地。
刺耳的摩擦声在房间中回响,听到声音,他不正常凸起放大的瞳孔猛地转向门口,死死盯着来人。
那一瞬间的眼神充斥着绝望和恐惧,看清他此时样子的那刻,跟在木析榆身后的研究员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嗬……杀……我……”少年痛苦地挤出几个字,他的喉咙早已像被撕开的皮肤组织露出大小不一的缺口,嘴唇张合间,木析榆甚至能看到一丝丝雾气涌出后,震动的声带。
“雾、雾气浓度还在上升,他随时可能失控。”实习研究员的声音有些发紧,明显对这种场面还不够适应:“您不能冒险。”
木析榆没理他。
他站在一个安全距离,无视了耳边愈发凄厉的惨叫,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开始接连不断鼓起的皮肤。
皮肤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不断地来回鼓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冲破束缚。
这个场景太诡异了。
刺目的白炽灯,在痛苦的惨叫声中开始畸变的孩子,闪烁速度越来越快的红光警报,以及……玻璃窗外那一张张淡漠到早已习以为常的脸。
木析榆甚至看到一个研究员正飞快记录着什么,周边几个人围了过去,片刻后,他们看着木析榆,或者说是慕枫,面露狂喜。
然后……
砰!!
当那一瞬间的爆炸声响起,所有人的动作猛然僵在那。
一片寂静中,跟在木析榆身后的研究员呆愣了很久,直到刺鼻的血腥味涌入鼻腔那刻,他双腿一软哆嗦着瘫倒在地,紧接着不受控制地发出惨叫:
“啊啊啊啊啊!!”
恐惧的叫声回荡在这间封闭的空间,木析榆同样微愣了一瞬,片刻后伸手蹭掉迸溅到眼睑处的那抹猩红,侧头看向前方。
房间中心那把冰冷的铁椅上不再有那个痛苦少年的身影,只剩下一滩浓稠而猩红的血,以及迸溅满屋的皮肤组织。
刺鼻的腥臭味在屋子里弥漫,木析榆抬了下眼,旋即听到了屋内响起的播报:
“慕博士,您还好吗?”
木析榆垂着眼随口回了一句,刚想上前查看情况,却发现面前甚至没了落脚的地方。
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就在这里,在数十个人的注视下炸成了一滩碎肉,而等房间里的人离开后,清理系统会将整个房间冲刷消毒,到那时,一丝痕迹都不会再留下。
同时,他将作为022,从研究所的实验体名单上除名。
在研究员的催促下,木析榆还是从房间里离开,接过门外人递过来的纸巾擦手。最初的那点惊愕消失后,他的眼中就没了多少情绪。
很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风厉雷行地走过来,在确认他没事后松口气:“您没事就好。”
说着,她看着眼前人脸上和身上迸溅的血痕,很快开口:“消毒间已经准备好了,实验数据我们很快就能整理出来。”
“刚刚听他们说这次实验数据在一个很小的时间段有突破,正好您这边结束后我们可以吃个下午茶庆祝探讨。”
纸巾从指节擦过后顿住,木析榆似乎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词:“下午茶?这算庆功?”
“当然。”她对“慕枫”的异样毫无察觉,甚至眼中还残余着兴奋:“艾博士已经订了您最喜欢的点心,她应该很快就能过来,您要等等吗?”
“不了。”
木析榆最后看了眼已经亮起紫外线灯光的实验室,将手里的纸巾随手扔进垃圾桶。
走进所谓的消毒室内,木析榆瞬间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味。这味道他还算熟悉,经常能在慕枫地下室那间简陋不少的实验室里闻到。
房间洗手台前有面镜子,木析榆看着脸上一道道刺目的猩红,淡漠伸手将雪白发丝上一丝粘连的红色丝状物捻下。
真够恶心的。
木析榆垂着眼,他不得不承认慕枫对自己够有自知之明,也对自己这个亲儿子认知明确。
对这段过往严防死守是对的。
哪怕木析榆混迹在人群中这么多年,哪怕外表性格甚至情绪都已经看不出任何违和,可无论是死亡还是这种血腥的场景依旧无法调动多少情绪。
非人的那一半基因使他无法共情,只能凭借着后天强行学习后的结果做出最符合当下的反应。
不过远离阴暗面后的学习和模仿也不是没有结果。
至少现在,他看着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痕迹会觉得厌烦,而不是雾鬼本能中的好奇和愉悦。
这么来看,慕枫虽然爹和人当得都挺失败,但好在一如既往地成果卓越。硬生生将木析榆留在了最中心的夹缝,让他无论离人类和雾鬼都还有一段距离。
哗啦啦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木析榆轻啧一声,很想散了形体重新聚合。
然而这种想法很快被头顶亮着的检测系统打破。
在走进那间屋子看到束缚椅上的少年时,木析榆就已经猜到了这场实验的内容。
洗涤剂,也就是所谓的——登阶计划。
关于登阶计划的定义,慕枫曾经跟他提起过,木析榆记得的部分不多,总之是一些披着光鲜亮丽外衣的宏大愿景,现在回头再看,也是不怕步子迈的太大崴了脚。
不过,那个少年身上的残余有点奇怪。
木析榆皱了下眉。
那个波动无论是后期慕枫在地下室的那些仿制品还是,还是斗兽场大老板手里那两支都有区别。
那个少年身上溢出的雾气浓度高得离谱,那根本不是他目前的精神强度可以承受的,虽然没料到会当场撑爆,但无论爆不爆他都活不下来。
从现场来看,他们对此见怪不怪。可就算是极限实验也不可能是常态,次数过多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用句不好听的话说就是纯粹的浪费资源。
为什么?
更何况,那个浓度……
木析榆有点头疼。
慕枫这个身份虽然级别够高但自由度其实相当差,他几乎每天泡在各种实验室,项目一个接着一个,周边全是让他做决断的研究员,根本没有喘息时间,以木析榆这个半吊子的水平压根没法长久伪装。
眯了下眼关掉花洒,木析榆拿出他们准备好的一身衣服换上。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一身职业装,学生肆意张扬的气息被最外面这身白大褂压下,居然真让木析榆有了精英人士的气质。
满意地拉开门走出,木析榆刚准备想想办法,忽然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一个女性研究员牵着一个非常漂亮却没有表情的男孩朝这边走来。他看起来只有六、七岁,浅色的眼中有种不符合年龄却习以为常的淡漠和平静。
在看到木析榆那刻,研究员兴奋地停下脚步,而那个孩子只是抬头看了眼,便很快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看着这张熟悉的,几乎是等比例缩小的脸,木析榆直接愣住,直到目光停留在他胸口铭牌,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字眼:
[006:昭皙]
……
雾景中,别墅大门被一道身影猛然推开。
慕枫侧头看着门口那道握着刀一步步走进的身影,缓缓叹了口:“好久不见。”
话音未落,那把刀直接抵住慕枫的脖颈,让他全部的动作顿在原地。
而昭皙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脸,浅色的眸中毫无波澜。
“好久不见,慕教授。”他扯了下唇,脸上看不清情绪:
“你居然还有回来的这天,真让人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