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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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宁景年就叫了辆马车,一路送程跃到宁家开的那间客栈。

这家客栈最好找不过,全城最大一家,名号响亮,随便找个人问都能指个一清二楚。

宁景年送人来后并不动身离开,反而是让人安排了个包间,自己坐在里头等。

这几天积压的事情是有点多,只是今天无论如何他是不想干活的,可一想到再多一天的活不干明天会更累一些,他也头疼,便叫人去找宁家比较大的管事来这找他,他亲自指派他们去处理一些比较紧急又不怎么重要的活。

这边宁景年依然不得闲,那边程跃在店伙计的带领下直接上楼,来到最里边,最后指着门口说:这位爷,这里就是天字一号房。

麻烦你了。

带完路,店伙计就走了,程跃抬手敲了敲门,屋后传来赵县令的声音:进来。

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进去一仔细瞧,果然装饰得富丽堂皇,景年轩的主屋和这里相比都稍逊一筹,不过这也是因为当初程跃住在景年轩时,景年知他不喜欢太华丽的摆饰才改得较为简单,不然十个天字一号房也比不上,看宁老爷屋里的摆饰就知道了。

赵县令正在整装,见是他进来,便冲他笑了下。

赵逊呢?程跃左右一瞧,没见人,便问道。

他知道你要来,识趣地跑出去了,说顺便买些吃食回来。昨天他路过一个卖羊肉的摊铺,觉得那里的味道极好,就在那家店,点了清蒸羊肉烤羊肉卤羊肉炒羊肉羊肉面羊肉泡馍。

程跃忍不住笑:他还是这么爱吃羊肉。

他就是一只狼,跟羊过不去。

赵县令让他坐下:你吃了吗?

吃了。

赵县令点点头,拎起茶壶给他倒茶。知道他喜欢喝茶,还是赵逊出门前给他准备的,此刻还冒着热气。

你和名满天下的安阳首富宁景年是怎么回事?

程跃拿起茶杯正要喝,听他问得这么直接,就幸亏自己没喝下去,要不然准呛出来。

程跃被他这么一问,脸有些烫,先看一眼笑脸盈盈的赵县令,才小声道:赵大人……

嗯?

这一声嗯,虽柔,但威胁性十足,程跃看他的眼,面对狡猾的嫌犯时也是这般,笑意中还着几分寒光。

程跃有些困窘地挠挠头发,犹豫半晌才肯换个称呼:洛乘哥。

赵县令大名赵洛乘,因为救了程跃时他正十五岁,赵县令已是十八,长得虽不老相,却偏爱倚老卖老,硬让程跃叫他洛乘哥。

当时程跃一直三餐不继,遇上他时饿得一只脚都已经迈进阎王殿,自然又瘦又小,跟吃穿不愁的赵县令完全没得比,叫一声哥哥理所当然。可后来赵县令照顾得好,没几年程跃就抽长个子,不但比他还高,身体也比他壮,更重要的是,他比赵县令还老相些,所以硬要让他这么叫,程跃怎么都不肯了。

程跃的倔强脾气有时候赵县令也很无奈,一退再退,说好人后依然叫洛乘哥,可惜程跃不管人前人后,都想尽办法躲着不叫他,叫赵县令恨的牙痒痒。

好容易今天逮着个机会,趁着程跃因为一声不响闹失踪害他着急心里内疚,才逼得他叫了这声洛乘哥。

果然,一听到这声久违的称呼,赵县令捧着茶杯笑得那叫一个舒畅。

程跃脸皮本就薄,被他这么一笑,更添几分不好意思,连忙喝茶掩饰。

没有知会一声就来安阳,让你担心了。放下茶杯,程跃一脸歉意。

赵县令摆摆手:自家人说这些干什么!你没事就好。说起来前两年真是我多事,难怪一说要相亲你跑得比谁都快。

赵……洛乘哥也是一番好心。才张口就被瞪了一眼,程跃只得改口。

好心却差点办坏事。赵县令捧着茶杯笑眯眯地看他:说吧,你和宁景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九年前你们就认识了吧?

程跃点点头,于心里理了下思绪,才把九年前的一切娓娓道来,待他说完,一直笑脸不语的赵县令才意味深长地道:腾山山神?倒挺有趣。

程跃蹙了眉:其实我并不信那道长言语,咱们办案这些年,装神弄鬼的事件就没少过,可哪件最后牵出来不是人搞出来的?只是景年确是在我来了之后身体大安,还真有几分离奇。書香門第

嗯。赵县令深思,半晌道:罢,真亦假来假亦真,不过特来安阳一趟正不知道要去哪逛,不妨就到腾山逛逛,据说那里的庙还挺灵。

使得。叫赵逊同你去我也放心。

赵县令笑得见牙不见眼:叫宁景年也陪你去,咱们四个凑成两双。

程跃的脸刷地红了,眼见就要冒烟。

还脸红?赵县令笑得更狡猾:来时赵逊就打听过了,宁景年抱了个女人进了屋四天没出来过,想必该做的都做了。

程跃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不敢抬头看笑得跟狐狸差不多的人,下巴上下都是红的。

洛乘哥!

恼羞成怒之下,这一声叫唤还真有几分当年那个寡言沉闷又别扭的小青年的影子,倒教赵洛乘起了几分想念。

听你一番话,宁景年也是个痴心的,只不过他家大业大比不得咱们一身清贫,牵绊多烦心事也多,以后有得你乱。

程跃沉默下来,静静饮了几口茶,喝完赵洛乘给他添上,看着清澈的茶水,他慢慢把心事说了出来:景年他有妻有子,还有高堂。

赵洛乘了然一笑:知道你和宁景年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心结在哪。日常看到别的男人娶妾你心里都烦,我审过的案子里,妻妾不和闹得家破人亡的不是没有,男人三心二意厌了糟糠妻宠爱偏房的一抓一大把。当年有个举人拒了对他爱慕有加能使他平步青云的高官女儿,守着卧病在床的妻子日夜不离,你说他是真汉子。

赵……洛乘哥,你不也是这样吗?

我没你那么死心眼。

赵洛乘深深看他一眼,笑道:你觉得你和那些介入人家夫妻家庭的妾一样,所以心里不痛快。

程跃有些重地放下茶杯:我觉得我很混帐,明明知道他有家室,还一时糊涂同意陪着他,且一错再错。

情不自禁,听过吗?赵洛乘含笑的眼里藏着几分透澈:感情就是一场劫,你躲得过去你就是神。

程跃若有所思:所以我们都是人。

然也。

赵洛乘知道一时半会儿解不开他心中的结,喝着茶想了想,道:可能你不知道,当年,是我主动向赵逊示好。

这次程跃真的呛到了。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赵逊桀骜不拘,赵县令怎么说也是孔孟之道熏染之中长大的,这事放谁心里都觉得是赵逊主动。

看程跃那样就知他心中所想,赵洛乘只是笑,并无半分尴尬。

怎么会?

当时赵逊也和你想的一样,觉得不可能,所以即使有心也不会行动,倒不是他胆小,他做事从来只有想或不想而已,他只是认为会白费劲。在他眼里,世俗里的人是被规矩圈在圈里的羊,赶羊的人叫出来就出来,叫进去就进去,吃哪块草都不能随便跑,我也是其一。

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程跃怔了怔,随后不禁失笑:赵逊真的是……真的是……

无规矩不成方圆,方寸之间,就容易麻木守旧。我们的确应该学学赵逊,跳出方圆之外,好好想一想。我对赵逊的第一眼就动了心思,但都拘着,当时心里很多条条框框摆在前面,糊了眼睛,明知道赵逊的心意也假装不以为意。还记得吗,赵逊在一次办案过程中教黑手陷害一时不察坠落悬崖,等我们找到时,已经奄奄一息。

赵洛乘慢慢收了笑脸,程跃不由凝重地点了点头。

赵逊当时的情形真的极危险,找来的大夫看了他的伤势都一个劲地摇头,当时赵大人木在一处,怎么拉都拉不开。也幸亏赵大人清名在外,一位曾受过他恩惠的老人带来一帖祖上传下来的灵药,几剂下去,赵逊果真睁开眼睛,身体渐渐好转。

见赵逊醒了,程跃就接过他的案子,昏天暗地忙了将近一个月,回来后赵大人和他已经你侬我侬了,叫他错愕万分。

赵洛乘幽幽一笑:お稥那时候看他浑身是伤躺在床上,人后我就哭,一边哭一边骂,什么仁义道德伦理纲常都给我滚一边去,只要他能醒来,我什么都不要,就要一个他。那时候我就想明白了,谁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守着道理是让人不要伤天害理,我和他在一起又没碍着谁,凭什么不能在一起?

反而,为了世俗道德娶了别的女人,才是害了她们。身给了妻子,心卻给了别人,这和明面上的背叛家庭有何不同?

他的一番话说得程跃无言语,赵洛乘看着他,便决定下帖猛剂:不管你是怎么和宁景年搅和在一起的,如今是你们两个皆有情,即使你真的能狠下心离开他,宁家也不见得会好。

程跃闻言,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无语。

我觉得宁景年和你说的那法子挺好,已经有了子嗣,宁家主母想必不会再说什么。至于那个郭姑娘,她是个可怜人,能做的就是依她的意思你们尽量照办,除了感情给不起,宁家想必什么都能安排好。

赵洛乘看他一眼,又道:是不是觉得这么做很自私?

程跃顿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赵洛乘不禁笑了:那你说这些人里面谁不自私?

程跃张口欲答,可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找不出一个人。

你能说宁老夫人不自私?可她为了能有孙子,当初对宁景年也是一逼二迫。

你能说郭蔷不自私?可她为了能得丈夫眷顾假扮自己的样子和他缠绵了一夜。就连他自己都是自私的,为了心中的那份坚持,居然就不顾景年的痛苦与否兀自烦恼。

所以我说宁景年的法子好,他这么做,就是让所有伤害减至最低。宁老夫人不会反对,你只要放宽心宁景年自然就好,至于那个孩子,父母健在,他得到的爱就不会少一分。唯一不好处理的就是郭姑娘,可感情这回事就这样,你爱错人就只能伤心,谁也没办法。

若是这样还不好,那你来想想怎样才好?

赵洛乘一说完,程跃就陷入沉思。若照他起初所想,自己离开成全宁氏一家,景年是不是还会夜里痛哭,靖安是不是还会得不到他的关怀,郭蔷也在苦苦等等他的回顾,而宁老夫人看着他们这样,会不会憔悴不堪?

这种想法很是自私,可的确很有可能,景年的心意如今他再不明白,就真是个傻子了。可若照赵大人的说法去选,他还是自私。

程跃不由抬头看向赵洛乘,而他抿了一口茶,笑得宽慰地看他。

不管你如何选择,你都是我的家人,可你难得动一次心,我不希望你后悔终生。

慢慢地,程跃眼里的迷障如雾般渐渐散开,不知不觉,他露出一抹浅笑。

洛乘哥,我想明白了。

这一声,他发自内心地去说,见他不再迷茫,赵洛乘笑着点头。

想通了之后,想起楼下还在等他的人,程跃起身就想走,可犹豫一下又停下来问:赵……洛乘哥,你要不要见他?

赵洛乘把茶杯放下:明日我和赵逊上腾山玩玩,你叫他一起去。

好。程跃不禁抿起嘴笑,应完转身出去,然后把门掩上。

在外面听半天了,还不进来。他的脚步声走离,赵洛乘才道。

一个灰色的身影从窗外翻身起来,一直不见人的赵逊拎着东西笑嘻嘻地走进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外头的?赵洛乘不会武功,而赵逊的藏匿功夫不错,一般的高手很难发现他,故尔他才会有此一问。

赵洛乘头也不回地答:你身上的狼臭,十里之外我都能闻到。

赵逊一点儿也不恼,把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凑上去同他挤一张凳子,双手搂住再偷几个香吻。

我身上再臭,世上也只得你一个人闻得出来,这是我的荣幸!

赵洛乘不由瞪一眼他。

程跃的脸皮再厚几分,你的脸皮再薄几分,就真是两全其美了!

程跃下来的时候,难免有些许忐忑的宁景年早等得心焦,客栈掌柜为讨好他放在桌上的上百银一两的好茶被他一杯接一杯灌得快要撑破肚子。

可一见到他出现在包间外,宁景年竟胆怯着不敢上去,傻了一般地看他,直至程跃忍不住笑出来。

那脱下身上沉重包袱般的一笑让宁景年慢慢醒悟过来,手上的茶杯一丢,立刻站起来还因此撞上桌子,却不及理会,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来到他面前,却最终,紧紧握住他的双手。

天公作美,朗朗乾坤煦日高照,一切水到渠成。

程跃把和赵大人交谈的事情稍微一说,宁景年对他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原本看一日工夫才过去一小半想拉程跃上街逛逛,后来出了客栈就上马车回府,到了府里拉着他直奔宁老夫人整日烧香拜佛的祠堂。

今日之事今日毕,知道程跃的心结在哪还不趁早解开,捂着掖着等它发酵变臭变烂,到时哭都找不到对象!

在祠堂外头打听清楚宁老夫人就在里头,宁景年要进去,程跃却拽不动了。

宁景年笑眯眯看他:害羞呢?

程跃朝他翻白眼:我没必要进去吧?

怎么没必要?这是我们的事。

程跃站在外头迟疑犹豫,宁景年看准时机手上使劲,就把他半拽半拉地带进屋里。

娘。書香門第

宁老夫人正在闭目养神,儿子的一声娘让她张开眼睛露出喜色,可一见跟在他身边的人,手中的念珠掉在地上,啪嗒作响。

知道是一回事,本该死去的人活生生又站在眼前是另一回事。

知道是一回事,本该死去的人活生生又站在眼前是另一回事。

你……你……宁老夫人指着程跃,晃晃悠悠站起来。

程跃只得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做了个揖:宁老夫人,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确定没看错,宁老夫人全身没了力气,一屁股坐回去,久久叹一口气,摆摆手。

程跃再无话,这时宁景年上前,看一眼身边的人,然后慢慢跪到母亲跟前。

他这一跪,虽无话,但身为母亲,宁老夫人再傻也知是何原由,看一眼他,不禁悲从中来,哀呼道:你这孩子、你这孩子,你这叫我死后怎么同你爹交代啊!

宁景年跪行上前,抓住母亲双手,恳求道:娘,是孩儿不孝,可孩儿真是铁了心了,您就成全孩儿这一次吧!

宁老夫人再苦再悲,一见这至亲血肉难过期待的神情,心就软了三分,加上之前就猜到大概,这时也不过是一时悲从中来。摸摸孩子的脸,宁老夫人抬头看向程跃,说道:程少侠。

她一脸肃穆,程跃不禁撩起下摆跪下:宁老夫人。

你对景年,是真心实意的吗?

程跃认真看她:是。

你能指天发誓,你绝不会伤害他,背叛他吗?

程跃不假思索抬手,同时瞥见前方跪着的人脸上一闪而过的得意窃笑。

这人!

程跃恨不能现在就起身离开,看他还得意!可是现在虽恼却也不是发作的时候,犹豫片刻,程跃还是慎重地在宁老夫人面前起了誓。

一会儿再收拾你!

发完誓,程跃于心里悻悻地做了打算。

宁老夫人让程跃起来,说有事要和宁景年私谈便让他先出去,程跃正恨不得,在此处他总觉得尴尬万分,向宁老夫人说声告辞,便出了屋。

不知道屋里的人要谈多久,程跃也不便一直候在外头,想了想,便在院里随意逛逛,这一逛,就在另一个有假山池塘的院里看到了和丫鬟们玩耍得正欢的小靖安。

程跃原只想看看,可小靖安很快便发现他,不觉他出现在家里有何奇怪之处,迈着小短腿撒了欢地跑上前来。

丫鬟见是一个陌生男人,想拦,小靖安却挣扎得厉害,冲着程跃一口一个叔叔抱,熟稔得让丫鬟们面面相觑,不由松开手,让靖安跑过去一把抱住程跃的双脚。

一见这个圆圆胖胖白白嫩嫩笑得比春天的花儿还好看的小宝贝,程跃觉得自己的心都酥软了几分,忍不住弯下腰去一把抱起,放在怀里亲亲摸摸,爱不释手。

小靖安先是抱住他的脖子,小嘴巴一嘟,吧唧在程跃脸上印下一个脆响的吻,又伸出五短小胖手在穿得又软又厚的小身子里,掏呀掏,掏出一个绣着大花猫的小荷包,倒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琉璃珠子,笑眯眯地递给程跃,甜甜道:叔叔,这个漂亮,给你。

程跃看着那透亮的琉璃珠子,觉得自己的心都化成一滩水了。

程跃收下这颗珠子,便想送一件东西给小靖安,他让丫鬟给他找一个长形木块和一把小刀,一个丫鬟去办,盏茶工夫就把东西带到他面前。

程跃放下靖安,坐到石凳子上,握住小刀仔细雕刻起来,小靖安趴在他膝盖上聚精会神地看。

半个多时辰就这么过去,长形木块渐渐在程跃手中变成一个大胖娃娃,小靖安眼中越来越期待,好几次忍不住伸手去摸摸,他一摸程跃就把刀子停下,含笑看他。

等到全部完工,才看出这个大胖娃娃原来是靖安,负手咧嘴呵呵大笑,憨态可掬,丫鬟们纷纷惊赞,说十分有八分相像!

小靖安早忍不下抢到手里一看,越看越喜欢,握在手里就不松开了,一个劲地撒娇:叔叔这是我吧,给我、给我。

小家伙,就是特意给你刻的!

程跃把小刀还给丫鬟,在他的鼻梁上轻轻刮一下。

郭蔷来找靖安,一进院子就看到儿子靠在一个男人怀里笑得欢快,怀里还紧紧捧着个手掌大小的木头娃娃。

郭蔷急急上前几步,可一看清男人的长相,脚下不由一停,愣在原处。程跃抬头,就看见了她。

程跃也是一脸意外,但仍是站起来,朝她作揖道:宁夫人。

靖安转过身看见是娘亲,笑眯着眼睛奔过去,把手中的娃娃举起高高,开心地道:娘娘,看,娃娃,叔叔给的!

郭蔷弯下腰摸摸孩子的脸,尔后直起身子,看向程跃,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不由道:奴家没记错的话,你想必就是江府县的捕头,那日你救下安儿时就穿着官服。

也因为他长得像杜薇,郭蔷才会记得如此清楚。

正是在下。程跃微笑颔首。

官爷为何会出现在我府上?

这……

见他一脸为难,郭蔷猜测道:难不成是我府中何人惹上了官司?

不是。

那是为何?

面前郭蔷一脸猜疑,程跃更是困窘尴尬,总不能直接同她说,我是你相公拐回来的吧?

郭蔷眼中的怀疑越来越甚,程跃立于此处更是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正在考虑是要转身闪人还是开口说实话,宁景年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跃,你在这里做什么?

程跃顿时松一口气,可很快又悬起一颗心,眼前这局面,难道就是所谓的当场捉奸?

尽管极不愿意这么形容,但程跃想破脑子也再找不出更合适的词语,于是看向宁景年的眼里染上些许苦涩。

程跃一转过身来,宁景年就看见了立于他面前的郭蔷,不由一笑。原想一会儿就去找她,没曾想她却自己跑到跟前了。

郭蔷见是丈夫还未有所回应,他对另一个人的亲昵叫唤便令她不由一怔,呆呆看他走近。

小靖安见到他,双眼一亮,捧着木头娃娃从母亲那处一路跑到他面前,同样举得高高:爹爹,叔叔给安儿的,好看!

哪个叔叔给的?

这个叔叔!靖安立刻伸出小手指指向他身边的程跃。

宁景年不由看一眼程跃,正好看见他望着靖安满眼的疼爱,于是他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靖安手中的娃娃,含笑道:是挺好看的,既然是程跃叔叔给的,你要保管好千万不能弄丢,知道吗?

嗯!靖安认真地用力点头。

宁景年直起腰,左右看一眼,让丫鬟全部退下,顺便把靖安带去别处玩耍,小靖安虽是不舍但却十分听从爹爹的吩咐,任丫鬟牵着他的小手走离,还一步一回头,噘着小嘴儿满脸不舍。

待下人全退下,宁景年笑看郭蔷一眼,迅雷不及掩耳地拉过身边的程跃一把抱住,趁他不解错愕间,低头吻上。

程跃大脑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时,宁景年软软的舌头已经探入自己口中,想到这儿还有别人,顿时又气又恼地用力推开他。目光移到郭蔷那处时,看到她白着脸瞪大眼睛,满满地难以置信。

程跃恨恨地瞪向宁景年,而他只是笑,低声说了句:跃,你回景年轩等我。

知道他是想私下同郭蔷把事情解决,程跃虽有千万分不悦也只得先压制下去,点点头,转身离开。

看着程跃走远,宁景年才看向呆立在原处的郭蔷,笑了一下,上前一步。

你看到了吧?

他是男人!郭蔷有些控制不住,失了仪态大声喊道。

那又如何?宁景年仍笑。

郭蔷还想说什么,又突然停下,半晌,她颤着声道:是因为他长得像姐姐?

你说呢?

宁景年还是笑,郭蔷却觉得他一言一语一颦一笑都是一根刺,深深刺入她的心里。

想了又想,郭蔷想明白了一件事:根本没有什么红衣女子,这些天在景年轩里的人根本就是他,对不对!

宁景年点点头:是他。

郭蔷身子一软,坐倒在地上。

就因为他长得像姐姐,所以是男人你也不在乎?

宁景年顿了下,还是点头:是。

那你要置我于何地,置安儿于何地!郭蔷哭出声来。

宁景年上前几步,立于她面前,轻声道:靖安永远都是宁家的子孙,而你,从今往后,是去是留,悉听尊便。

郭蔷慢慢抬起头,含着泪水的眼露出最后一丝期待:相公,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吗?

宁景年闭上双眼:唯有感情,我给不了你。

可她除了感情,还需要什么?

郭蔷绝望地坐在地上哭,宁景年静静看她,思及自己当初因程跃离开的苦痛,不由心生几分不舍。書香門第

离去前,宁景年认真慎重地对她道:对不起,是我负了你。

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把你娶进家门,给了你希望,却在最后不留情面的全部收回,所以,对不起。

一言道尽千万语,郭蔷看他走离不禁回想曾经,最后画面定格在当初在枫园,杜薇意外闯入又悄悄离开,宁景年由彬彬有礼到魂不守舍。

犹记得,她当时戏笑道:宁公子,贵夫人一走,你魂都丢了。

脸上仍带着几分稚气的他局促一笑,眼中却有几分满足。看得她心中一刺,忍不住大方道:看你这样,还不如快回去寻她。

真的?郭姑娘,那我便失陪了,你随意。他双目顿时发亮,也不客套,一揖到地便匆匆离去。留下她看他远去的身影,失神。

等郭蔷自回忆里醒来,院里只余她一人。含泪觉悟地合上双眼,然后拭去脸上的泪,她默默站起来,默默走离。

求不得,求不得,那份不属于她的情缘,终究求不得。

回去的地方有等待的人,四月春色,一路上,阳光明媚繁花似锦,宁景年脚步匆匆,归心似箭。

路过庭院、穿过长廊,宁家建府时种下的七株梧桐树之后,是一片正飘散淡淡甜香的低矮月桂,如含羞的女子立于石子路的两旁,小路尽头,是一扇月亮门,月亮门之上,是草书三字,景年轩。

景年轩门口轻掩,宁景年屏息推开,清风拂过,轩内竹声细细,立于院中那人闻声探来,一凝一望一笑,千言万语皆付于相视而笑的云淡风轻中。

景年,你娘同你说了什么?

她说,只要我们的事情不传出去让外人知道,一切随意。

那你对郭蔷说了什么?

我告诉她,我心里由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她是去是留,由她选择。

那,你的孩子呢?

若郭蔷选择离开,看你这么疼爱他,不如,就由你来照顾吧?

讨打!

话不过几句,宁景年又失了人前的仪态对程跃露出不正经的神色来,程跃见状又恼又怒,一掌挥过去,宁景年不避开,顺势拉住他的手往怀里一带。

日头高照,又是院里屋外,程跃哪肯由他,正欲行动,宁景年却长叹一声,幽幽道:此时此刻,不是梦吗?

听出他话里的寂寞,程跃不由收回双手,半晌,搂上他的腰,任他把脸枕在自己肩上。

跃,怎么不说话?

程跃一阵迟疑,终开口道:景年,我们明天出去一趟吧?

宁景年一听,猛抬起头来,因他第一次主动提出一起出去,颇有些意外地看他:去哪?

程跃抿唇浅笑:去腾山逛一逛,如何?

再好不过!

宁景年的心整个飞扬起来,满脑子都是两人肩并肩手牵手漫步于山间小道上,时不时含笑相视的旖旎场景。

看他笑得嘴巴上翘的模样,程跃猜出几分他心中所想,只顾心中闷笑不已,没把明日并不只是他们两人同去的事情告诉他。

老实人,偶尔也会作弄人,尤其是眼前这个不久前还三番四次惹他发火的人。

至于第二日得知并不只是他们两个上山的宁景年心情如何郁闷不作多谈,那日宁景年意外地和赵洛乘大人相处得极是融洽,以致于让赵逊看他便觉得极其不顺眼的地步。

终年烟雾缭绕的腾山山上,四个一道走的人渐渐就分成了两对,一对早不知去处,一对虽没如宁景年当初所想于小道上牵手行走,却是在香火鼎盛的寺庙里停留。

宁景年把手中的香烛插进香炉中去找程跃时,看见他立于神像座下仔细凝望。

在看什么?

程跃看一眼立于身边的宁景年,说道:山神和你长得完全不像呀。

宁景年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还真信啊?

你不信?

宁景年含笑抬头,认真看一会儿慈眉善目的神佛,才对身边的人道:若说是真的,可我来这什么感觉也没啊。

程跃微蹙眉想一会儿,半晌喃喃道:真亦假来假亦真。

宁景年笑着拉他出去:不论是真是假,你的出现是真的,我对你,也是真的。

脚才迈出门槛,听他最后一句,程跃不禁抬头看去,深深一眼,唇边终是漾出一抹喜不自胜的笑。

景年,我也是。

宁景年紧紧握住他的手,自此以后,再不松开。

两人肩并肩手牵手牵远离,并不知离开时,神像后默默走出来一人,正是此地庙祝,他拨弄手中的法器,目送一人的背影,当他走离,才转身走进寺庙深处。

那天,四人下山后找到当地一家极负盛名的餐馆,举杯相碰,把酒言欢,直至夜半。

第二天,赵大人和赵逊离开安阳,十天后,程跃结假回到江府县,他回去的第二日清晨,宁府大当家赶至江府,一待便是半月,多数事宜皆在江府处理,再次回到安阳宁府时,同行的还有程跃。

宁景年丢不开家业,程跃舍不得辞去捕头一职,从此,程大捕头和宁当家便开始了安阳住几日江府待几天的生活,路途虽不算遥远,但你来我往大半时间花在路上,仍是让宁景年抱怨连连。

赵大人收了宁大当家不少好处,困扰他多年的问题解决了。造路的款项不愁了,修水渠的钱也有了,义学的学堂建起来了,穷人家的孩子能免费上学了,赵县令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宁大当家的心思赵大人非常之清楚明白以及了解。

于是很快便让程跃以劳苦功高,县衙此时并无要事为由,一口气给了他一年的假。

这条假令批下来的当天,县衙大堂之内,众目睽睽之下,一县之长的赵大人笑得猥琐活似拉客嫖娼见钱眼开的皮条客,安阳首富的宁大东家一脸痞相活似销魂窟里刚迈出来的嫖客,一个掏钱一个收钱,交流非常之愉快满意,末了还相视嘿嘿奸笑。

看他们如此趣味相投,半斤八两,一旁的赵逊看得嘴角抽搐,程跃看得额上青筋直冒。

恶人自有恶人治,赵大人且不说,回安阳一路上程跃臭着一张脸任宁景年如何哄如何劝都不肯与之说话,回到府里还一脚把人踹出房外将近四天都不准他进屋睡觉。

程大捕头发威,宁大东家欲哭无泪,捶胸顿足,后悔万分当初就不应该当面和赵大人交易,怎么着也该私底里完成呀!

某日清晨程捕头推门出来,院里无人,门外放着一个檀香木制的小盒子,拿起来打开一看,一块米黄通透的玉麒麟正静静躺在红绸缎之中。

玉制特别,把玉麒麟提起对空端详,才醒然这便是当初宁景年拿给自己看过的玉珊瑚雕磨而成,不经意翻过背面,发现上头刻有蝇头小楷,仔细一看,竟是一句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程跃不觉心中一动,指尖划过上头的每一个字,心中慢慢涌上微涩的暖流。这句诗词,赵洛乘曾经念过,他听闻之后便让他写了出来,当时不过是心有感触,此时此刻,却让他了悟甚深。

世间最悲伤的莫过于别离,最快乐的莫过于新相知。

程跃,你的离开让我感受到世间生死别离的莫大痛苦,而你的再次归来则让我体会到什么是最快乐的事情。

此玉在前,如同那个眉清目秀的人含笑凝望,深情告白。

不知不觉,就把手中的玉紧紧握住,贴在胸口,闭上双眼,背靠在墙上,任清风拂过含笑的脸。

那日,夜朗星稀,猜想屋中人应该已经睡下,宁景年偷偷摸到屋外,原以为门口必是紧闭无疑,试着一试去推,竟然应声而开,反倒让想溜进屋中的人吓了一跳。

立于屋外,小心探头一看,屋中桌旁,程跃的双眼恰好对上他,昏黄的烛光中,似乎还着浅浅的暖意。

宁景年迅速缩回脑袋,用力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再把脑袋探出去一看,程跃此刻的表情,除了温和的笑,还有一丝丝无奈。

夜深了,快进来歇息吧?

寂静夜里,屋里传出的声音似投石入潭,脆朗绵远,话里的温柔妥协让屋外的人嘴越咧越大,忍不住欢呼一声,窜进屋中把门关上,也把外面的清风明月锁在了外头。

经常出入宁府,偶尔也会遇上不想碰见的人,比如冷淡相对的宁老夫人,比如,郭蔷。

前几次两人相遇皆是无语错开,最近一次相见,郭蔷主动迎上来,看他一眼,低头说道:你是杜薇吧?

不等回答,不等他回过神来,郭蔷的身影已经远离。

或许,已经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

有可能,是娘告诉她的。知道这件事后,宁景年便这么说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郭蔷看他的目光不再总是满满的哀凄,从怨恨到淡然,慢慢地,终有一天会一切都看开吧。

宁景年告诉他,郭蔷选择留下,她说,她要看着靖安长大。

程跃无言以对,心中一阵苦涩。

程跃没有特意去找靖安,靖安看见他仍同以往那般笑着唤他叔叔,手里的木头娃娃被他握得光滑。書香門第

八月的一天,宁景年和程跃来到安苍港口处,踏上装满货物运往异国的船只,随着船长一声令下,扬帆。

两人相携相伴站在船头,遥望天海交接美丽的景致,时不时相视一笑,眼中无尽似水柔情。

前方遥远而未知,也许美好也许艰辛,不经跋涉又如何得知,可若有你在身边,一切皆欣然。

程跃挂在腰间的玉麒麟在阳光的点缀下,折射柔和动人的光芒,似在见证似在牵绊。

山海为盟,天地为证,此生此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完》

番外:君子远庖厨

程跃那小子烧得一手好菜!

某日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富得流油帅得冒泡的宁大东家,千里迢迢赶赴江府县衙寻妻结果寻不着,就不失时机地把从安阳城运来的陈年美酒,送给虽不嗜酒却对品酒极有兴趣的泰山大人!

话说这位比程跃只大三岁的赵泰山对宁大东家,那是王八看绿豆,怎么看怎么顺眼,当然,这和宁大东家家缠万贯出手大方有着绝对的关系。

这日衙门里照常无所事事,赵大县令正闲得发慌,一打开坛子闻得美酒气味,人差点儿飘起来,当下拽着宁大东家往衙门深处走去,来到一处专供县令老爷休息的地方,酒杯没有就找了两个茶杯代替,就这么你一杯来我一杯喝得好不尽兴!

两人看似其乐融融,但各自内心里的小九九那是心知肚明,赵县令看上的是宁大东家出手大方,宁大东家看上的则是,赵县令曾经救过程跃,手中握有他不知道的程跃的绝对档案!

就比如酒过三巡时赵大县令边饮酒边遗憾地说若是有下酒菜就好了,说到下酒菜就不免提到哪里的菜最好吃,提到哪里的菜最好吃,就不由提到谁的炒菜手艺最最令人回味难忘——

一提到谁的炒菜手艺,赵县令突然放下杯子重重拍案,感慨万分地道出一开始的那句话。

宁景年大吃一惊。他和程跃认识十二年,在一起少说也有三年时间,居然不知道这位和自己几乎是夜夜同床共枕的爱人还会烧菜!

你是有所不知啊,程跃那小子看似温和,心底大男人性格重得很,炒菜做饭那是姑娘家的事,他是轻易不出手啊。想当年……

一说想当年,赵县令就会捋须,可惜没有胡须的他捋的都是空气。

赵大人看似精明,行为处事实则毛手毛脚。

当年带着程跃北上进京赶考,骑着小毛驴才赶了三天三夜路,装着路费的钱袋子就怎么都找不着了,后来虽把小毛驴卖掉换了些银两,但用作路费还是完全不够。

程跃仅用一小部分银两买了一些干粮和一包盐一些调料,领着赵县令换了官道走山路,夜间用布搭个篷子钻进去休息,饿了进山林里捉些野味出来清理干净,或烤或焐或焗,每天不重样,吃得满嘴流油。

赵县令双手举至胸前,一脸向往一脸回味,边说边啧啧有声:最绝的一次,他上山逮了两只山鸡,到河边清理干净抹上调料,摘下几片荷叶包好再裹上一层不厚不薄的红泥,挖了个坑把鸡放进去,在上头烧火,一个多时辰后移开火堆把烧干的泥疙瘩敲开再把荷叶剥开最后洒上盐——那香味顿时扑鼻而来,咬一口,绝佳的滋味从嘴里就这样满满溢到心里——

赵县令抹口水,宁大东家咽口水。

最后赶到京城时,我们已经是身无分文,程跃瞒着我去一家餐馆当厨子,据说,那家餐馆那段时间生意火得让人妒忌,后来我考中回乡,餐馆的掌柜哭着要程跃留下。那时我虽没去过那家餐馆,但程跃经常会亲手炒菜做饭给本大人吃,什么黄焖鸭、卤猪脚、酱爆牛肉、香辣鸡丁、煲三鲜煲排骨煲参鸡,什么好吃养身弄什么,害得我当时根本看不下书,日夜期盼白天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赵县令一边吞口水一边抹眼泪。

唉,可叹的是,自从本大人考中之后,程跃那小子就没再动手炒过一道菜,着实让我想念得紧啊。

宁大东家听得目瞪口呆,口水也是哗啦啦地流。

这一顿酒,两人自此喝得再无滋味,当程跃听到宁景年在县衙里等他便赶回来时,就见这两人举着茶杯,一口一口啜酒,一个欲哭无泪,一个呆若木鸡,情形诡异得紧。

害怕这两个千年狐狸精般狡猾的人又在背地里计策什么,程跃赶紧把宁景年拖出衙门。

一直呆滞的宁景年直至被塞进马车里,才突然大叫一声回过神来,扑到程跃面前抓住他的双手举至眼前仔细打量。

程跃存疑,连连问他怎么了,宁景年研究了半晌,才抬头幽怨地道:跃,我居然不知道你会炒菜做饭!

程跃一窒,一窘,脸微微泛红。

你不提起,我都不记得这回事了。

我不管,你那个白认的爹都吃过你炒的菜了,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诸位不用怀疑,此刻正趴在程捕头怀里撒泼耍赖的人的确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皇帝见了也认栽财神见了也崇拜的宁景年宁大东家。

程跃很无奈,一个都当爹了行为却比六岁的儿子还幼稚的人,你能让他怎么办呢?

我从没把赵大人当成爹……那是赵大人自封的,他可不承认年长自己仅三岁的赵大人是自己的爹,说出来只会被人当笑话。在他心里,赵大人不仅是救命恩人,还是兄长。

我不管我不管,我要吃你炒的菜!某人继续撒泼。

我……好久没做了,手生疏。

我要吃我要吃!

宁大东家倒在马车上,全没形象的打滚。

程跃一如既往的感到头疼,却没一如既往的改口同意,反而收了声别过脸,来个眼不见为净。書香門第

宁景年滚着滚着偷偷瞄一眼,见这招不管用,亮亮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骨碌一声翻身而起,双手趴在程跃膝盖上,不过片刻工夫,便眼眶泛红,泪花在眼眶里盈盈闪光。

跃,我想吃你亲手做的菜,别人都吃过了,我也想要吃。

可怜兮兮的表情再加上哀怨的语气,就是铁打的心都受不了,更何况是程跃?要是平常,他早就丢盔弃甲了,可现在他却装作没听见没看见。

至此,宁景年是彻底没辙了,把憋出的眼泪一抹,无力地躺马车板去了。

宁景年生闷气,程跃难得的没有像往常那般主动去劝,而是听之任之,也让从来都是娇生惯养多少都有一些富家公子骄纵性格的宁景年越发地钻牛角尖。

他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不明白,自己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交给他,而他却从来都不主动告诉他关于自己的所有事情。他们在一起已经三年有余,今天若不是赵洛乘说出来,他还根本不知道他有这样的手艺!不说出来也就罢了,现在让他给自己做一顿饭吃都不肯,难道在他心里,他连救过他一命的赵洛乘都不如吗?

想着想着,宁景年再也忍不住,一拳打在马车板上,硬生生把木板打出一个坑。似乎在想什么的程跃闻声抬头往背对自己的人看去,看见他仍在不停的打马车板出气,不由苦笑。

江府县并不大,乘坐马车不到盏茶工夫就赶到宁氏名下的那间客栈了。马车停下后,程跃看着宁景年动也不动的背景,低低唤了声:景年。

宁景年应声而起,动作非常粗暴,也不看程跃一眼,揭开帘子迅速跳下马车,迳直往客栈里走去。

自从和宁景年在一起后,只要他一来江府过夜,程跃便会和他一同住在客栈专门为他们空出来的房间里。这么做的原因是,程跃住的地方没有人伺候更没有人为他们准备三餐,从前程跃一个人住的时候,每日三餐,他不是去赵洛乘那边蹭饭,就是去外面解决,而住在宁家自己开的客栈里,自然比住在程跃那儿方便多了。

程跃紧跟着宁景年走进客栈,客栈掌柜看见东家进来正要走出柜台向他问好,可一抬头见到自个儿东家的脸色,顿时僵在原地。一个才从后堂出来的伙计见到是他,立刻走过来讨好地说道:东家,您之前吩咐叫厨子们做的那些菜都备好了,您看是不是现在给送到上房去?

全给我拿去喂猪!

正要往里头走的宁景年停下脚步,冷冷地喝道。

小伙计讨好不成反受了冷脸,不由呆掉,傻傻地看着东家含怒逐渐消失在楼道上的身影。

程跃无奈摇头,快步上前拍拍小伙计的肩膀,轻声对他说道:别听他的,把备好的饭菜拿给我,我端上去就是。

相对东家的喜怒无常,程跃向来好说话,一见他过来解围,小伙计不由感激地连声道谢。

程跃在原处等小伙计把香气扑鼻的食物递到面前后,才接过端稳上楼。

走向房间的途中,精致丰盛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程跃不由于心底感叹。

对于宁家的财富,他虽不知道具体却能了解大概,不但赵洛乘赵大人时不时都会在程跃面前夸赞程跃厉害找了个取之不尽的大金矿做情人,就连江府县的百姓提起宁家皆是竖起大拇指说道富可敌国。

更何况和宁景年在一起这么久,感受自然更为具体,主子们的吃穿用度不消说,就连打杂的仆役吃穿都比外面的一些平民百姓还要好,据说每次宁家要招下人,想进宁家干活的人都能绕安阳城长百丈的主道一圈。

这样有钱的宁家,身为主人,宁景年自然是什么好吃吃什么,从小到大基本不重样,这么算下来,还有什么好吃的是他没吃过的?

其实也莫怪程跃没想过给他炒菜做饭,宁家主子出入有人伺候,饿了有人准备三餐,当初赵洛乘大人还是丢了为期三个月的路费伙食费面临半路饿死的危险才换来程跃一路上的悉心照料,你宁景年天天这样吃好穿好还能要求什么?

现在程跃手上端的饭菜,还是客栈掌柜怕他吃不惯江府这边的膳食特地从安阳请来的大厨,专门负责给他准备三餐,炒菜的手艺连程跃都赞不绝口,现在宁景年想吃他炒的菜,他又怎么好班门弄斧?

赵洛乘一直夸程跃的炒菜手艺好,其实程跃反倒是觉得当初是因为步行赶路,肚子饿了才去山里逮野味,等到弄好可以吃时,他基本饿得两眼昏花了,这时候不管给他吃什么都觉得好吃的缘故。

程跃就这么一边想着一边走到房间门前,原想敲门,但想起屋内的人还生气,便不由一笑,无声把门推开。走进去一看,宁景年果然躺在床上,只是背对门口,看不见他的脸。

程跃进屋先把门关好,再把手中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坐下。他把托盘里的饭菜碗筷一一摆在桌上,接着自己拿起一双筷子,夹了一口菜吃起来,咽下去后,故意对床上的人说道:お稥嗯,咸香适中,口感绝佳,这位大厨的手艺果然名副其实。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半晌才不阴不阳地冷哼一声。

见他不为所动,程跃继续一口一口吃菜,吃一口就赞一句,直夸得这些菜天上少有地下难寻。

吃了好几口,宁景年还是躺在床上不予理会,程跃才渐渐知道,这次他真是气到头上了。

认识他这么久,程跃清楚他那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性子,因为以往他提的要求都不算过分所以自己都会顺着他,只是这次……

程跃不由于心中长叹一口气,也许是向他妥协惯了,自己真的完全不能对他硬起心肠。

只是如果想让他不继续生闷气的话,就要同意给他炒菜做饭了,想到这些程跃又有些犹豫。

正不知如何间,不知是想起什么,程跃眼中精光一闪,坏心眼顿起。

也许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现在的程跃偶尔也会像奸商宁景年一样耍心眼了。

程跃站起来,臀部抵在桌边,一边解开衣带,一边故意用暧昧低缓的声音说道:景年,你确定不吃吗?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奇怪,饶是还在自己生闷气中的宁景年也不由得转过身来,可一见到他此刻的模样,惊得不由得从床上坐起来。

跃,你——

见他起来了,程跃立刻正了脸色以非常之快的动作把解了一半的衣服穿好衣带系好,坐回凳子上。

可是头一次见他主动诱惑的宁景年哪容他继续坐下来吃饭,鞋也不穿直接下床奔过来双手一伸便抱住他往床上放。

景年,还没吃饭呢!

你都主动了我哪还有心情吃饭!

景年不理会他的挣扎,整个身子覆上去,拉开衣襟就开始往他身上亲。

其实刚才的行为是一时脑热冲动下完成的,很快程跃便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耻难堪了,等他想装作若无其事时,宁景年却扑了上来完全不给他任何退缩的机会。

虽然过程不堪言语,但如果人都被吞吃入腹了目的还没达到,那就只能是不堪回首了。因此程跃挣扎半天,终于在宁景年把自己的衣服扒光时,红着脸瞪着他,咬牙切齿道:宁景年,如果你选择是这个的话,你以后不准再吵着让我给你炒菜做饭!

正被眼前的活色生香引诱得脑袋变成一团糨糊的时候突然听见他这么说,宁景年不由一愣,可一见他说完这句话后,羞耻得整个身子都微微颤抖时,心中不免又怜又爱。

尽管程跃经常向自己妥协,而自己又何其不是轻易就会向他投降呢?

宁景年露出一个含着欲望的美艳笑容,深爱的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深情且慎重。

好,我答应你,你不想做我就不逼你了,就换我来为你洗手做羹汤吧。

程跃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里包含的意思,就被宁景年牵引着带到了毁灭与重生的边缘。

鸳鸯华衾,芙蓉暖帐,缠绕交织丝丝缕缕柔情,莫怪乎世人皆向往追求华衣锦被,为的不是转身拂袖间世人回往,而是含眸闭目时的片刻温存。

被遗弃于床下的衣裳散成一片,束发之物被一手摘下,满眼墨色泼在荷花绣枕上。

俯身细细看,世间姹紫不及眼前一抹薄红。

他眼中波光萦绕,点点星火诱得飞蛾奋不顾身。而他就是那只心甘情愿的傻蛾,暖暖灯火鸳鸯盖头下的那一夜就是至死不渝。

低头含上微启的唇,得到是柔柔地顺从。

这就是他爱的人,矜持却坚定,下定了决心就不会再迟疑,如同自己如同他,全心全意付出。書香門第

吻从唇移到下颔,移到脆弱敏感的颈项,移到线条分明的锁骨,身下微微颤抖的身体透露他的期望和无法抑制的羞涩,他一手抱住他的腰,一口咬上早已挺立的小红豆,引得他惊悸地一弹,却又克制地按捺,权衡之下,最终双手轻轻环上他的肩膀,向来自主自立的他在这一刻的无尽依赖,让骄傲如他也只剩下满心的温柔。

主导的人是颇为忙碌的,一边不忘给予怀里的爱人同样的激情,一边用黏稠的液体扩展将要驰骋的销魂之地,同时还要咬牙忍耐即将爆发的欲望。

带着湿意的手指每次移到股后的那处秘地的入口,身下的人都先是一僵,却又在时间松柔下来。那就像是抗拒,却在同时发现是自己后便柔顺放松的反应可爱得每次都让宁景年恨不得一口把他吞食入腹。

所以每次动作都不免显得急躁,突然而然就这么冲进去,然后在他发出难受的低呼时下意识地放慢动作。

到底谁才是主导者,这一刻,界限显得模糊,对方的反应都是彼此最在乎的事情。

为了不让他难受而强忍着冲动动作尽量轻柔,为了让忍耐得痛苦的他能够早些宣泄他也在努力配合,最后觉得差不多时,紧紧环住他的肩膀,抬起上身于他耳边低语,进来吧。

强大得连本人都吃惊的忍耐力终于在这一声低语下灰飞烟灭。

进入时还是颇为困难,但彼此都在坚持,因为谁都不想再忍耐了,宁景年想要程跃,程跃又何尝不想感受宁景年的热情?

在一起长达三年,什么没尝试过?在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那就抛却一切放纵缠绵吧。

把程跃的双腿分开在腰侧,从正面进入,当整个终于完全深埋进去时,宁景年满足地发出一声叹息。早就胀痛的地方深埋炙热如丝缎般的密洞之中的极致销魂每次让宁景年觉得就算此刻死去也值得了。

他这次停留的时间有些长,当那只是静静包裹自己的肉壁开始缓慢蠕动时,宁景年吃惊地抬头,程跃的脸颊泛着薄红,湿润的双唇轻启,含着薄雾的双眸微微不满地看他。

快些……

说完,拉住他支撑身体的一只手覆上自己昂然挺直的分身上,这儿早被宁景年撩拨得蓄势待发,赤红的顶端不停吐着清泪,可眼前这个始作俑者却关注于别处忘记了这儿,让他略为不满。

然而宁景年却有个习惯,第一次,他喜欢他们一起宣泄出来,所以即使自己早被欲望禁锢得快要毁灭,也只能先催促这个可恶的人动作快些、快些……

难受……快些……

双腿紧紧缠住自己的腰,水雾的目光直直看向他,在这般挑逗之下,宁景年直接变成了野兽。

一切如火燎原,迅速疯狂又炙热非常。

经年累月之下,程跃在床事上早把一开始时的那一点点含蓄抛开,这样的主动已经不是第一次,然而宁景年的失控却仍如一开始。

激烈又迅猛地撞击柔嫩的地方,身前身后的挑逗让程跃只能随波逐流地发出一声一声低喘,显得低哑的吟喊却比任何毒药都还让宁景年觉得窒息难捺,理智陨灭之下几乎把身下人的腰对折,只为更深更用力的占据。

这样的体位对程跃而言是非常吃力的,但宁景年却喜欢,至少每次床事的第一次时要这么做,不为别的,只因为这样能够看到爱人沉浸于欲望的每一个表情,因他而失控的,因他而激动的,偶尔会对视,那一刻的眼中,除了彼此还是彼此,这让宁景年非常满意。

然而这样的确让程跃感到难受,所以宁景年会尽快结束,再怎么喜欢,也不想拿爱人的身体开玩笑。

于是在一阵激烈的撞击后,放开手中肉柱的同时,随着一股热流喷在小腹上,他也射进了程跃的火热体内。

然后低下,喘息,平静。抬起上身,宁景年一边吻上程跃湿汗的发际,一边抽出来,他仔细地审视怀中人的脸色,确认他还能承受,便轻轻翻过他的身体,让他侧躺,后背贴着自己的胸膛,然后抬起他的一条腿,让自己的下身得以埋进他的双腿间。

他的企图已然明显,无力地被摆弄的人发出不悦地一声低喊:景年!

程跃对床事不太热衷,但宁景年正是风华之年,程跃向来固然体贴着想任他为所欲为但现在不过是午饭时分,大白天的先不说,他下午还有公事要办呢!他这副得寸进尺的模样难道是想一整个下午都泡在床上?

是你勾引我的!

景年在他耳边嘟哝,也不管他无力的挣扎,掰开他的臀瓣把挺直的分身迅速的埋进他的身体里,发出让人耳红的扑哧声。

宁景年提起的事实让程跃恨不能敲死自己,当初只想哄他气消吃东西,哪想过后果?

好吧,既然造成现在这种状态是他的原因,他忍了!

孩子是被大人宠坏的。

造成这种局面的确是程跃的责任,他对宁景年心太软,虽然他一直被人称心善乐于助人,但心软到打破原则的地步是肯定没有的。好比现在,明明心底隐约明白虽然是自己引诱在先,但宁景年却是得寸进尺在后,可他却自己承担所有过错,至于原因为何,恐怕只能说,一个周瑜一个黄盖,后果就得自己尝啦。

程跃的忍耐造成一个下午都和宁景年待在床上的结果,最后疲惫的睡过去再醒来时,天已经漆黑,屋里一盏烛火悠悠摇曳。

翻一个身就引来腰酸背痛,程跃不由长叹。

景年人呢?

发现床上只有他一个,房里也只有他一人的气息,程跃微蹙眉,但很快又松开静静躺在床上。每次喜欢腻在他身边的景年若是不留声息离开,程跃都莫名感到失落,或许,他比宁景年还留恋对方。

安静躺着的床上还留有宁景年留下的淡淡气味,也是这点似有若无的气息,让程跃慢慢放松,相信那人不久后就会回来。

果然没过多久,屋外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程跃不由勾起嘴角,心中的温暖暖意填满胸口。

宁景年推门进来后程跃看到他手中端着一个托盘,这时他才注意到原先他放在桌上的那些食物不见了。把门关上,宁景年见他醒来便笑盈盈地端着托盘走过来。

饿了吗?来尝尝我亲手煲的粥,花了好些工夫才弄好的。

你亲手做的?

程跃惊讶地用一手支住身体坐起来。

宁景年放下手中的托盘过去扶他,知道他现在身体不利索,便叠好另一床棉被压在床头让他靠上去躺着。程跃虽觉得自己还没到虽然如此小心翼翼照顾的地步,但对于他的细心呵护,他难以抗拒。

是啊,你睡下后没多久我就去煲粥了,不是说了吗?我会洗手为你做羹汤。

程跃望着他哑然,还以为他只是说说,没想到他真身体力行了。

其实我想做其他菜的,不过客栈的厨师说我第一次做菜还是先学煲粥吧,一是易学二是经常喝上,我就让他教我煲了鸡肉粥,你吃吃看好不好吃。

打开盖子,肉粥的香气在屋中四溢。宁景年一边说一边盛了一碗举到他面前,在程跃看向自己碗里的粥时,拿起汤匙盛了一些冒着热气的米粥,吹了吹,感觉差不多了便递到他嘴角。

程跃没吃,而是握住他拿汤匙的手,在烛火下仔细的看,眼帘之下的眼睛充满疼惜。

你手上怎么有道刀口子?

宁景年不以为意地一笑:给鸡肉去骨时不小心割到的。

不是有厨师吗?

既然是我亲手做的,当然都得我自己来。

你,真是笨蛋。

看着眼中满满都是柔情的宁景年,程跃不知该骂他还是幸福地笑。

吃吧,看看好不好吃?

程跃终于张嘴吃下递到面前的米粥,米被煮得很烂,又软又香,若不是清楚宁景年的确是第一次下厨房,程跃真不敢相信这真是第一次煲粥的人能煮出来的效果。

我宁景年要做的事情能有不成功的吗?

得到他由衷的夸赞,宁景年丝毫不客气地张扬笑个不停,看他骄傲自得的笑脸,程跃哭笑不得。这个于自己面前喜怒哀乐从不遮掩的人真是外面传说的那样,是一个冷面傲然的商业奇葩?

今晚的晚餐虽然只有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共食的几碗鸡肉粥,但程跃却吃得无比满足,心底隐隐察觉宁景年之前耍赖撒泼非要自己也为他做一餐饭菜的原因了。

但漱洗完毕两人相拥着歇下却久久无眠时,程跃突然说道:景年,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炒菜做饭吗?

当然想。宁景年搂着他,时不时亲吻他的发鬓: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但我不想逼你说出来,反正我们还有一辈子时间,我可以等你慢慢说出来,或是我自己去发掘。

程跃抬头看他,笑了。

我并不是想特意瞒你,这些事情若对我们的生活没有影响,我就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你。書香門第

那你觉得这件事对我们造成影响了?

程跃握着他的手,轻轻地笑:我不想看你一直气鼓鼓的样子。

被当成孩子的人哼一声,低头吻上他的唇。

后来程跃告诉宁景年,他十三、四岁时曾经一家餐馆当过学徒,后来手艺觉得比厨子还好导致这位掌厨的地位不保,在一夜把他叫出去让好几个人围着他打,好在当时他人虽小身手却不错逃掉了,只受了些外伤。后来他听说,这位厨子的本意是想让人把他的手指全砍断,这次他虽然逃了,但因为处处受人排挤处境很是困难,最后,被人诬赖偷盗掌柜的贵重物品在寒天雪地里被按在地上打得遍体鳞伤并赶了出去。

当时他命大被人救了下来,但却对这段日子感到心有余悸,内心里下意识地抵触去动手炒菜做饭。

宁景年听罢长久不语,最后低声问那家餐馆在哪?

认识他这么久,程跃岂会不知道他的心思?笑一笑后拍拍他道:都过去了。

于是宁景年把他紧紧搂在怀里,疼惜地,爱怜地。

那一夜过后,宁景年只要有空就会下厨为程跃炒菜做饭,手艺因此越发的精湛。程跃每次去看,都能看到他围着围裙忙得满头大汗的身影。明明是一个举手投足间风采非凡的俊美男儿,却甘愿窝在小小的厨房里摆弄油盐酱醋,看似奇妙,却让程跃又心疼又心暖。

宁景年生辰那天,程跃赶回安阳宁府一日没出去,待家人为他庆生过后回到景年轩,院里皎洁月色下,灯笼高高挂起,程跃坐在桌子前倒酒看他,唇边溢着暖暖的笑。

这一刻景色美得让宁景年叹息,在程跃的招呼下,坐到他的对面,尽管已经吃过,但美景当前,再不饿也要吃些。

喝一口温好的酒,再举箸咬一口炖得软软的猪蹄,片刻之间,浓郁的香味仿佛要从鼻孔渗透,独特又美妙的味道让宁景年一愣,呆呆看着一直含笑看着自己的程跃,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如初次遇见心上人的毛头小子般手忙脚乱地吞咽嘴中的食物。

看着面前的人,越吃嘴咧得越大,越吃笑容越呆,桌上的一样一样,都让他如获至宝。

果然好吃!

一边吃一边赞叹,赵洛乘果然没说谎。

先别吃太多,还有呢。

还有?

宁景年瞪大满含期待的双眼。被这双水漾般清澈漂亮的双眸瞅住不放,程跃的心也不禁慢下一拍,他侧过身取过一把短铲,走到一个炭炉旁。炭炉里的木炭早烧尽,只能余温包裹着炭灰里的东西。程跃用小铲子把炭灰拨开,取出里头的一个不大不小的泥疙瘩盛到大盘上端到桌上,再拿起一个小凿子,当着宁景年的面一点一点敲开。

泥团里头是一片荷叶,再把荷叶剥开,荷叶清逸香气以及鸡肉独有的香味混和在一起,瞬间吞噬味蕾,让人情不自禁咽口水。

宁景年抬头看着程跃,而他把盐均匀洒好后看着他只是笑,笑里隐藏着淡淡的期待,宁景年也不客气了,丝毫没有形象的扯下鸡腿不顾还热得烫手吃起来,果然好吃得连手指都恨不得吞下去,吃着吃着,不时抬头对程跃嘿嘿一笑。

程跃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但他越笑越狡黠,渐渐地,程跃挂在嘴边的笑变成了苦笑。

上当了。

这次宁景年用的不是哀兵政策也不是耍赖手段,他用的是抛砖引玉之计。

他亲手下厨,让自己为此感动心疼到顶点,遂而觉得不以同样方式回报他都觉得睡不着觉的地步,等到他终于决定下厨时,他成功了!

宁景年再次达到目的,程跃坐在桌前无奈地苦笑,尽管如此,看他吃得如此开心,心里的满足却是不能忽视的。

也罢也罢,尽管自己的这门手艺曾引来一场灾祸,但此时能得他的一脸满足,心中的那一缕阴霾顷刻无影无踪。

除了一顿丰盛的饭菜,给予宁景年的生辰之礼还有一个程跃精心雕刻的双人木雕,刻的正是宁景年和他自己,程跃不擅言辞,这个木雕让宁景年明白他所表达的意愿。

把手擦干净,双手郑重接过,仔细看,不由笑,抬头看他,他也在看自己,一切尽在不言中。

皎洁月色下,他们相视而笑,笑里柔情难掩。

此时此刻,便是永恒。

《完》

后记

大家好,我是末回,在新的一年里又和大家见面啦!

这次依然是我在架空出版社出的又一本新书《少年游》,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这部书并没有太多和太复杂的情节,纯粹是为了满足我的一点小小的恶趣味而写的,至于是什么恶趣味,看到这里大家恐怕都能猜到了,没错,就是有男扮女装控!之前在《有水忘川》这部书里也写到了类似的情节,不过这次程跃完全是以女装嫁给小攻景年的,大大满足了我的恶趣味。

大起大落之后,大家就会想要回归于平静仍至平凡,这也是归隐潜山的由来,人的心境历来如此。我写了不少感情纠葛复杂曲折的故事之后,突然之间就想写些平凡平淡的爱情,所以才出现了《少年游》。

一开始我就和大家说过,这文不会有太多太复杂的情节,纯粹是为了转换心情而写。

所以这文里没有太多的人物,也没有太多的场景,实际上就是宁府和江府县这两个地方来回转,实际上就是一些相关人物的大小琐事,实际上就是一些细水长流潜移默化的感情。

总而言之,这篇文的主旨就是平淡温馨。

写每一篇文,我都热爱里面的每一个角色,不管是主角配角还是龙套坏人,毕竟少了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故事都将不会出采完整。我不知道别的作者如何,但在我这里,不管哪一个角色最后不得不领便当离开时,我都会不舍。

在这篇文里,宁景年的第二房妻子郭蔷是个争议颇多的人物,大家都不明白宁景年为何要待她如此冷漠,为何与宁景年第一次圆房就会怀上孩子。

关于宁景年的冷漠,和他这个人的个性有着密切的关系。从一开始,宁景年就心有所属,他没想过会再去娶别的女子为妻,甚至在自己的妻子杜薇死去时,也宁愿随师父上山修行而不肯留在伤心地。第一次经历感情的宁景年言语中都表露出对感情的向往和忠诚,他对自己的妻子杜薇,只有四个字,一心一意。

文里有他对娶郭蔷前后态度的描写,娶她之前,还是彬彬有礼的,为何娶了之后态度截然不同了呢?其一,是他被父亲以性命相逼不得不娶她。不管是谁,被逼着去做自己非常不愿意做的事情,不会有几个人能够甘心去做,所以对于郭蔷这个被逼娶下的女子,不管她再好,宁景年心里首先就已经很不痛快。

其二,郭蔷使计穿上杜薇的衣服,在宁景年醉后分不清人时引诱他。宁景年心里有对杜薇忠贞一生的念头,如果郭蔷不做这件事,或许日久之后他还能好言相待,问题是,她这一举动,完全毁灭宁景年心中这块纯洁的圣地,让宁景年对妻子杜薇的纯洁感情染上了污渍,如同纯白的纸染上点点黑斑般刺眼。

心中就已经有不满,再经历这种事后,像宁景年这种富贵人家宠出来的大少爷怎么能有如此宽宏大量继续笑对郭蔷?

至于为什么郭蔷和宁景年的第一次就会怀上孩子。

这个稍加一想,就能够想出来。文中也提到,郭蔷本就想利用这次机会生下孩子好改变于宁景年心中的地位。既然她的目地就是生下孩子,那么她怎么不会事先就做好准备?

不仅仅是现代人能算出安全期和排卵期,古代人对这些也有一定研究,再加上事先有一些药物补助,难道不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吗?至于是生子还是生女,恐怕古代人比现代人还热衷研究这个吧,就算真的没办法,那剩下的就只能祈求老天垂怜了。

郭蔷会对宁景年五年等待,然后用尽心思也足以证明她的心意,只不过感情就是这么一回事,永远没有前来后到,只有一切随缘。

大家总说,在耽美文里女人都是炮灰,我却不以为然,言情小说里炮灰的女人少吗?只不过耽美文里两个男人相爱,突出了另一个女人的存在罢了。不管是哪一类文,炮灰的一般都是第三者。

郭蔷是个第三者,一开始就注定了她的炮灰命运。对于她有这样的命运,我也很不舍,所以我没有把她写成十足十的坏女人让大家唾弃,我把她写成一个好人,然后大家才会祝愿她好人一生平安不是吗?笑。这就是我给她安排的结局。

汗,本来只是想解释一下没想到却写了一大堆,希望大家不要见怪。末回 2010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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