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药的药性一直在持续,这种感觉很像是整个人溺在水中,眼睛睁不开,视线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头,晕沉沉迷迷糊糊。朦胧之间,他能感觉自己躺在谁的怀里,有一双手在紧紧搂住他,时不时,有什么温热的触感停留在唇边额上,那珍惜般的轻触,让他再如何不适,也能奇异的安下心来,渐渐地、渐渐地,意识又陷入黑暗之中。
鸡啼过三声,天空如水里染了淡淡的墨,赶早市的商贩早已经聚集在宽敞的街道上摆摊,不知是水雾还是两旁卖早点的摊位散发出来的烟雾弥漫整条街道。
在四处此起彼伏传出的吆喝声中,一辆黑色马车横穿过街道,车轮在青石板上辗过发出的声音被掩盖了部分。但一大清早就出现这辆马车,仍然让不少人为之侧目,可很快,目光便从这辆再普通不过的马车上移回,没了半分好奇和探究。
黑色的马车穿过早市热闹的街道,一直朝安阳城的东面驶去,行进将近半个时辰,沿着一堵又高又长的围墙走到尽头,终于停在一扇大门前。只见门前两座高大威严的石狮子,匾上苍劲有力的宁府二字,鲜艳的一对红灯笼下,朱漆刷得反光的实木大门,门上两个精致的兽首铜环,门下高高的门槛,无一不透露这家府邸的庞大和富贵。
赶车的人方把马车停稳,便迅速下车敲门,敲门声不大不小,敲门的频率是通知主人已经归来的暗号。
果然,不过片刻,两个守门的人一边一个,缓慢打开沉重的大门,退至一边。敲门的人回到马车旁,低声对车里的人说了什么,须臾间,门帘揭开,宁府的主人抱着一个人走下了马车。
被抱着的这个人似是睡着了,在宁家家主的怀里一动不动,守门的人略略一惊,又赶紧低头。
他们主子虽然是面无表情,但眼中的柔情却不掩丝毫,怀里的人被他用自己的披风完全裹住,没人能看见他怀中人的模样,唯一能看到的,是红色的裙摆下,那工艺精湛的绣鞋。
清风拂动,宁府主子没有片刻停留,很快便抱着怀里的人走进了府中。
自丈夫死后,一向习惯早起的宁老夫人此刻正像往常那样坐在佛龛前烧香拜佛,长久以来就在她身边伺候的丫鬟突然急急地奔了进来,于她耳边小声道:老夫人,主子回来了。
这名丫鬟比歆兰伺候她的时间还晚些,歆兰到了年纪宁老夫人就做主把她嫁了出去,又给了些钱,让她以后和丈夫做些小生意,日子虽没在宁府里来得安逸,但总比居于人下,当个丫鬟好。
合着双眼的宁老夫人睁开眼,脸上略有几分紧张:回来了?
是的。丫鬟点点头。
那便好、那便好。宁老夫人松了一口气,赶紧又向佛祖拜了几下。
前晚把事情一一告诉景年后,他虽没当场发作,但她能察觉出来他无尽无底的愤怒和痛苦,后来听说他几乎砸尽景年轩主屋里的东西,又连夜离开宁府,就深觉不安,就怕这个倔强的孩子弄出什么事情来,日夜心神不宁,现在得知他回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夫人。丫鬟并没离开,见她直起腰便又赶紧唤了声。
还有事?
丫鬟点点头:守门的人说,主子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不是一个人?
听说主子回来时还带着一个人——不,是抱着一个人。
抱着一个人?宁老夫人怔了下,然后赶紧让丫鬟扶她起来:是什么人?
不知道。守门的人说,那人被披风包得严实,看不清长相,不过,能看见她穿的是一件红衣裳。
宁老夫人想了想,又问:那他现在带着人去哪了?
丫鬟顿了下,说道:主子一下马车,就直接抱着人进了景年轩。
景年轩!
宁老夫人稍稍瞪大眼,声音因难以置信而变得有些大声。
是的,而且一进去就下了命令,没有他的吩咐,谁也不能进去,还派了些家丁在外面守着。
过了好久,呆立的宁老夫人才缓过气来,慢慢坐倒在椅子上,半晌吐出一句:天啊。
景年轩是宁家的禁地,除了宁景年自己和几个打扫的丫鬟,连她这个当娘的都无法进入。一开始并不是如此,四年前,郭蔷穿着杜薇的衣服进入景年轩和宁景年同床共枕一夜后,第二日,宁景年便疯了般把所有人都赶出来,并下了这道命令。
这九年来,出入宁府都是独来独往的他,今天居然出人意料地带回来一个人,而且又是直接住进景年轩中。宁老夫人虽没丈夫精明,但也不是傻子,加之前天晚上儿子又得知了九年前所有事情的真相,她立马就猜出来,景年带回来的人是谁。
景年轩主屋的所有东西在前晚几乎全被他砸坏了,他在离开前吩咐下人重新置办屋里的东西,每一件每一样,都要换新的。
宁老夫人原本还以为,他在得知第一任妻子是男人后,开始想通了,毕竟他还有郭蔷这个温柔似水的妻子,和靖安这个可爱聪慧的孩子,以后他甚至还能再娶几房妻妾。
可是,现在回想起宁景年离开前要府里的人置办的东西,宁老夫人的心一点一点冰冷。
新的婚床,新的龙凤被,新的帐帘——
想着想着,宁老夫人迷迷糊糊地站起来,在丫鬟的搀扶下,来到丈夫的牌位前,颤着身子看了一会儿,突然扑到案上,失声痛哭。
程跃醒来的时候,看着红彤彤的床顶,他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离开了宁府,做回了程跃。書香門第
但是身体的无力让他渐渐醒过来,一切都不是梦,他的确离开了,却又被知道事情真相的景年带回来了宁府。
帐帘是新的,盖在他身上的被子也是新的,就连他躺的这张床都新的,床上雕的不再是鸳鸯和荷花,镂空雕的是象征富贵祥和的牡丹枝枝缠缠。
除此之外,屋里的摆设虽都和从前差不多,但都是新的,就连床边不远的桌子上插在瓶子中的桃花,都还带着露水,散发淡淡的清香。
这一切是如此熟悉,又是那么陌生,程跃很想坐起来,可是身体依然沉重,头还是晕晕沉沉的,不知是药效的副作用,还是药性未过。
突然忆起来,当时他让景年喝下迷药,醒来后,他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这时,屋里传来门口的开合声,程跃不由紧张起来,视线盯着屏风的入口处,不一会儿,他看到了宁景年的身影。
一走进来,便见他睁大眼睛看向自己,宁景年不由得一笑,快步上前。
程跃眼看着他把手中的东西放在柜子上,尔后撩起衣摆坐在床边,然后小心扶他坐在自己怀中,在此过程中,程跃一直看着他的脸,发现他的眼睛中,满满都是他的身影。
你醒来多久了?宁景年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轻抚他的脸,把贴在程跃脸上的发一一挑至他的脑后:我出去时你还在睡,便没叫你起来吃早点,现在午时都过了,你应该饿了吧?
说完,他空出一只手,伸向他拿进来的那个餐盒,取出里头的食物,程跃在他扭过头去的时候,艰涩地道:お稥景年,你想做什么?
宁景年从餐盒里拿出一个碗,碗里盛着还冒着热气的米粥,也不知道其中加了什么调料,餐盒打开不久,浓香立刻就溢了出来,令人不禁垂涎三尺。
先吃东西吧。
宁景年虽是笑着,眼里却透露不容置喙的光彩。
程跃见状,便不再做声。看着眼前飘香四溢的米粥,他试了试抬起双手,却因连根手指都抬不起而蹙起了眉。这时,宁景年用勺子舀了些雪白米粥递到他的嘴边,意思再明显不过。
程跃抬眼看了看他,宁景年微微一笑:吃吧。
顿了片刻,程跃含着几分无奈,张嘴吞下眼前的米粥,就这么一来二去,温度适中的米粥很快便见了底。
还要吃些吗?
程跃摇头。
宁景年侧身把碗放到柜子上,同时说道: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我身体还很虚弱,那时,你也时不时这么给我喂东西吃。
回首往事,的确容易感慨万分,只不过,现在的程跃一肚子的疑问,也便没了回忆过往的心情。
景年,你带我来宁府到底是做什么?
我把自己的妻子接回家有什么不对吗?宁景年双手环过程跃的腰际,同时握上他垂放在小腹上的双手,与之紧紧交缠。
程跃垂下眼睛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四只手,包裹在一起的温度,炙热得仿佛能够将人烫伤。
景年,我并不是你的妻子。
是啊,曾经嫁给我的那人姓杜名薇,的确不是你程跃。宁景年把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但是,掳获我心的人,却都是同一人。
程跃闻言一愣,可他接下来的话更是令他大吃一惊。
当年我病弱,不能与杜薇一起拜堂,还为此遗憾万分。今日正好是良辰吉日,等我让人连夜赶制的喜服送了过来,我们就拜堂,这样,不管你是杜薇还是程跃,都依然是我宁景年的妻子。
你疯了?
宁景年轻笑,双眼目不转睛望着他难以置信的脸。
我哪里疯了?
我是男人!程跃很是激动,若不是因为四肢无力,他肯定跳了起来。
那又如何?
男人怎么能和男人拜堂成亲?
哦?宁景年挑了挑眉,却依然一脸的无所谓。
景年,别闹了。我当年的确欺骗了你,你可以怪我骂我打我,但请你不要再一错再错下去了。
宁景年握住他的右手,然后抬起让掌心向上,另一只手一点一点抚过程跃掌心中的几块厚茧,然后轻轻笑道:曾经我费尽心思想要消掉这几块茧,可如今我却庆幸当初还好没有真的消掉,要不然我一定不会相信你就是薇儿。
是的,我承认,听到娘把事情真相说出来时,我怨过你恨过你,想着如果你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会一剑捅过去。可冷静下来后,我发现再怎么怨恨,却不是因为你其实是个男人,也不是因为你欺骗了我,而是,你就这么离开,一去不回,若不是我无意间遇见你,发现你,我们就真的这么错过了。
我怨的是你的离开,恨的是你走得如此决绝。
程跃久久不语。他曾经想过无数次,若是知道了自己的真实性别,景年会出现什么样态度,他以为他会生气,会厌恶,会恨他怪他,但内心深处,也有那么小小的一点希冀,盼他能接受,这个念头太渺小,渺小到令他总是不敢相信。现在听到景年的这一番话,他只觉得五味杂陈,各种滋味萦绕心头,久久不去。
他一再低估自己于景年心中的地位,然而知道他对他用情至深的时候,心胸顿开的同时,也感到苦涩万分。
他们,不该在一起……
宁景年一直看着他的脸,关注他的表情,在看他渐渐黯淡下去的目光后,似乎知晓了他心中的念头。
把脸贴在他的脸颊上,宁景年沉声却坚定地道:以为你死去的那几年,我如行尸走肉的生活着,好不容易你又回来了,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在意什么,可对我而言,我只在意一件事,那就是,你的心里有没有我。
说完,便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看他因他最后一句话而轻颤了下眼睫毛,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宁景年安心地笑了。
在程跃脸上轻轻落下一吻,他接着道:你在意我,我不能没有你,有了这些,我还需要在乎什么呢?
我用了一夜时间就想明白了一切,失去你的那种痛苦,经历一次就够了,再经历一次,我会死去的,我真的会死去。
他把脸深深埋进程跃的肩窝,闷闷的声音里透露着几分脆弱和掩饰不了的痛苦,在颈间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时,程跃觉得自己的心跳几乎停止了,依然无力的手挣扎着艰难地,还是让他举起来,轻轻放在肩上的那个脑袋上。
宁景年的身体在细微的颤抖,程跃怔怔地直视着前方,最终无奈地轻叹一声,妥协地合上双眼。
赶制好的喜服很快就送来了,宁景年一件一件地帮程跃穿上,然后再为他梳好头,系上镶玉的红色发带,把他打扮成一个俊朗的新郎。然后自己再把喜服也换上,和程跃身上所穿是同一款式,不同的是,程跃穿起来是俊朗,而他,活脱脱似一个画里走出来的仙人,眉清目秀,白玉无瑕。
宁景年笑若皎光,一步一步朝似在发呆的人走近,然后弯下腰点了点他的鼻头,含笑道:看为夫看呆了吗?
程跃醒神,听得他这句话,脸上微微一烫,不敢再直视他。
宁景年见他如此,心满意足地凑上去就是一吻。
吉时一到,宁景年便抱着无力的程跃一同跪在神位前,从跪拜到交拜,宁景年都扶着他共同完成。在两人面对面交拜前,宁景年问他:跃,你是心甘情愿的吗?
在一瞬间,程跃脑中闪过若是他说不,景年会不会就此罢休的念头,然而这个想法一对上宁景年直视自己的真挚的双眼,便立刻烟消云散。
赵县令曾对他说过,赵逊是他的劫,所有的聪明才智在他面前都化为一股柔肠,为他痴为他傻。
那时,程跃还不是十分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而现在,他知道,景年就是他的劫,所有理智都抵不过他一丝一缕的哀求。
所以,在宁景年的直视下,程跃由衷地点了点头,让他面前的人,笑开了脸。
这一次拜堂,只有他和景年,这一次拜堂,他们的眼中,也只有彼此。
最后,宁景年抱着程跃坐在桌前,把一杯酒放进他手中,自己也拿起一杯酒,但在交手喝下这杯酒前,他道:酒里有解药,喝下去,你就能动了。
程跃看着他,眼中透出几分困惑。宁景年抿唇一笑,道:我要你心甘情愿地和我在一起。書香門第
说罢,让两人的手交缠举到面前,先看着程跃喝尽杯中的酒,自己才一口饮下。
解药才喝下并不能立刻奏效,宁景年把他抱到床上,自己也侧身坐下,先摸了下他的脸,然后解下他的发带,让他的头发披在枕上。
就仿佛是昨晚的事情又重复一次,发带解开后,宁景年又拉开他腰带,一件一件把程跃身上的衣服脱下。
景年?
程跃又惊又慌地看他,而宁景年却回他一个带着几分深意的目光。
双手一扯,最后一件里衣就向两边拉开,露出程跃结实的胸膛,宁景年看着,眼中似乎藏着一簇小小火焰,手情不自禁抚上,嘴里却依然平静地道:我不会做到最后,现在,我只是想更亲近你一些。
只可惜他的话和言行一点也不一致,说着说着,嘴巴就含上了凸出的锁骨轻轻吮着,让程跃不禁怀疑他话里的可信度。
解药刚喝下不久,虽然感觉到身体不再那么无力,但要聚集能够把他推开的力气还需要一定时间,而宁景年似乎就看准了这点,开始大吃特吃他的豆腐。
趁着程跃无力的时候,整个人趴在他身上的宁景年几乎吻遍了他的胸膛,并在上面留下一个一个大小不一的印子,当他的吻移到程跃有着结实腹肌的小腹,眼见就要来到胯间的禁区时,程跃的双手突然按在他肩上,猛然一推,就把他推离自己的身体。
处在床边的人被这么一推,眼见着就要头先着地落在坚硬的地面上,程跃心一慌,手伸过去,抓住他的手便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过来。
被程跃用力一推又猛然拉回来,景年便直接倒在他的身上,程跃见他安然无恙,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整个人就被他用力按倒在床上,抬头一看,就看见了宁景年眼中的得意和窃笑。
跃,是你主动把我拉回来的哦,这下,我可要不客气享用了!
被他猝不及防的压回床上,还没来得及为此懊恼,就听见他这句话,程跃真可谓是哭笑不得。药效在逐渐消退,尽管四肢还有些酥麻,但此刻若他真要尽全力抵抗,恐怕宁景年也吃不了多少甜头。
虽然宁景年脸上久违的狡黠让程跃有几分怀念,但衣冠不整被另一个男人压在床上,对于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情,他不由感到几分惧意,更何况他心底还藏着一个结,对于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情爱,对于世俗的不容许,和对于未来的迷惘……
在宁景年眼里,他的爱人又在神游了。明明衣裳半敞,明明现在根本不是适合发呆的时候。他难道不知道,红得缠绵的婚床上,他半裸身子低垂眼帘躺在被上,看起来有多么秀色可餐吗?
没有丝毫抵抗,完全任君采撷的样子让宁景年眼中的色泽变得更是浓郁,缓缓低下头去,在他柔软的唇上印下一吻,再一点一点下移,舔着敏感的脖子,挑弄滑动的喉结,双手先唇舌一步,开垦健康柔韧的肌肤,带着火和热,千万般勾引着身下人的欲望,企图让他与自己一块沉陷欲海。
他身下的人一直很柔顺,宁景年的身体越来越热,理智也越来越稀薄,程跃的柔顺让他逐渐麻木,以为他不会再拒绝,心中彻底放开最后的一丝戒备,全心全意地亲吻着身下这具让他情热的身体。
就在宁景年觉得身体憋得难受,稍稍抬起上半身欲褪下身的衣物时,早伺机以待的程跃伸手飞快地在没有防备的他身上点下几处穴道。
景年错愕地瞪大眼,程跃却不敢再看他一眼,把他推到床里边,便翻身下床,一边整理衣物,一边头也不回地朝屋外走去,而宁景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看他消失在屏风的一头——
程——跃——
手放在门闩上,正要拉开,听到这声嘶厉的叫喊,程跃惊住。
他明明已经点了他的哑穴,为什么他还能出声?
这一声嘶喊停下后不久,屋中传来宁景年痛苦的咳嗽声,程跃想起什么,脸色顿时大变,转身就奔了过去,很快便看见宁景年倒在床上四肢抽搐,嘴角淌着一条血丝。
你疯了,强行冲开穴道,你的筋脉会裂伤甚至断掉的!
程跃冲上去扶住他,看他青白的脸色,心痛得不能自已。宁景年看他回来,含血的嘴角勾起冷冷的一笑:你怎么不走了,我现在受伤,根本拦不住你,你想走完全可以!
脸色有些难看的程跃不说话,低头拉起他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仔细地为他探脉,知道他受伤并不严重,才略略心安。
慢慢抬起头,看向他泛白的脸色,程跃用衣袖轻轻擦去他嘴边的血丝。
景年,如果我是一名女子,我一定会留下来,陪在你身边。可是,我是一个男人,不管再如何不舍,我也只能选择离开。你和我不同,我从来都是孑然一人,你是一家之长,宁家需要你来支撑,你有妻子和孩子,你的母亲还盼望着你能子孙满堂,所有人都在看着你,以你为荣耀,你不该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你会被人耻笑,会被人看不起,你的家人也会伤心……
宁景年一开始还能沉默着听着,听到后来却吃吃地冷笑,笑得程跃再说不下去。
说啊,怎么不说下去了,说你一切都是为我好,说我应该这样做,说我让你离开才是正确的,是天经地义的,说啊,说啊!
看他不再说话,宁景年笑得更大声,一边笑一边说道:爹为了我好,所以可以不顾我的意愿给我定了一门亲事,成亲那一夜我才知道妻子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你们害怕我知道妻子是个男人后会生气会痛苦,所以千方百计的瞒我骗我,我满怀期待想和自己的妻子圆房,你们就下药迷昏我。爹知道我对你上了心,为了不让我继续痴迷下去,还安排了各种各样的女子和我相见,逼我另外娶妻,最后还让你假死离开。你呢,为了我好,所以一走就干脆不回来了,现在还是一心想离开,说什么都是为我好,为我好——可为我好之前,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你的出身地位不重要,你不能生儿育女我也不在乎,在听到你死了的消息时,我万念俱灰,若不是顾忌年迈的爹和娘,我早自尽随你一同离开。
是啊,我活了下来,被爹逼着娶了郭蔷,郭蔷又装成你的样子趁我喝醉时一夜纵欢,就那一夜,就生下了现在这个孩子。你们都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才是好事,可我呢,你们又要置于何地?
景年越说越大声,说到后来,几乎是在嘶吼,红着眼眶,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我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都推过来。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在撕裂我,让我痛不欲生。你告诉我,你们到底是真的为我好还是在折磨我!
你不在,我一日比一日过得痛苦,恨不能随你而去。后来知道你还活着,知道还能再见你,就算你其实是个男的,又能如何!又能如何!我什么都不求,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而已。
宁家、妻子、孩子,若是这些阻挡我们在一起,那我就丢掉不要,若娘不肯让我们在一起,我就去求她直到她同意……这样够了吗?够了吗?够让你留下来了吗?
若是还不够,那你就告诉我怎么做,我都照办,只要你留下来……我只想要你留下来而已……我不想再经历你离开的痛苦了……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留下来,告诉我啊!
宁景年喊得声嘶力竭,一直含在眼中盈盈发光的泪最终有一颗顺着脸颊滑落,程跃再怎么狠心,见他这样,都无法再次把他推开。
是啊,说什么是为他好,其实都是自己的自私念头而已。说是害怕知道了真相会被他鄙弃,可如今他知道了一切还是愿意和他在一起,之所以还是选择离开,其实是自己不敢面对现实挑战,懦弱地想逃避罢了。
看着脆弱的他,程跃忍住心酸,慢慢伸出手,把这个被自己一再伤害的人搂入自己怀里。
景年……对不起……
若要我原谅你,你就留下来。景年含着泪把他紧紧抱住:若是你害怕,就什么都不要去想,让我来保护你,陪伴你,好吗?
什么都不要去想?程跃惘然地道。
对,只想着我就好,其他的一切,都不要去想,只想着我。相信我,我一定会永远在你身边,好吗,好吗?
程跃收紧抱住他的双手,双眼从迷惘逐渐变得清明、坚定,最后慢慢合上。
好。
因为你的坚定,因为你的一再追逐,因为你的真挚,也因为我的不舍,所以,决定放开一切,去相信你,什么都不想,只想着你。
看似坚强的程跃内心的脆弱总是被坚固的心墙包围,而看似脆弱的景年却拥有一颗坚定不会迟疑的心。你追我退的过程中,景年终于把那个一直小心翼翼躲藏的人慢慢拉出了建筑得高高的围墙之内。
程跃这一声好,只有一字,却包含了所有的信任和坚定。
景年听出来了,在程跃看不到的地方,长吁一口气。
终于、终于啊。
慢慢推开彼此,景年让程跃睁开眼睛,然后认真地看他不再逃避迟疑的目光,忍不住探头在他唇上一吻,又是一吻,片刻都不肯停。
深深地吻,舌唇不住交缠,景年由试探到放纵,程跃由畏缩到迎接,到最后,他们都不再有丝毫顾虑。
程跃的唇被吮吻得发麻,景年才肯放开,最后再轻轻一舔,才心满意足地移开。
程跃知道自己被他轻轻放倒在床上,才穿上的衣服又被一件一件脱下,直至赤裸。
想着之前还根本没有征兆,怎么现在就进展到这个地步了?可是全身心放松后,他也在微微地期待,而景年,早迫不及待。
一切似乎是如此的顺其自然。
景年吻遍了他的全身,竭尽所能的挑逗他的欲望,直至他同自己一样沉沦欲海,才让自己进入他的身体。两个人的身体完全契合在一起的时候,景年抬起上身,与程跃浓郁的一吻过后,才让自己完全放纵在原始的快感中。
从未有过的激情让程跃一度失神,最后完全失去了意识,待他再醒过来时,景年侧身躺在他的身旁,一只手探入他的胯下,不知道在做什么。程跃醒来后,下意识就夹紧了分开的双腿,只不过这么一动,不久前被景年的欲望一再探访的入口便传来涩涩的痛感。
也是他这么一动,让景年发现他醒了过来,微微一笑后,另一只手摸摸他的脸,柔声道:我只是看看那里有没有受伤,虽然之前抹了药,但因为这是我期盼了九年的洞房之夜,所以还是控制不住做过头了。
本来就有些尴尬,听他这么一说,程跃连脖子都红透了,他别开视线把脸埋进枕头里,讷讷地道:没事。
看着他露在空气中的几乎和被子一样红的耳朵,景年笑得满足,同时抽回手。
嗯,刚刚我看过了,是有些肿,但没出血。
说着,把他的身体翻过来并分开他的双腿,把腰身挤进去,这一动作让程跃错愕地转头过来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他。
景年?
名字的主人对他的惊讶视若无睹,拿起他的右手在掌心亲了一下,露出染了几分欲望的笑。書香門第
等待了九年的洞房花烛,一、两次怎么够呢,夜还长着呢,跃,好好享受吧。
说着,趁他不备,腰身一挺,便深深没入他的身体深处,让程跃想生气都气不起来,很快又被他拉着带入了欲海之中,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的确,夜还长着呢,春宵一刻值千金,浪费一点都会遭天谴呀。
至于一夜的纵情,导致程跃第二日腰酸背痛久久不能起床这些都是后话了。
一直过了许久,程跃才记起一件事,那就是景年的床上技术怎会如此高超呢?把话向景年这么一问,景年很快便丢过来一本龙阳秘笈,神秘兮兮地道,我呀,就是看这个学的。说完,便拉着程跃朝床上走去,一边还笑得邪气地说,跃,我昨天看到一个新的姿势,我们来试试,一定会很舒服!
而程跃则瞪他一眼,再踹他一脚,迅速跑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