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轨

56 / 80 章 · 5,406

陆妄山伤势不重,多亏了库里南底盘高又耐撞,车头撞毁的瞬间陆妄山也被弹出的安全气囊护住了。

医院做了全面检查,轻微脑震荡,断了两根肋骨,但好在没有胸腔积血,身上一些不严重的挫伤。

这样的车祸中受这些小伤实在已经福大命大。

反倒是向因,被这一下午的剧烈情绪起伏折腾得,强撑着赶到医院听到医生说没大问题后就晕倒了。

陆承钧一把抱住妻子,将儿子从病床上赶下来。

医生又给向因做紧急处理,醒来后还输上了葡萄糖,真是再折腾不过的一天。

因为那些挫伤陆妄山皮肤上都缠着绷带,脑袋上也缠了一圈,虽然不严重可看着吓人。

他就这样坐在病床旁沙发上,看父亲搂着向因女士一顿嘘寒问暖,丝毫没有要再关心一下刚出车祸的儿子的意思。

很快,陆时樾、向雾一家也都赶来。

还是陆时樾最关心他。

一见他那模样就吓得走路都不会了,颤声连叫了几声“哥”,还没问怎么样呢,眼泪就下来了。

陆妄山是真不知道陆时樾顶着那一米九几的个头怎么有这么多眼泪。

他懒洋洋调侃:“给你哥哭丧呢?”

虚弱的向因女士当即拎起枕头用力砸过去:“混蛋东西!你是不是想气死你妈!”

陆承钧也心累,朝他摆摆手:“去去去,你们俩臭小子到外头去!别碍你妈的眼!”

“……”

陆时樾扶着陆妄山往外走,他腿没受伤,只是肋骨断了后呼吸间难免有些痛感,脑震荡后头也晕。

陆时樾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哥,你有没有哪里疼?”

“放心,不碍事。”

“可你身上好多纱布啊,你是不是流了很多血?”

陆妄山好笑道:“都没你比赛受伤严重。”

陆时樾仔细观察了纱布底下确实没有鲜血渗出来,终于是放心些了,又忍不住骂道:“那些无良媒体写得太过分了!”

陆妄山挑眉,这才拿出手机看到网络上沸沸扬扬的各种新闻词条。

甚至还有媒体开始操心陆时樾是否要从北京队退队回家接手公司了。

陆妄山打了通电话,在一通嘘寒问暖后吩咐处理干净网络上的无序报道。

手机里好多消息电话轰炸,陆妄山都暂时来不及回复,先给爷爷回了一通。

两位老人家果然是惊吓到,又是一通怒斥他父母俩电话都打不通。

“他们也吓着了,来不及看手机。”

陆妄山淡笑着解释,“放心吧,您二位也别来医院了,不严重,我一会儿就回家了。”

……

陆妄山不喜欢待医院,讨厌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也讨厌自己像猴子似的被一群人围观,于是确认状态没问题后便回了老宅。

只配了些止痛药,每天固定会有医生上门来给伤口上药包扎。

向因明早还有课,吃过晚饭后就和陆承钧一起回了公寓。

陆妄山嫌陆时樾吵,赶他去跟阮昭约会。

偌大的宅邸内只剩下他和leo。

这天陆妄山很早就睡了,只是半梦半醒间忽然听到身旁传来的啜泣声,夹杂leo踩在地板上时的高频“哒哒”声。

当陆妄山睁眼看到昏暗中的云檀时发怔了许久,甚至怀疑眼前一切都是自己在做梦。

直到leo舔他手心留下湿漉漉的痕迹,他才惊觉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一刻他顾不得现在自己和云檀的关系,顾不得自己还谋划着怎么让云檀认清自己的内心。

下意识就用最温柔的声线轻声:“小檀?”

云檀含着一汪泪抬头,眼眶都是红的,白皙脸颊上都是泪痕。

刚一对视,她嘴唇瞬间向下一撇,泄出几分啜泣哭腔,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陆妄山心脏都像是被用力掐了把。

可比断肋骨疼多了。

却又不仅仅是心疼,还有几分惊奇和不合时宜的喜悦。

云檀几乎从不在人前暴露自己脆弱的状态,她习惯了发生任何事都自己扛,陆妄山第一次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怎么突然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我看到新闻说你出车祸就回北京了,刚到。”她一边说一边流泪,一边起身仔细查看陆妄山身上的伤。

陆妄山仰着头,方便她扯自己睡衣领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给雾雾打电话了,leo给我开的门。”

“……”

他身边怎么尽是叛徒?

陆妄山失笑,拍了拍她后脑勺,“放心,不严重。”

云檀又露出那副委屈至极的表情,胡乱抹掉眼泪,低头说:“你不要骗我,雾雾说你伤得特别严重,”

“……”

向雾也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她那些鬼点子。

陆妄山给云檀一一展示了自己的伤口,本意是想让她放宽心,却不料又惹来更多眼泪。

陆妄山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给云檀擦眼泪擦得来不及,心又更软了几分。

他轻声唤:“小檀。”

“嗯?”

“为什么要回来?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陆妄山声线很温柔,这样的话经他口说出并不会让人觉得是难堪的质问。

云檀垂下眼,没说话。

陆妄山接着问:“你担心我,是吗?”

云檀眼泪又滚落下来,陆妄山才知道原来从前语文课本上用“断了线的珍珠”形容眼泪一点都没夸张。

她哽咽着,低着头不敢看他:“我怕你又是因为我才遇到这些事,我怕又是我把你害成这样。”

陆妄山好笑地问:“说什么呢。”

云檀不敢看他,她被愧疚压弯了脖颈,直不起身。

“雾雾之前跟我说,那年我出国后,你生了特别严重的病,还进了icu。她说有个大师说这是你命中的大劫,过不了你就……全看你有没有放下。”

云檀抽抽噎噎的,最后低下头埋进手心,眼泪又溢满了指缝“对不起陆妄山我从来不知道,是我害了你,你就不应该认识我的,我对你一点都不好。”

陆妄山有一刻是茫然的。

他不信命,只信人定胜天,自然没把当年那些命数言论放在心里。

从前那些迫于情势或自尊无法诉诸于口的,终于在这个静谧昏暗的夜晚都酣畅淋漓地得以宣泄。

云檀好像要掉光前半辈子没来得及掉的眼泪似的。

“好了好了。”陆妄山将她拥进怀里,“再哭明天眼睛该疼了。”

陆妄山想进浴室给她洗条热毛巾出来敷敷眼睛,便掀开被子下床。

“你你——”云檀打着哭嗝,眼睛睁得大大的,显出几分娇憨来,“你可以下地走路?!”

“不是都跟你说了不严重,只是肋骨断,不是腿骨断。”

他拿着挤到半干的热毛巾往云檀眼上敷:“闭眼。”

“干嘛?”哭过后声音软糯糯的。

“热敷一下,明天不会肿。”

于是就这么,陆妄山坐在床边,一手叩着云檀后脑勺,一手拿毛巾。

恰到好处的温热顺着薄薄的眼皮蔓延开来,云檀又有些晕乎乎了,她鼻尖都是陆妄山身上好闻的气味,如此熟稔,让她一颗心剧烈跳动着,又如此安稳。

“小檀,你听我说。”陆妄山忽然道。

云檀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他,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之前我奶奶找的大师的确说过那些话,可我从来没放在心上,也不值一提,若大师说的话都不可更改,那人这辈子奋力拼搏逆天改命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我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陆妄山嗓音很低,“所以,你不要觉得是你害了我,不至于,谈不上,如果真要说,那我现在能在这里已经是大难不死,说是庇护还差不多。”

“听明白了吗?”

云檀点头。

陆妄山将毛巾取下,云檀眼眶被敷得红了一圈,睫毛湿漉漉的。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

“飞机上有没有睡一会儿?”

“没有。”哪里能睡着。

陆妄山笑问:“不困么?”

“现在觉得困了。”

“那先睡觉,剩下的明天再说。”陆妄山掀开被子,极为自然地位置让出来给云檀睡。

云檀愣了下:“……我睡这里吗?”

“将就下,其他房间还得铺被子,不折腾了。”

云檀也不舍得让一个病号陪着折腾,也怪陆妄山姿态实在太自然,像全然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劲。

云檀便也不矫情了,简单冲澡后躺进去。

两米五宽的大床,两个人躺着丝毫不会觉得拥挤,中间还间隔着非常宽的安全距离。

云檀直挺挺躺在床上,忽然又睡不着了。

怕吵到陆妄山休息,翻身也放得很轻。

她侧躺在床上,背对陆妄山,大脑和目光都放空。

直到身后忽然响起陆妄山的声线——

“睡不着?”

云檀吓了跳,扭头看去:“是我吵到你了吗?”

陆妄山直接搂着她腰将人抱过来,两人间那道鸿沟瞬间消失,云檀后背僵直,感受到从陆妄山胸膛传导过来的体温。

“没有,我也睡不着。”陆妄山停顿了下,说,“我有些开心。”

“什么?”云檀又扭头看,才发现两人距离已经非常近,差点碰到他鼻子,于是不动声色连鼻息都屏住。

陆妄山在漆黑中看着她明亮的眼睛,轻声,“小檀,你能来我很开心。”

云檀微怔。

因他这样直白的话后知后觉心跳加速。

下一秒,陆妄山忽然托住她脑袋拉近,吻住了她的唇。

云檀错愕地睁大眼,忘了推拒,便让陆妄山愈发得寸进尺。

但其实一切都发生得水到渠成,身体最契合的两人时隔数月才有了第一次肢体接触,甚至都分不清是谁主动。

擦枪走火来得太轻易。

云檀不知何时转过身,被彻底牢牢抱在怀里。

陆妄山以近乎凶狠的姿态撬开她唇齿,缠着她舌尖不肯放,灼热呼吸交融,手还控在她脑后,宽大的手掌包裹住她后颈与脑袋,不允许她有丝毫后退。

云檀近乎失魂落魄的,她都忘了呼吸,窒息的边缘下意识拍他胸膛,又想到他受伤,堪堪止住。

她不敢乱动,怕弄疼他。

陆妄山准备翻身覆下,脆弱的肋骨终于叫嚣着喊停。

他猝不及防,被痛意钉在原地,倒抽一口凉气。

云檀被吓一跳,手忙脚乱坐起来:“没、没事吧?是不是哪里疼了?骨头还是皮肤?有没有流血?”

她长发凌乱,脸颊红扑扑,唇上又水润润的。

陆妄山没理会她焦急的神色和问题,只是拍拍她臋,哑声吐出两个字——

“上来。”

气氛都到了这地步,再为着那点痛停下就不是男人了。

陆妄山理解了什么叫牡丹花下死,今天就是腿断了他也不会停下。

“你你……这样不行吧?”

云檀在焦急、羞耻和上涌情.欲的刺激下,浑身皮肤都泛起高饱和度的粉色,像颗待人采撷的水蜜桃。

陆妄山直接托着她腿.根施力,一把搂到自己身上。

云檀脑袋晕乎乎,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地步。

她迷茫地想,她和陆妄山的关系又开始变得混乱了。

陆妄山弄得很过分,她靠在他肩头又开始不停掉眼泪,久未经人事很轻易就崩溃,他腿间都被浸得漉漉。

他喘息着,尾音带着因为胸腔蔓延开的疼而颤抖,哑声道:“看来宝贝也很想我。”

云檀头皮发麻,整个人都跟过电一般。

她搂着他脖子,不知是想抱紧还是推开。

陆妄山在痛感中生出几分原以为已经被自己消化的委屈,好像走丢的孩子好不容易找到父母,终于敢理直气壮地朝父母发火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找到他。

他忽然抬起手,用力挥下,似是某种惩戒。

云檀唇贴着他脖颈不舍得咬,闷闷受下那接二连三的掌风。

她在混乱中又想起向雾从前说的那些,再次被灭顶的愧疚感覆没,眼泪就带上别的意味,抽噎着不停说,陆妄山,对不起。

那些委屈终于渐渐被消化殆尽。

陆妄山手抚在她后腰,脸颊贴着,偏头亲吻她脸颊,轻声问:“累吗?”

汗液和眼泪交织下,长发凌乱地黏在脸颊,云檀一点力气都没有,却还是哽咽着说“不累”。

带着点献祭的意味,让陆妄山更加疯狂。

……

翌日。

云檀被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吵醒,风声呼啸,变天了。

leo没法儿在草坪玩耍,便又跑上楼来找他们,舔了舔云檀在被子外的手心。

“嘘。”她轻声。

而后小心翼翼从床上爬起,忍着腰酸背痛腿抽筋,带leo下楼,免得吵醒陆妄山。

这好像是第一次她比陆妄山先醒来。

云檀披上外套,轻车熟路从冰箱里取出给leo准备好的早餐餐盒,加热后放温了给它吃。

她蹲在它身边,手一下一下顺着它的毛,在情.欲得到过分满足后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大脑却很混乱,却又理不出丝毫头绪。

看leo吃完早餐,云檀又上楼想去看看陆妄山醒来没。

一推开卧室门正好看见他起身,云檀忙跑上前:“你怎么起来了?”

“上厕所。”

“我扶你去。”

她捞过陆妄山手臂搭在自己肩头,搂住他腰。

陆妄山其实没那么疼,更何况疼的也不是腿,反倒因为这姿势侧腰被掐得有些疼,但他什么都没说,就这么配合着将自己靠在云檀身上,一步步往浴室挪。

云檀眉心蹙得越发紧,觉得他今早状态都没昨晚好:“走路会疼吗?是不是昨晚太……”

话说到这,她又倏地停住。

陆妄山垂眸,以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她抿唇的动作,以及衣领下的暧昧痕迹。

他挑眉,慢条斯理问:“昨晚,太什么?”

云檀没说话。

送陆妄山到浴室她便准备离开,刚迈腿又被他叫住:“我站不稳。”

云檀连忙又站回去。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两具身体,云檀此刻却别扭至极,好不容易熬过那一分钟,陆妄山又说要洗澡。

“你现在不可以洗吧,身上那么多伤口不能沾水。”

“难受,出了太多汗。”说着,朝她看一眼。

云檀好像听到无声地控诉——我出汗是为谁出的?

“……”

云檀停顿片刻,商量着问:“那我用毛巾给你擦一擦,只能先这样了,你忍一忍。”

陆妄山愣了下,而后乖乖回床上躺好了。

云檀拧了毛巾出来时他已经脱掉上衣,终于看清一身健硕优越的肌肉间好几块擦伤和淤青,让云檀彻底摒弃掉登不得台面的色心,只剩下心疼。

她忽然想起之前他们在一起时。

有一回云檀发烧,去了医院吃了退烧药还是没退,晚上烧得直哼哼,陆妄山就拿毛巾给她擦了四肢来物理降温。

云檀擦得很仔细,来来回回去浴室重新拧毛巾,擦完上半身陆妄山接过自己擦。

“云檀。”他忽然出声。

她一顿,隐约察觉到些什么,心跳漏了一拍,轻声:“嗯。”

“昨晚发生的那些,你想怎么定义?”陆妄山说这些时依旧低着头,没停止擦拭的动作。

云檀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窗外的雨点像都打在她心间,激起一片又一片水花涟漪。

“向雾跟你说的那些你不用当真,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如果在我这里你一次又一次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才是故意伤害我,让我痛苦。”

陆妄山醒来后就在后悔,不该为了一时冲动、一时意乱情迷破坏自己原本的计划。

于是百般措辞,想将这一切重新拉回正轨。

却没想到云檀忽然低着头,很小声地说:“陆妄山,你还想跟我在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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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狗竖起耳朵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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