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有内外两间,罗瑶一进门,便被告知医生外出午餐,被请进内间等待。宋家源和安迪此时要做的,是赶到接待处露脸并使罗瑶发现,让她出于避免与两人遭遇而主动留在里面。
只是这种“堵门”的效果实在有限,两人演得越久,穿帮的风险就越大。大飞的踪影迟迟不见,就连诊所里被警方事先通知过的护士小姐也显现出不自然来。
大家一面装作正常交谈,一面屏息凝听里面的动静。没过多久,只听内间传来一声脆响,宋左二人立即警觉对视:“窗户!”
在场的卧底闻声撞门进去,发现诊室的窗户果然已被砸开,肇事的椅子躺倒在一旁,而窗纱兀自飞扬。宋家源想也不想,立即冲上前去,顾不得窗框上还有玻璃渣,一个纵身便翻了出去。
其余的卧底也跟着一齐追上,安迪本想一道跟去,转念想起罗瑶的车还停在外面,便通过进入诊所前就戴上的通讯器呼叫宋家源:“我去开车!告诉我去哪里接你!”
诊所地处旧区,各条小巷狭窄逼仄,地形很是复杂,众人跑到了岔路就不得不各自散开。宋家源和几个卧底每人选了一条路,能不能追上,只能各凭运气。
好在罗瑶事先并没有防备,当天穿的又是恨天高,要奔跑逃窜也并不容易。果然,就在她刚脱下高跟鞋在死胡同里一瘸一拐的时候,便被宋家源逮了个正着。
“这应该就叫天意。”宋家源拦住这条巷子唯一的出路,看着这个为自己带来无数噩梦的女人如今像只暴走的困兽,不禁觉得讽刺。
“你给我滚!”罗瑶不下思索地操起高跟鞋向他砸去,“是你们……原来一切都是你们设计的。那条新闻也是你们编的,难怪……难怪那家周刊总是跟我作对,原来不论姓萧的还是姓邹的,都跟你那个滥交的相好有一腿,全都一起来害我!呵,你还真是冷血,把自己的人送出去做人情,就为了你那个半死的妈……够狠!”
宋家源偏头躲过她了的高跟鞋,可实在忍受不了她的造谣,当下顾不得什么不跟女人动手的底线了,冲上前把罗瑶双手一剪就用蛮力拖了出去:“有什么话自己跟警察说去吧,但我警告你,要是再被我听见一句刚才的污言秽语,就别怪我不客气!”
这时罗瑶哪里还听得进人话,嘴里咒骂声不断,歇斯底里地在他手下挣扎。
宋家源刚出小巷,便用通讯器通知了安迪,但良久没等来回音。忽然,自耳机那头传来一阵巨大噪音,将他震得停下了脚步。又过了片刻,才听见一个陌生而低沉的男声自耳机那端传出:“呵呵,果然她还是落在了你手里。”
“你是谁?”宋家源警惕。
“我是谁不重要,你要知道的是,你最关心的人在我手上就行。”
宋家源心头一凛,下意识就想到个人。但这个时候他宁愿自己想错了,仍是追问:“你到底是谁,要对他干什么!”
“……家源,是大飞,别听……唔!”熟悉的声音刚刚开口,就被一声痛呼截断。
安迪在车里被大飞用枪狠狠砸中了额头,皮肤被弹夹上的棱角刮破,一道鲜红的血迹顺着面颊缓缓淌下。但他仍然挣扎着说完:“通知警察……”
大飞立刻又补了一肘,终于让他捂着喉咙,呛咳得说不出话来。
“不想他有事的话,谁也不准通知,把罗瑶送到我这里。路上让我看见一个警察,就别想他完整地回到你身边,听见没有!”
“不许动他!”
“呵,那可要看你的表现,和我满不满意了。”
宋家源尽全力沉住气:“好,你说地方。”
大概是为了躲避埋伏,大飞说的码头离这里并不近,必须开车才能到达。宋家源无奈之下,只好在通用频道里谎称在另一个方向见到罗瑶,才引开警察跳上了罗瑶的跑车。
车辆开动的同时他们还是被警方被发现了,然而跑车性能超群,油门催动马力加足,二人瞬间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
宋家源到达的时候,码头边已经停了架全黑的商务车。他拉着用衣服绑住手口的罗瑶从车上下来,冲着车子喊:“你要的人我已经带来了!”
车门缓缓拉开,大飞从上面下来,面上的笑容颇为满意:“动作倒是挺快。”
宋家源看见他身后的车厢内露出了半个身影,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你的要求我已经办到,把他放了。”
“小子,现在可不是你跟我谈条件的时候。”
大飞一把将安迪从车厢里揪出来,他额角的血迹也跟着一齐曝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大飞:“我怎么知道你没有通知警察?”
宋家源从口袋里摸出两只手机,隔空丢了过去:“出发的时候我就关机了,他们根本跟踪不到讯号。你跟她有仇,我们也是一样。我没必要为了这个女人冒险,要是这样你还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呵,算你识时务。我兄弟一直在诊所附近守着,敢玩花样,这小子早就没机会喘气了。”大飞伸脚把手机往旁边一踢,“现在,把那臭女人先放过来!别让我说第二次!”
“你……”宋家源知道人为刀殂自己只能任凭宰割,何况大飞手上还有枪,自己一丝一毫都试探不得。
于是他只得在罗瑶身上搡了一把,将她推到对面去:“没有我们,你恐怕也没机会逮到她,现在更没必要牵连别人,多惹不必要的麻烦。”
“呵呵,姓宋的果然天生会做生意。你说得不错!没有你们这个局,我的确还没那么容易抓到这贱人。”大飞将安迪向前一推,“就当还你个人情!”
宋家源接住安迪,立刻替他松绑。他额角的几道伤痕长约数寸,深入头皮,显然是在抵抗过程中吃了不少苦头,一双腿走起来蹒跚趔趄,伤势也并不乐观。
那边厢罗瑶也讨不着好去,刚落入大飞手中就结结实实地吃了几个耳光。
“敢买凶悬赏我的人头!你tm不想想当初不是老子,你恐怕都要去做一楼一凤卖了,现在拿这个来报答我!嗯?”大飞憋了满肚子怨气,对她像个麻袋似的拳打脚踢,直抽到罗瑶塞嘴的布条都被打松飞脱,满嘴鲜血,才停下手来,甩着手腕放松休息。
原来在大飞潜逃的这段日子,罗瑶并不是毫无动作。她知道这是除掉心头大患的绝好时机,暗中在江湖上设了悬红。大飞这头在外抱头鼠窜,那头还要防着被杀手买命,几次死里逃生才躲过一劫。他被逼到走投无路忍无可忍,这才横下一条心来回到香港,亲自找罗瑶算账。
他们俩之间牵扯太深,纠缠几十年早已经分不清孰是孰非,两边又都不是善茬,叫旁人看了只觉得害怕。安迪当下不顾自己走动不便,抓起宋家源就往车边去:“快走。”
哪怕罗瑶是自作自受,他们也没觉得火星子不会烧到自己脚边,更没心情旁观这档大戏。
“是我的错,是我昏了头!飞哥,求求你飞哥,飞哥饶命……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罗瑶鼓着肿得面目全非的腮帮子,毫无尊严地下跪磕头。
“现在知错,晚了!”大飞说罢便将手移向腰侧,去摸手枪。
“别杀我!你可以绑架我!对,绑架我比杀我有用,真的!飞哥信我,宋老头要把财产都给我,告诉他我在你手上,他的钱就都是你的!这几天的新闻你应该看过,他现在都挺我的,他会答应的,一定会的!”
罗瑶虽然语无伦次,但说的却是事实。宋伯年要将宋氏都传给罗瑶母子的消息这两天已经甚嚣尘上,之前大飞看了只是火冒三丈,现在经她一提,仿佛发现了新的机遇,瞬间醍醐灌顶。
安迪原本正与宋家源悄悄离开,听见罗瑶的话顿时心头一紧,低声催促:“快快!”
不出所料,罗瑶见大飞对这提议心动,便立刻调转了火力:“听我说,要想姓宋的给钱,就决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要是宋伯年除了我的骨肉还有别的儿子,就未必肯花那么多钱救我了。我们当年的事他们也都知道,万一他们回去爆出来,你就更要不到钱了!”
不等她说完,大飞把头一转:“给我把他们抓回来!”
可叹两人终究是差了分运气,还没来得及上车,又成了大飞的阶下囚。安迪死死瞪着罗瑶,简直被这妖妇的无耻给气死,不顾一切喊道:“大飞!你以为宋伯年还不知道当年的事么,现在连警方都查到诊所了,他知道真相也是早晚的事!现在只有我身边的才是宋家的亲生血脉,你觉得在这女人和宋家源之间,知道真相后的宋伯年会选哪个?”
也亏得他急中生智,说得竟不无道理。两人的说法可谓不相伯仲,连大飞一时都难以抉择,举着枪口来回犹疑,似乎还拿不定主意。
“你还犹豫什么,就算留下他们,难道他们会放过你吗!”罗瑶吼道。
安迪随即开始反击:“这女人既然能买凶杀你一次,必然能再来第二次,她的话你又怎么能信?”
两人针锋相对紧咬不放,仿佛是一场舌战对决。
“够了!都给我闭嘴!”大飞被他们吵得头脑发胀,忍不住咆哮。
一个小弟溜烟小跑过来,附耳对他说了句什么。只见大飞脸色倏变,方才的犹豫一早而空,满腔焦躁变作了杀气。安迪呼吸一滞,看见他将枪口稳稳抵在宋家源额前。
“你小子敢诳我?说了不能通知警察,为什么还有人跟来!”
宋家源也是一愕:“我没有!”
“还嘴硬!”大飞拿枪托给了他一下,回头,“把人给我带上来!”
他的马仔把五花大绑的俘虏丢到他们面前。这下不止宋左二人,连罗瑶都是大吃一惊:“阿康?你怎么会来?”
“姐!”罗少康挣扎着要爬过去,被大飞一脚踹开,呜咽一声又滚到了地上。
“我……我在你车里装了gps跟踪器,听说你们失踪,就……就跟着信号找过来了。”罗少康委屈道。
罗瑶疑惑:“为什么要装……”然而她一转念,便想明白了指使者是谁,愤恨地看向安迪:“你还有脸骂我无耻?哄骗我弟弟出卖我,你们可真是英雄啊,嗯?”
“弟弟?我没听错么?”大飞歪头看向她,作势掏了掏耳朵,“看来你还是真是入戏啊。捡来的孩子养了几十年,就连他姓什么叫什么都忘啦?还是你自己欠下了人命债心里有愧,所以给自己洗脑,当作什么都不记得啦!”
罗少康越听越糊涂,慢慢转头看向大飞:“你……说的这是怎么回事?我……听不懂,什么人命……”
大飞蹲下身来,拿枪管挑起他的下巴,左右脸反复端详:“啧啧,不细看还不知道,真是长得越来越像。”
“你闭嘴!还想要钱的话你现在就闭嘴!”罗瑶尖叫。
大飞一脚踹在她脸上:“少跟我大呼小叫!现在不是求你给我钱,老子手上这么多肉票,哪个都值钱,比起你这个没入门的小妾,一个断子绝孙的不孝子,这个短命知己的私生子,恐怕才是宋老爷最最宝贝的心肝吧!”
安迪第一个听出端倪来:“你是说,他就是……”
大飞:“没错!他就是当年邱莉茗生下的孩子,这女人为了上位,一开始就骗宋伯年说这孩子死了,又在另一边挑拨她的‘好姐妹’带孩子离开姓宋的。谁知道她的奸计被邱莉茗看破了,这女人就过来又哭又下跪地求我把邱的孩子带走,说以后有吃香的喝辣的绝对不会少了我一份。
谁晓得那姓邱的性子也烈,看见孩子被抢发起疯来不要命,一打起来就被我马仔不小心推下了楼,让他在外面躲了十几年风头。也是活该这小子走霉运,这次回来没过几年好日子,就在你家里遇到姓宋的大房,被她给认了出来,害得我也跟着一齐倒霉。
但归根结底都是这女人心肠歹毒。喂,姓罗的,当初邱莉茗可不是没照顾过你,但你却恩将仇报,不单单撬人家墙角,还让人家的孩子白白叫了你几十年亲姐姐。我倒是想知道,听他这么叫的时候,你到底心不心虚?”
“真的,他说的是真的吗?”罗少康如同五雷轰顶,他从小被罗瑶带大,一直听信她的说法,以为自己父母双亡,长姐如母,所以一直对她倍加服从。此刻却突然听说罗瑶与他有血海深仇,内心竟一下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目光呆滞地看向罗瑶,眼神空洞,仿佛在看一尊陌生的塑像。
罗瑶带着哭腔:“阿康,你听我解释……”
“他说的是真的!”安迪截口道,“关于邱莉茗的事,他说的和我们调查到的一样,现在那个生死不明的孩子也终于知道下落了。阿康,罗瑶不是你的姐姐,宋家源才是你的哥哥!”
于是罗少康看了看宋家源,但眼神也一样是空洞的——他还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蜷缩着身体尽力远离他们,躲避洪水猛兽一般地逃避双方。
与此同时,从四面八方响起了警笛。
全副武装的sdu(飞虎队)已经举枪在各处冒头,狙击手已在高点就位。大功率喇叭里播放着指挥官的声音:“你们已经被全面包围,放下手中武器。”
罗瑶猛然抬头,看向周围密密麻麻的制服部队,又看向罗少康:“你什么时候报的警?”
罗少康被她质问的眼神扫到,瞬时心虚:“我……我一听说家源哥和安迪哥失踪,就把你的定位共享给了警方。”
“靠!”大飞万没想到会被这半路杀出的毛头小子坏了大事,知道自己走投无路,却不甘心束手就擒,竟然起了鱼死网破的心思,“tmd,就算死我也要拉个垫背的!”
他举枪对准罗少康,刚刚扣动扳机,肩头便先中了狙击枪一颗子弹,手腕一个抖动,子弹就偏向了罗瑶。
“姐!”罗少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硬是靠着腰部使劲从地上跃起来,挺身挡在了罗瑶身前。
而后他的身躯在几人同时发出的惊呼声中轰然落下,肩头的弹孔鲜血如注,分外骇人。罗瑶脸上瞬时褪去血色,如同冻住一般僵硬了一瞬,而后惊天动地地哀嚎:“阿康——”
大飞中了第一枪后便紧接着被第二枪射杀,他周围的马仔见老大已死,彻底消失了抵抗的勇气,纷纷束手就擒。
罗瑶被警察松绑以后,看着满身是血被台上担架的罗少康,虚弱得无法自行站立。安迪知道,她此刻的悲痛也许并非做戏,因为罗少康曾不止一次透露过姐姐对自己关照和爱护。不论是出于恕罪的愧疚还是母性的本能,也许在她没有孩子的几十年里,真的曾经麻醉过自己,将他当成了至亲。
罗瑶被人搀扶住,挣扎着向救护车下跪:“求求你们救救他,花再多钱都可以!要输血也可以,我有血,我输给他!再多都可以!”
她的眼泪是真的,然而罪孽也是真的。邱莉茗不是没把她当过姐妹,甚至在罗瑶吃不起饭几乎上街卖身的时候,她还拿出自己拍艳情片换来的片酬接济过她的三餐。邱曾对她说,自己下海是逼于无奈,但妹妹要是有选择的话,能不脱就不要脱。
谁知这后来也成了当时罗瑶撬动宋伯年的优势——因为她没有在人前脱过,所以她比邱莉茗更“干净”。农夫与蛇从来不会是什么古老的故事,它总是在人们身边一再地重演,然而以德报怨也并不是无稽的传说,也同样有罗少康那样的人用血肉证明它的真实。
安迪目送着罗少康被抬上担架,戴上氧气面罩送上救护车,看着罗瑶冷冷道:“给他输血,你不配。”
宋家源在旁边握了握他的手:“我去。”
他随医护人员一同登上救护车,血脉相连的两兄弟终于携手,随着闪烁的警示灯向远方疾驶远去。
罗少康因为抢救及时,好险抢回了一条命。宋家源因为大量输血,也暂时留在他和母亲共同就诊的医院休养。当年害死邱的马仔同时罗网,罗瑶被捕后也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更承认先前对宋家源的指控是自己诬告,令宋家源身上的官司即刻撤销。
现在就连宋伯年也被转来了同一家医院,因为在他听闻罗瑶的所作所为后,又被气得中风了一次,这一次后遗症格外严重,连说话都受到影响,大小便功能也开始失常。
但宋伯年醒来后第一件事,仍是要求把自己的一切权限、财产,都转给了宋家源。
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选择。不仁不义,不忠不贞,哪怕叱咤半生,到了垂死暮年,身边也没有一个可亲可近可信之人。也许,这就是老天对他最后的惩罚。
“我只是你财产的托管人。等一切步入正轨以后,我会成立一个信托基金。阿康,还有家祁,他们的生活都不会有任何问题。”宋家源在签完授权书后,在他父亲的床边这样说道,“我不会有孩子,所以你放心,发生在罗瑶身上的事不会再次重演。”
宋伯年眼中噙泪地点点头,如今他说话吐字都嫌费劲,对宋家源的终身大事更是插不上手。或许他甚至该感恩,至少眼前的这个儿子,足以撑得起他宋氏的江山,也不会将他毕生心血耗空。宋伯年心中感慨万千,他的手努力揪住宋家源的衣角,却被宋家源抓起拉开。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报答什么养育之恩,只是过去的几十年毕竟也依靠过宋家,所以要来还债。”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他真正的亲人,唯一的爱人,都在医院的另一层。宋家源推开母亲的病房门,看见安迪刚接了个电话。
他走到窗边,怕打扰到病人,所以捂着嘴尽量小声:“嗯,锦良?没事,你说吧。”
宋家源一听见名字,便避嫌地想要退出去,但安迪回头冲他摆手,示意不必。
“对,我们是打算结婚。这里也办不了手续,只想简单请一些朋友,可能媒体会就此做些文章。随他们去吧,你也不用费心替我打招呼,我们早就不在乎了。”他语调一直平静,也听得出在为电话那头着想,想尽量将这件事说得平淡一些,“如果方便的话,等回头去美国办注册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你,你要保重,配合医生……”
但那平和的语气还没有持续多久,瞬间便是充满意外地一扬:“啊?等你回来喝喜酒?……不不不,你的身体真的不适合坐飞机,千万不要勉强,真的……已经做了手术?什么手术?邹兆轩不是说你得了……肝脏血管瘤,不是肝癌?……过去找专家手术,不是化疗?……丢,这个扑街!”
宋家源在旁边已经听得乐不可支,等他挂掉电话,便迎上去逗安迪:“原来萧锦良得的不是肝癌?你们之前打了这么多次电话,每次都嘘寒问暖一个多小时,竟然都没有说清楚?”
“怎么说清楚,难道要我直接问他,你是不是得了肝癌,是不是晚期,是不是要死了?然后听他回答我说是?”安迪回他一个白眼,“我情商有这么低吗?”
宋家源笑着揽过他:“不敢不敢,你情商最高,我才低。行了吧?”
“那还差不多。”安迪对这个标准回答非常满意,又跟着瞟他一眼,“不过……连我们每次打电话多长时间都记得,你是不是一直在吃醋,之前都不敢说?”
“是啊,我是吃醋了,陈醋,味道大得很。”宋家源大大方方承认,圈住他,把头往他颈窝里挨了挨,“闻到了吗?”
安迪飞快瞥了一眼仍在安睡的宋母,忽然不好意思起来:“走开,伯母在呢。”
“应该叫妈了。”宋家源微笑,伸手把玩起那枚安迪挂在胸前的指环。
安美欣传下来的是枚女戒,安迪戴无名指实在太紧,但套小指上又太松。他们打算有空了去金铺放一放尺寸,而在这之前,则先当做聘礼,挂在安迪脖子上。
安迪任他勾住项链,将自己一寸一寸拉过去,眉眼弯弯地凝视着对面的眼睛:“我们还没注册呢。”
“有什么区别。”宋家源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垂下头把唇一点点靠上去,“早就是一家人了。”
就在两人几乎吻上的同时,病床上忽然传来微弱的动静。他们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便将动作定格了一秒,一秒过后,同时反应:“醒了!”
两人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缠绵,齐齐扑到床边,宋家源握住母亲的手呼唤:“妈!”安迪也跟着叫了一声:“妈!”
呼唤声在耳中渐渐变得清晰,安美欣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视野中先是看见了两团并肩的人影,然后看见了那枚被安迪用链子串起,荡在胸前的戒指。
她努力动动下巴示意点头,然后尽全力弯起嘴角,发出了一声回答。
“嗯。”
一家人,终于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