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 骊王府盛景。
令狐狐只知道三日之后是她入宫的日子,却发现也是骊旬成亲之日。
这连骊旬自己也没有预料到,中书令田阁老迅速与骊王商议了迎娶的时辰, 不偏不倚也是三日之后。
骊旬也曾疑惑, 借着向骊王请安问道:“父亲,田阁老嫁女, 怎么会这么急, 这个田笃箬到底有什么不妥?”
骊王一笑:“有任何不妥,都得娶。”
这倒是真的, 一个皇亲国戚, 一个是朝中重臣,嫡长子与嫡长女结亲, 别管商议得多么迅速, 也别管嫁娶的多么仓促, 既是两家已经点头, 换了八字庚帖, 那这事就没什么回旋的余地了。
除非皇帝下旨不准, 但皇帝也没这么不靠谱,更没有这么闲,师出无名的做这么件不合礼法的事情。
或者天塌了, 那可以,但天并不会塌。
再或者, 骊旬和这田笃箬这俩人有一个人突然死了, 并没有, 俩人都硬朗得很。
骊旬此时倒是恨不得死了,这件事真是令他满腹狐疑,如果简简单单的就是田阁老嫁女联姻, 那无非就是一些朝堂中重臣之间的惯用手段,互相娶来嫁去的,若是不同阵营的那就互相监视互相牵制,若是同一阵营的那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家都懂,嫁得情愿娶的也心领神会,然而这……
先是发现田笃箬年长骊旬五六岁之多,都是年方二八出嫁,田笃箬如何在闺中耽搁了这若干年?理由是家中爱女尤为疼惜所致,语焉不详。
这也就罢了,既然已经交换了八字庚帖,这婚事算是定局,却又急着过门,为何完全不顾矜持。
然而天大的疑问,都被骊王一句“有何不妥,都得娶。”给打散了。骊王不见得就不疑惑,只不过到底有了年纪沉得住气,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有疑问,等田笃箬过了门慢慢甄别即可,如今想这些还不如赶紧把婚事给办好。
所以说三日之后的骊王府是盛景,举了全王府之力用了这么点时间还真就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倒是收到喜帖子的宾客有点措手不及,大小官员慌忙把手头要紧的事推得推、辞的辞,这两家子结亲,连皇帝都要给几分面子,谁收了喜帖敢不来的。
令狐狐本来一心想赶紧离开骊王府,结果这天还真有一丢丢的小心思想多呆一会儿,想看看这个即将嫁过来的新娘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要么不着急嫁就待字闺中多年,要么三天之内你就得给我娶了,霸气!
可是令狐狐看热闹的心情并没有得到满足,就被催促着换了特制好了的衣裙,又有几个婆子来熟练地给梳了头,这次梳的头样式没见过,高高的一个发髻,且发髻上不许戴钗,耳垂上不能佩环,想是宫中戒备,新入的人都不能戴形似利器的配饰。
小簪也同样穿了指定的衣裙,花色料子比令狐狐的略差一等,发髻也简单了一些,也是一律不许戴簪环。
之后两人就被带到了骊王府的后门,一辆精致的车轿已经候在那里了,令狐狐双眼一溜注意到这车轿有些特别,车身虽小巧但拉车的马确实高头大马,轿衣上面隐隐地绣着很多云头的图案,所用的丝线还闪着幽幽的金光,就是看似平平无奇,细节上全都做到了极致。
进去一坐,量身定做一般地,正好坐得下令狐狐和小簪两个人,多一丝的余地也是没有。
车轿帘子刚一盖上,马蹄一
动之际,就听骊王府中已经是礼乐齐鸣,这动静估计是田笃箬嫁过来了,然而礼乐声随即就小了,可见这马跑的是真快……
这可把令狐狐气坏了,“这骊王这么小气的,多一盏茶都不让我待呢!”
小簪:“小姐,你舍不得骊王府啊?”
令狐狐简直是气急败坏:“哼,我是舍不得这个热闹没看上!”
小簪:“有什么好看的啊,不就是娶新媳妇儿,纵然是骊王府娶新媳妇,那也不过就是比别人家排场大一些,闹得欢一些而已嘛。”
令狐狐微笑:“我好奇不行吗?我被杨翦退婚了两次了,当然好奇成亲什么样,不行吗?”
小簪顿悟:“小姐,你这么说的话,还真是挺惨的啊。”
小簪:“小姐,咱们别再提杨翦了,万一你又吐血呢,唉?不过不提也提了半天了,你居然没事啊。”
令狐狐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因为姑奶奶已经放下他了。”
小簪点头:“那也对,不能为了一个渣男伤了自己的身子呢,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一开始咱们觉得杨翦是个渣男,然后他又不是,我们觉得他不是,唉,他又是了,你说他怎么变来变去的啊。”
小簪唠唠叨叨地说着,却看令狐狐突然像个石像一样地定住了,还张着个嘴一脸震惊的样子。
“小姐你没事吧?不就是没看到骊王府的热闹吗,这么还气呆了。”小簪摇晃令狐狐。
“小簪,我刚才说什么了来着?”令狐狐怔怔地问道。
小簪歪着脑袋想了想,“你说你是杨翦的姑奶奶。”
令狐狐:“不是。”
小簪:“你说你不吐血了是因为放下杨翦了。”
令狐狐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恍然大悟,杨翦这孙子,终于明白他要干什么了……他这是故意要让令狐狐放下他,因为他发现了暂时克制上官涫留下的天谴的办法,上官涫的天谴是死于心爱的人手中,没有心爱的人是不是暂时能保命?
小簪就是佐证,一共三个人深受上官涫的天谴所害,只有小簪只晕了一次显示出症状之后就再也没有犯过病,绝情便可。
现在想来,箕鸣煜当初从惑众门离开,躲去了如意坊也是发现了这个规律,只要见到令狐狐、思念令狐狐都会发作吐血和虚弱,那还是狗命重要,先躲了再说。
而令狐狐第一次在惑众门眼前一黑晕倒,是因为吃醋,动力情,杨翦就开始担心令狐狐也是开始发作了天谴的症状,直到在如意坊令狐狐阻止杨翦杀人的时候,又发作了一次,这是关心之切。
估计就是在那个时候,杨翦慌了,他要帮令狐狐斩断情根。
“小姐,这么说杨翦叒叒叒不是渣男啦?那我们赶紧去找他吧!”小簪说道。
令狐狐倒是又从恍然大悟的震惊中冷静了下来:“不能去找……这件事按道理推,倒是通的,就是怕万里有个一,他若就是对那个荆落姑娘一见钟情了,我跑去找他,那就可以领到第三次拒绝了……”
(2)
杨翦收到令狐狐的行踪的密报的时候,正要杀李骄子。
“什么?狐狐要被送到宫中?可确实打听清楚了?”杨翦皱眉收剑,仔细地盘问着杨门的密探。
令狐狐被骊王府送入宫中……这么说这段时间以来,令狐狐都是在骊王府中?难怪掀翻了全武林都找不到她的踪迹,原来是身在京城。
骊王府……她到底是被抓去的,还是又贪玩想破案自己跑去的啊……
杨翦一怒之下把手中的剑戳到了地上,吓得李骄子脸都白了,因为这剑离他就差毫厘。
此时李骄子被杨翦打得鼻青脸肿,惯倒在地,还马上就要被一剑捅死。
“杨翦!你别嚣张,这怎么说也是我飞钺阁的地盘,你身为杨门掌门来我飞钺阁杀人,怎么也要给一个交待的。”李骄子话虽嚣张,但吓得声音都变了形,连滚带爬地躲。
杨翦:“我之前就是想得太多,导致束手束脚,白白放过了林琛,若是现在他在我手中,我一根根地拆他的骨头。”
何昊飞:“掌门,不如先拿这个李骄子练练手,省得拆骨头的手法不够熟练!我来!”
何昊飞说完就一剑朝李骄子劈去,杨翦一看,呦呵,这小子这段时间不是只吃喝耍钱了,也还是练了剑的,看着身法精进了不少。
李骄子躲过何昊飞这一剑已经是相当吃力,袖子被切了半边下去,只能大声呼救:“救命啊!杨门的来飞钺阁杀人啦!”
然而任凭李骄子大喊大叫的,都没有人来支援。
只因李骄子大呼小叫的地方,是他自己养外室而建造的别院,盖得宫殿一般,里面燕瘦环肥的住满了美人,这李骄子又怕自己贪多嚼不烂,这些美人要红杏出墙,于是别院中设的侍卫非常少。
就这么几个侍卫刚刚就被杨翦三两下就给打趴下了,哪里还有人来支援,再加上飞钺阁的人都是势利眼,李骄子只是一个完全不受宠的妾生下来的庶子,所以虽生长在飞
钺阁,面对面的躲不开了,也会被尊称一句十八少主。
动动嘴行,真要是让谁动真格的来保护李骄子,倒也不容易找。
而且,对,是十八少主,飞钺阁掌门李宣多子多孙,李骄子平日/里想见自己的爹都排不上号,荣耀和疼爱都被嫡系的那些子女们给占去了。
想到这些李骄子也有些灰心,干脆也不躲了,就往地上一坐,说道:“好我也不跑了,你们杀了我吧,是哪个挨千刀的给你们的假消息啊,我这辈子都不会杀小虹,连对她不好都不可能,她可是……她可是我的恩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