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将近七月末的时候,夏殊言辞掉了报馆的工作,回到了上海。满打满算他只离开了个月,感觉却久得像过了辈子。
沈郸将他送到夏公馆后就离去了,约好三天之后过来见他。他惴惴不安地敲开了大门,开门的是何宝山,见了他激动得几乎跳起来:“祖宗呀!你可算回来了!”他上下左右的打量他,愤愤不平地道:“活史滴!怎么还胖了呢!”
夏殊言急匆匆地进了门,闻到空气中满药味,心中阵打鼓,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何宝山道:“还能怎么,老爷生病啦!喝了个月的药,这几天才好些了。”
夏殊言呆,手里的书包扑地掉在地上。楼梯上传来阵细碎的脚步,他没见到人,只听见个熟悉到骨子里去的声音道:“是殊言回来了么?”
眼泪夺眶而出。他明明不想哭的,但他忍不住。他扑上去抱住了夏正清,发现他比以前瘦了,他心痛的厉害,边哭边说:“对不起,是我不好。”
夏正清摇摇头,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你没错。错的是我。”
夏殊言哭的加厉害:“你骂我吧,打我也行,我以后不会再说胡话了。”
夏正清叹了口气:“你先起来。”
夏殊言擦了擦眼泪,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夏正清问了他在南京的情况,他照实说了,只是略去他和沈郸同住的事。
夏正清沉默了阵,忽然问道:“你在南京,直是个人么?”
夏殊言心里重重的跳了下,仿佛被人道破了心事似的。他觉得无论怎样回答都不够妥当,他不愿昧着良心说不,那样仿佛对不起沈郸,但他又不愿夏正清生气,见不得他伤心。他反反复复的思量,急得鼻尖上冒出层薄薄的汗珠。
夏正清道:“你不在的时候,沈郸来找过我。”
夏殊言狠狠地吃了惊:“啊!他、他……他没有告诉我。”他声音渐小,脸却红了起来。“他……他说什么了?”
夏正清道:“他说……他说他很喜欢你,希望我把你交给他。”
夏殊言心里阵砰砰乱跳,不知道说什么好,只顾低头扯着衬衫的衣角,耳朵里听见夏正清道:“起初我是不同意的,但他连来了四次,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所以我告诉他,只要你愿意,我也不会反对。”他淡淡地笑了下:“全凭你的意思,你想跟他在起也行,想回家里来也行。”
空气里有暗淡的氤氲的茶香,朦朦胧胧的。他忽然地觉得伤感,又觉得茫然,他把脸贴在夏正清的胸口,低声道:“你不会不要我吧。”
夏正清摇头。他们说的都是孩子气的话,既亲昵又冗余,仿佛这样时间就会流淌得慢些。自从夏殊言离开后,他就直在反省。是他把他照顾的太周全了,惯得他只知道爱他。他万事都顺着他宠着他,仿佛只有竭尽所能的对他好,他活在这世上才有丁点价值。这原本就该他的不对。
“家里客房,也没人住。我让笙叔在三楼腾了间大点的房间,东西也都买齐了。”夏正清絮絮叨叨地说,“你原来那间卧室还是老样子,你要愿意回来住……二楼三楼都行。要是不愿意回来……那边有什么需要置办的,也都告诉我,我……”
夏殊言不等他说完,扑上去将他搂紧了,闷闷地道:“我不走,我要跟你住在起!”
夏正清表情复杂地看了看他:“可……沈二那边……”
夏殊言道:“哼,那是他厢情愿,我还没决定呢!你怎么……”他疑惑地看着夏正清,很忐忑的追问了句:“他到底怎么跟你说的?”
夏正清脸上红,闭嘴不答。夏殊言疑心沈郸狗嘴
非君 作者:江南十四
吐不出象牙,铁了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在他再追问之下,夏正清幽幽地叹了口气,很勉强地道:“他说……你要是个女孩,他早该叫我声大舅子了。”
这句话像是把夏殊言点着了,他白白净净的个人从头红到了脚。他简直连牙根都要咬碎了,恨不得即刻把人摁在地上狠揍顿。
等到了说好的第三天,沈郸还是没消息,他在心里嘀咕了天,想挂个电话过去问问,但他顽固的自尊心又绝不许他这么做,是以终究没有打。傍晚的时候,他接到沈郸的电话,给了他个地址,说是不方便去接他,希望他能尽快过来。那地方离沈公馆不远,他心想也许他还没有吃饭,于是也打消了在家吃饭的念头,要了辆黄包车赶过去了。
那是间临街的咖啡厅,地方不大,沈郸坐在里面,显得局促而纡贵。直到他看到了夏殊言,双眼睛才又亮了起来。
“宝贝儿你来了!”
夏殊言脸上红,连忙左右张望,怒气冲冲地道:“这是在外头呢,你乱叫什么!”
沈郸笑,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吁了口气。三天不见,夏殊言觉得他好像瘦了点,脸色是青灰的,下巴上的胡渣冒了尖,没有打领带,但依然称得上光鲜照人。服务生送来两杯咖啡,夏殊言喝了口,见他还是不说话, 便问他:“怎么了?”
沈郸道:“没怎么,我就想看看你。”
夏殊言眨了眨眼睛,放下杯子,两手交叉搁在桌上,坐的端端正正:“看吧!”
沈郸忍不住笑了,也不管有没有人看着,把手伸长了过去,握住他的手。半晌,他才表情复杂地道:“宝贝儿,我把公馆卖了。”
夏殊言呆,重复了句:“卖了?”
沈郸道:“这三天我直在忙这个事。现今我个人名下的动产,包括存款、债券和股票,全部被沈恪那混蛋冻结了。只有公馆的房契在我手里,也是我个人的名字,他就算想动也动不了。我怕再晚几天他又耍什么花招,所以想着尽早把房子卖掉。虽然卖不了太高的价钱,但也总算不至于太亏,不不少刚刚二十万。”
夏殊言愣愣地看着他:“可是为什么……”
沈郸苦笑道:“我没想到他下手这么快,也怪我大意了,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顿了顿,他又道:“我租了间小点的公寓,就在这栋楼上面。东西能搬的也都搬来了,不过得我自己收拾,现在乱七八糟的,就不带你上去了。过两天等我拾掇好了再说。”
夏殊言等他说完,心中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哑着嗓子道:“是……因为我吗?”
沈郸忙道:“你别想,也不全是。我跟他迟早要翻脸,也不差这点时间。”
夏殊言听他这么开脱,反而难过了,双眼睛里渐渐揉进了水意。都是他不好,惯得他现在越来越像个女孩子,动不动就要哭的。沈郸反过来安慰他,揩掉了他眼角要落未落的泪珠,又自嘲似的笑了笑:“眼下我全副家当也就只有二十万了。夏二爷,你说往后可怎么办才好?”
夏殊言道:“什么怎么办?”
沈郸苦笑:“你还是夏二爷,我可是穷光蛋啦,以后还怎么请你吃饭跳舞看电影呢!这几天我天天在盘算这个事,都快愁死了。”
夏殊言眨了眨眼睛:“你……直在想这个?”
沈郸抓了抓头发:“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去找个什么事情做做?”
夏殊言歪着头看他,忽然扑哧笑:“就凭你?你能做什么?”
沈郸像只被人戳破的皮球,下子矮下去。他也知道自己生来只会做少爷,其他的概不会,于是格外郁闷。夏殊言却不知怎么的,心情忽然愉快起来,兴高采烈的又点了杯冰激凌,边吃边望着沈郸道:“我又不是太太小姐,哪里用得着天天吃饭跳舞看电影。再说了,我自己也付得起钱啊。”
沈郸急忙道:“那不样!”
夏殊言抿嘴笑:“哪里不样了?”
沈郸道:“要你付钱,那我岂不成了吃软饭的了!”
夏殊言笑得开心了:“那怎么见得,你这样想……”他先伸手指了指自己:“夏二爷。”又伸手指了指沈郸:“夏二爷的外室——我养你,这不就正好么!”
沈郸把攥紧了他的手腕,似笑非笑地道:“我倒成了你的外室了,你再说句试试!”
他声音大了些,引得店中几双眼睛转过来张望。夏殊言脸上阵发烧,忍不住懊悔自己语言太过轻浮,连忙压低了声音:“我不说了,你也真是,懂不懂什么叫开玩笑啊!”
他吃完杯冰激凌,见沈郸还是闷闷不乐,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干嘛,还在生气?”
沈郸摇摇头:“我哪敢,我现在最怕的就是你嫌弃我。”
夏殊言舔了舔勺子,本正经地道:“我嫌弃你的地方了去,也不差这条。”他想了想,又道:“我跟别人不样,又不图你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了。”
沈郸立刻坐直了身子:“没有别人!我心里只有你,现在是,以后也是!”
夏殊言满意地点点头,又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话。沈郸抬起头,正好对上他清凌水润的眼,嘴角还噙着顽皮狡黠的笑意。他蓦地起身,丢下十元纸币,拽着夏殊言就跑了出去——他竟敢这样戏弄他,他必须要好好的教训他,否则这辈子,他都要骑到他的头上来了!
房门开了又关上,夏殊言的质问淹没在个漫长的吻里。他抱着他,缠着他,恨不得马上和他变成个人才好。房间里横七竖八的摆着家具和行李,但他准确无误的找到了床铺。拨开被单上的杂物,他发狠将夏殊言摔在床上。他听到他短促地叫了声,但他顾不上问他疼不疼,他想做的事情只有件。
他边吻着夏殊言的嘴唇,边伸手解他的衣衫。少年的身体纤细而敏感,雪白光洁的像块温软的玉。他低下头去咬他胸口,舔舐着,吮吸着,直到印出个个嫣红暧昧的斑。他必须是要抵抗的,但那抵抗在他看来如同儿戏。他决心要给他点惩罚,于是摸来条领带捆住了他的双手。他既新奇又害怕的叫了出来,声音听得他心头跳。他用上种种手段,撩得他又哭又喊,逼得他开口讨饶,末了又把他抱紧在怀里,甜言蜜语筐筐地向外倒。
直折腾到了半夜,夏殊言洗过了澡,坐在堆杂物中间打量着这间小公寓。地方太小,房间太旧,不知那年漆过的墙,白色的粉块剥落下来,露出砖红色的坯。窗帘是毫无品味的翠绿色,床虽够大,但总咯吱咯吱的响,唯的好处是能看到不远处的公园,幽静的抹生气,直让人心里清净。他随手将只玻璃瓶装满
非君 作者:江南十四
了水放在窗台上,又捡了支绢花插上。瓶子里倒映了另个世界,他看在眼里,觉得很有趣味。
沈郸从背后将他抱住了,用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陪他同看那个小小的世界。他问他:“有没有爱上我点呢?”
夏殊言道:“以前没有,现在……大约是有点罢。”
沈郸笑道:“你也是奇怪,从前我呼风唤雨的时候,只有你不稀罕我。现在我成了穷光蛋,你反倒爱起我来了!”
夏殊言抬手,在他脑门弹了个爆栗:“我就喜欢看你倒霉的样子!”
然后他看着他,那许许的话,都在他个微笑里了。
(本部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
沈二和夏二的故事顺利完结,谢谢收看。
另外两位老板的故事还在路上,希望早日同大家见面,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