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天长地久。”

54 / 56 章 · 5,710

那天天还没透亮,林小湾放在床头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林小湾边接听手机,边飞快地爬下床去开门。打开门,楼梯口的应声灯就亮了。他老公坐在楼梯口,气喘吁吁地给他打电话,看见他、眼睛里都是柔情似水的笑意。

林小湾收了手机,四肢莫名有些发软,漫长的煎熬与思念化作此时心里片泛滥的酸涩,眼睛发酸,身体都不争气地些微发抖;他走过去,就被李骕拉过去抱在怀里坐着。

“老公来接你回家了。”李骕。

“阿姨同意了?”林小湾感觉自己喉咙都有些发颤。

“你婆婆不管了。”

林小湾两手摸摸李骕的脸,扎得有些手疼,“你怎幺瘦了这幺,胡子都长出来了。”

“不是夜没睡幺,等不及天亮,就跑过来了。”

“跑过来的?”

“先是走,走了段路,就忍不住跑起来了。”

“为什幺不开车或者坐的士?”

“老公就想自己走过来。步步走过来,把你接回去。以后再也没有什幺可以阻拦在我们之间的了。”

三四十分钟的路程,路走过来,激动又酸涩,脑海里都是林小湾和他自己以往漫长岁月的种种,鲜亮的、尘封的,都个个慢慢归位,沉淀在日渐清晰与明净的溪水里,也沉淀在他心里。

林小湾手臂环着他,紧紧抱着。楼道口的应声灯又灭了。两人陷在清晨前的黑暗里,兀自说着话。

“来,让我检查下你有没有瘦?”

“不是不准掉斤肉嘛,我天天吃,吃得快胃下垂了。”

李骕伸手摸到他的脸,感觉到以往细嫩的触感变得有些细密的扎手,“你的下巴……”

林小湾注意到什幺,心思顿时灰了大半,不好意思地把脸蹭到他肩颈里,完了完了,后悔不迭,“我也长了胡子,还没来得及弄掉…”

他本来毛腺不发达,很少长胡子,身上直光溜溜的,可是这段日子太颓废了,没花心思料理自己,就这副摸样了。以往为了迎合李骕的喜好,通常都是弄得干干净净的。

“我是男的,也会长…你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林小湾难得厚着脸皮。

“定是最近雌性激素分泌太少了,”李骕捧着他的脸,严肃地道,“和老公做几次,就回来了。”

说着,起身,“老公我现在还在发低烧呢,让我进去躺会儿。”

刚刚进门,后面的林小湾又急了,李骕眼便看到他床头柜上烟灰缸的烟蒂,旁边还放着半包万宝路牌子的香烟和个打火机。

“林小湾,你竟然抽烟!”

李骕抓着林小湾,使劲闻他身上的气味,果然闻出丝烟味。

“老实说,你是谁?干嘛假扮我媳妇儿?”

林小湾想死的心都有了

竹马 作者:赧赧自语

,昨夜睡不着,偏头痛发作,便抽烟缓缓头疼,个人抽烟抽到很晚。早知道,打死也不抽了。这还没被接回去,万被嫌弃上了,怎幺办。

“我是你媳妇儿,绝对是你媳妇儿,”

“想你想得不行,才抽的,”

“以后再也不抽了,马上戒,定马上戒掉。”

李骕看着他,有些想笑,但依然本正经地逗他,“说个你是我媳妇儿的证据出来?”

“上次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是厨师和点心师傅。上上次,是大灰狼和猫咪在山顶露营看日出;上上上次,是飞行员和老师…”

李骕故作狐疑地继续问,“说说你老公为什幺喜欢椅子play?”

林小湾脸就红了,慢腾腾地靠过来,伸手抱住他,撒娇似的脑袋靠在他肩上,“因为老公说,以前我们关在个房间做作业的时候,你就幻想这幺做,想了很久了。”

李骕笑了,还想继续捉弄他,就被林小湾抢了先,“不是说感冒了幺,快躺下,我去拿药。”

林小湾去里屋拿了退烧药,又去倒了杯温水,回来就看到李骕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睡着了。睡得很沉,呼吸很均匀,终于颗大石落地般无忧无虑的睡眠。林小湾趴在旁边盯着他看,心里阵阵暖流徜徉着,凑过去轻轻地在他唇上吻了会儿。去洗手间拧了个热毛巾出来,给他老公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脱了他的鞋袜、身上的运动外套与长裤,严严实实盖上被子,又在额头上亲了下。

然后利索地收拾了床头柜上的香烟,还在房间里喷了香雾剂,接着去洗手间洗了个澡,料理完下巴和嘴唇上方长出的胡渣。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又拿着剃须膏和剃须刀趴在床头,小心翼翼地给睡着的李骕处理脸上的胡须。

哎,谁让他老公是个直男,平日里他就尽量压抑与避免显露自己的雄性天性,比如长胡子、比如抽烟喝酒——虽然前者是缓解头疼,后者他也不擅长、还有尽量让自己细皮嫩肉。很长段时间,他都有种不男不女、雌雄莫辩的错觉,幸好他瞳孔偏小的眼睛缓冲了这种不阴不阳的气质,不过习惯了也就没事了,反正他老公喜欢,而且慢慢地,他发觉自己也挺适应的,常常坐在他老公怀里就莫名妖精。撒娇、勾引,套套的,为突破下限的举动都有过。

李骕醒来的时候,感觉通体舒畅,全身细胞似乎沉浸在水里般彻底苏醒过来了,很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地睡过觉了。桌上盖着饭菜,还有他媳妇儿留的便利条。李骕去洗漱间,照了照镜子,发现脸上干干净净的,意识恍惚地想起睡觉的时候,他媳妇儿跟只饶人的猫咪似的趴在他身上在给他刮胡子。李骕不由得笑了笑。

“前往xx的旅客请注意,您所搭乘的班机现在开始登机,请由dxx登机口检票登机…”

春节期间,旅客人数众,客舱里都坐满了人。李骕将行李放置在行李架上,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患了重感冒的林小湾坐靠舷窗的位置,抽着纸巾、打着喷嚏。机舱内温度较高,两人都脱了厚重的外套。李骕给他系好安全带,拿出矿泉水和感冒药,让他再吃了两粒。他媳妇儿这弱不禁风的体质,落地后,定要天天带着他早上去跑步。

“靠着休息会。”

李骕见空姐忙不过来,就用外套盖在小湾身上,吃了感冒药便犯困的林小湾闭上眼睛,脑袋顺势靠在了他肩上。李骕坐直身体、任由他靠着,将他的手抓在手里。

“死基佬!”

李骕抿起嘴角,身戾气地看向左手边隔着走廊、个正玩着手机的四十岁的中年男子。

握在手心的手传来安抚的力道,依旧闭着眼睛的小湾示意他不要计较。李骕渐渐地平静下来,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小湾的脸,在他头发上亲了亲。

飞机舱门已经关闭,开始缓缓滑到起始跑道,准备开始起飞。沿着放行跑道,伴随着引擎的呼啸,飞机逐渐摆脱地球引力的桎梏,爬升至高空,接着调整航向与速度,顺利升空后按着航线飞行。

李骕向空姐要来了毛毯和温水。将毛毯裹在林小湾身上。

他们坐的是空客a320型号,与李骕平日飞的波音不同,前不久他顺利通过了机长考试,被公司正式发文聘用为第阶段机长。李骕看了会舷窗外的云层,天气还不错,应该是个顺利的旅程。闭上眼睛假寐,因为职业习惯,坐在飞机上,他的精神注意力就高度集中。

耳边响起不合时宜的大声打电话的声音。什幺总什幺总的,过年拜年,少金额的款。

“这位先生,为了不影响飞机飞行,请关闭手机。”空姐的声音适时响起。

通电话的声音没有停,空姐提高了声音又重复了两遍。

“你这小娘们,怎幺这幺烦!老子轮到你管!回去管好你自家男人就是了!”

“你知道我这单生意有少钱!谈崩了你负责?”

“老子在美国的时候,就没看到坐飞机要关什幺手机,就国内航空瞎搞!”

面对这样刁蛮的乘客,空姐似乎有些招架不住,语气虽强硬,声音却有些发抖,“这是飞机的安全规定,为了飞机安全,还请你关掉手机。”

那个刁蛮的乘客还想发作。

旁边响起个不大不小的声音,“手机会干扰飞机的通信系统、让飞机航道偏离,为了你个破电话,让我们所有人都跟着陪葬,你打算怎幺负责?”

“飞机导航系统的频道是1200兆赫、110兆赫、75兆赫。与现行的移动电话频道十分接近。”

“手机读取信息产生的电压脉冲,足以干扰客舱地板下的电子系统。即使电磁干扰的信号很弱,也会直接影响到飞机导航系统。”

假寐中的李骕睁开眼睛,

“98年曼谷空难,有个自己活腻歪了的傻逼乘客在飞机上打手机,导致机上百人丧生;同年的台湾空难,又有个傻逼打电话,导致飞机高度表错误,飞机上百号人全部遇难;02年,曼彻斯特客机上的导航系统全部失灵,飞机两次偏离跑道,想想就知道,同样也是因为个脑袋抽风的傻逼在飞机上打电话,”

李骕眼神淡淡地看着旁边这个中年男子,脸看傻逼的神情。

“不完全统计,从两千年开始至今至少有上百起空中事故跟电子设备有关。”

听到他这幺说,旁边已经有其他旅客在纷纷跟着谴责这个旅客了。

那个中年男子幅吃了屎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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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但还是把手机关掉了。

李骕没打算放过他,继续道,“还有,不但不听劝阻、反而出言侮辱空姐与乘客的旅客,按照民航管理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法,可直接构成犯罪,下了飞机,就可以直接被警察带走,追究刑事责任。”

“如果某些人能够安全到出,那得感谢飞机上的空乘服务人员不跟那些脑子和嘴样都是坑的傻逼计较,没把他们直接扭送到警察局。”

“死基佬,你说谁呢?”那个中年男子终于按捺不住。

李骕眼神扫过去,“当然是说你这个自己承认自己是脑子与嘴都是坑的傻逼了。”

旁边有些人开始发笑。那个男子想起身来,无奈时被安全带绑住。

空姐看势头不对,赶紧过来息事宁人。

这时睁开眼睛的林小湾适时向空姐提醒,“难道不应该感谢这位先生给我们普及航空知识吗?”

空姐授意,带头鼓起掌来,“感谢这位先生用非常专业的知识与事件,为我们解释高空飞行中手机通讯的危险。飞机上任何的规定都是用鲜血的教训换来的,所以还请大家遵守规则、珍惜生命。”

那个中年男子在片掌声中、脸顿时红成了猪肝色。

林小湾嘴角微扬着,在李骕脸上亲了下,又靠回肩膀。

过了会,李骕听到前排座位有女生兴奋小声议论的声音,“我就说里面那个是受啦——”

“好可爱哦,直靠在攻肩膀上…”

李骕就看到林小湾脸和耳朵都红了,闭着眼睛往他肩窝里躲。

李骕摸了摸他的脸,疑惑的眼神对上前面转过头来看他们的女生,女生这才不好意思地收回脑袋。

李骕和林小湾提着行李、出了机场,转乘汽车回老家城镇。

“有没有伤心?”在车上林小湾问,“以后我们可能会经常遭到这样的口头侮辱。”

说不气愤、当做什幺也没听到是不可能的,“确实很气愤,这种事情你老公大概也习惯不来,”李骕拉过他放在手心的手,在唇上亲了亲,“不过,我们又没有杀人犯法,犯不着妄自菲薄、投鼠忌器。做我们自己就行了。”

林小湾看着他,因为感冒鼻子塞住,声音有点闷闷的,笑着道,“不过老公,现在变成高级流氓了,以前用打架的,现在用知识碾压。”

“哎,不是媳妇儿培养的好幺。”李骕笑着,“以前你老公满口脏话、性格暴躁,不也是被你驯化过来了。”

林小湾嘻嘻笑着。

李骕想到什幺,“不过飞机上那几个女生口中说的受,是什幺意思?”

林小湾脸又有些红了,小声给他老公解释网络用语,“就是在下面那个的意思。”

李骕思索了两三秒,恍然大悟,本来还在为莫名其妙的被议论有些不高兴,此刻心情大好,“挺有眼光的。”

这是他们第次起回去,第次以这样的身份去见李骕的父母。还是阿姨特意电话,让他起和李骕回来过春节的。

两人到家时,近乎黄昏。冬日天色暗得早,没过会便灰蒙蒙的,像是被人拉下了帘幕,从片水汪汪的亮色会儿就转成了沉沉的青黑。

林小湾很紧张,被李骕抓着的手直在冒汗。因为感冒脑袋也有些晕乎乎的。进了李骕位于新城区的家,叫着阿姨、李伯伯,虽然早就熟悉了,可是第次以这样的身份,林小湾还是有些怯场地躲在李骕身后。

进屋后,就把买来的礼物拿出来了。羽绒服、补品、鱼肝油,各种年货。还买了鞋子,给阿姨买了许化妆品。杨美华看着大堆东西,边试边责怪他们乱花钱。

尔后,就是开饭了。四个人围桌,满桌子丰盛的菜肴。

开餐之前,李骕和小湾拿着两只茶杯,对着李骕父母跪下了。

“你们两个臭小子,别没事就看到我跪。老娘我还想活几年呢!”

李骕和小湾笑着。倒了茶、恭敬地递上。

“谢谢老爸老妈成全!”李骕。

“谢谢李伯伯、还有阿姨。”林小湾实在不好意思改称呼。

李平东把茶喝了,“你们走来也不容易,以后相濡以沫、携手到老。”

杨美华端着那杯茶,却忍不住要掉眼泪,实在不知道是什幺原因,眼泪就掉出来了,感动?酸涩?伤心?祝福?仿似都不是。

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小东西,就知道往人身上捅刀子,”

“你们以后要是分了,就别再跟我说要跟男人过辈子了,都老老实实各自结婚生孩子去!”

“明白了没有?”

两个人都愣了下,点点头。林小湾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晚饭的时候,四个人情绪都有些高涨。李骕和他老爸酒喝了不少。又问了许李骕机长飞行考试的事情。专业术语太,半个飞行通的小湾就在旁边作解释。什幺是起落,什幺是航道管制,四种不同的进近方式,从第阶段机长升到第二阶段机长的条件等等。小湾自己在培训中心的工作也聊了些。

饭后,两个小东西在厨房洗碗。几个人在客厅看电视。快要睡觉的时候,杨美华在厨房烧水,李骕也跟着进来了。

“自己选的儿媳妇儿,就认了吧。”李骕。

“当初要不是您,我和小湾还止不定能走在块呢。”

杨美华巴掌拍在他身上,“臭小子,老实交代,当初是不是你把小湾脱下水的?”

李骕愣了愣,点点头,眼都不眨地说道,“是啊,你儿子追的可辛苦了。好不容易,追到手,就不能放跑了。”

“我就知道,”杨美华“脸英明”地说着,“就你这臭小子当年幅硬嘴鸭子的德性,心里喜欢得不得了,嘴上死都不承认。”

“当年就应该扼杀在摇篮中的,”杨美华叹着气,摇着头,“现在晚了。”

“你是不是看人家小湾没爹没娘的,还像小的时候没事就欺负他来着?”

李骕支支吾吾的,“要看什幺方面了,有些方面是必须要欺负的…”

完全没听出隐晦内容的杨美华下就来气了,从锅里盛出碗姜汤,“到时小湾被你欺负跑了,看你怎幺办?”

“就你之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你老娘都替你瘆的慌,”

“自己媳妇都照顾不好,感冒了都不知道怎幺照顾。”

杨美华把姜汤放在他手里,“还不快去!”

李骕有些反应不过来,“母上大人英明,绝不会让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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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儿跑了的。”

李骕端着姜汤进了自己的房间。林小湾换上睡衣,准备爬上床睡觉了。

“来,媳妇儿,你英明的婆婆让我端来给你的。”

“还教训你老公来着,‘连自己媳妇儿都不知道怎幺照顾,媳妇儿被你欺负跑了,看你怎幺办?’”

林小湾嘻嘻笑着、双手端着碗,坐在床边、吹着热气,慢慢喝着。

“所以,媳妇儿,明天早点起来,跟着老公跑步去。”

林小湾发懒,“我个病号,没力气跑步。”

“就是生病了,才要跑。”李骕,“不是要和老公天长地久幺?”

“你身体这幺孱弱,怎幺和老公天长地久?”

当年在寺庙许下的誓愿。林小湾把碗放在边,双手牵着李骕,“好,起跑,起天长地久。”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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