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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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当日,胭脂的脂粉作坊、赵恒的中定镖局,上下一干人等都提前歇业放假,一个个面上喜气洋洋,跟着跑前跑后的忙活。

胭脂的新宅院就在作坊对面,中间只隔着一条街,如今这三处也都张灯结彩,挂满了红灯笼,还有许多穿红戴绿的丫头小厮端着盛满糖果糕饼的笸箩,大方又慷慨的对着往来行人抛洒。只要你肯笑着说几句祝福的吉祥话,便能得了满满一捧糖果,谁还能不卖力气呢?

听说今儿出阁的可是位官小姐,自己又能干,尊贵着呢,便是不图小便宜,沾沾喜气也是好的。

莲花和梅朵这两个贴身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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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 作者:少地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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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都是一水儿的红绸子小袄,哪怕忙的一夜没睡,也笑的合不拢嘴。

这个问“姑娘渴不渴”,那个问“姑娘饿不饿”,只说的胭脂越发紧张了,手心一遍遍出汗。

秦夫人是个有经验的,笑道:“还得几个时辰呢,两位姑娘且先坐下歇歇吧,等会儿也有你们忙的。”

胭脂在这沂源府举目无亲,除了胡九娘和秦小姐之外,并没什么相熟的同龄人,而胡九娘的出身到底不大好看,便是胭脂自己不在意,胡九娘自己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落人话柄,如今只在外间坐着,香粉宅的刘掌柜也同她一处,里头还是秦夫人母女陪着。

说来秦夫人也是感慨万千,原本她只是觉得这小姑娘这般年轻难干,难得投缘,谁成想人家一朝成了官家小姐!

早前两边固然也是以礼相待,秦夫人自己也是一口一个“江老板”“江老板”的,可真要说起来,还是有几分赵恒的面子的,归根结底,还是她们秦家人略高一筹。

然而今非昔比,这位江姑娘的父亲竟是个能为的,不到四十岁便成了六品同知,听说还是自己硬生生爬上去的,连个靠山都没有的,怎能不叫人肃然起敬?

之前听到风声的时候,秦夫人同丈夫两人连着说了好几日,往后再同胭脂接触的时候,便越发的亲近恭敬了。如今连带着这两个丫头的身份,自然也是水涨船高,一口一个姑娘的喊着,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们买卖做的再大,到底也是商户,商人哪里敢同官斗呢?

莲花和梅朵也都隐约觉察到了外界对她们的态度变化,却没敢放肆,只是跟着胭脂学的也发低调谨慎了。

外头大厅里,江志和胭虎爷俩面对面坐着干瞪眼,谁也不做声。

江志是两天前才刚赶回来的,他倒是有心同儿子拉近关系,谁成想这小子油盐不进,自己说十句他也不见得能回一句……

听见里屋说话声骤然大作,胭虎腾地跳起来就往外跑,江志忙喊住他,“全是女眷,你过去作甚?还不回来坐下,冒冒失失成什么体统。”

胭虎一愣,倒是忘了自己不好进去,可又不爱跟江志共处一室,只是坚持道:“我就站在外头问问,我姐头回成亲,见不着家里人一准儿害怕。”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冲出去了。

江志愣了半晌,都给他气笑了。

听听说的这叫什么话,还“头回成亲”,难不成这事儿谁还盼着次回三回的有经验么?

胭虎果然在外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回,里头一众女眷先是一怔,继而吃吃笑出声。

秦夫人就奉承道:“到底是亲姐弟,情分这样深厚,姑娘如今出了阁,日后弟弟难免要孤单了。”

秦小姐笑道:“娘忘了?江姐姐便是嫁在本地,又都在镖局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依我说,倒是更近了呢。”

秦夫人哎了声,也跟着笑了,“可不是怎的,倒是我,也是欢喜糊涂了。”

众人都跟着笑了一回,胭脂叫人开了窗子,看见自家弟弟穿着一身水红色的长袍立在院中央,果然挺拔不凡,也暗自得意。

哎,这是她亲自带大的弟弟,如今也出落的这样好了。

“好端端的,你在院子里大呼小叫的作甚?倒吓了我一跳。”

见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面上少有的画了热烈的浓妆,虽因着时辰尚早,一应凤钗珠挂都搁在首饰匣里,可已经有了十二分颜色,美的好似神仙妃子,叫人移不开眼睛。

胭虎傻乎乎的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挠挠头,憨笑道:“姐,你真好看!”

众人齐齐笑出声,胭脂也笑了,“傻子。”

胭虎又问她热不热冷不冷饿不饿,殷勤的不得了。

秦夫人便笑道:“瞧瞧,这就舍不得了,回头见了姑爷来,指不定如何呢。”

胭虎就道:“瞧好吧,我自然拦得住!”

但凡上门迎亲的,大抵总少不了男方过关斩将,以彰显诚意,而娘家人自然是要千方百计的拦着,以显示他们对新娘子的看重,为的也是过门后不至于被男方家里看低了。

虽然两边都熟得很,可到底是风俗规矩,也得照做。

刘掌柜听了就打趣道:“江少爷,您可不能真拦着不叫进,不然回头只怕姑娘头一个不高兴哩。”

众人正说笑,秦夫人却又奇怪的问了句,“卢姑娘呢?平日跟江姑娘焦不离孟的,今儿怎的没瞧见?”

“四当家算是男方那头的人呢,”莲花解释道,“且那边说了,回头闹起来,咱们这边定然有好些女眷把守,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倒不方便,故而留一员女将冲锋陷阵哩。”

转眼到了傍晚,外头忽然热闹起来,屋内众人纷纷起身,虽然瞧不见前头的景象,可也跟着兴奋起来。

“来了!”

“准是来了!”

“快快快,将这凤钗簪上,还有盖头,盖头呢?”

江志为了女儿下了血本,更兼圣人赏赐、同僚同门相赠,各色珍珠宝石搜罗了一大堆,光是嫁妆的首饰匣子便塞了两口箱子,单单今儿用的也有一大盘子,怕不下三五斤重,若是一大早便收拾妥当,只怕这会儿早累趴下了、因外头还需闹一阵子,这会儿开始打扮刚刚好。

赵恒为人仗义,江湖朝堂都有朋友,今儿是他大喜的日子,能来的都从天南海北赶过来,便同他一处闹。

胭虎当仁不让的带人堵门,先要了红包,又设下好些关卡,往死里为难这个准姐夫。

赵恒先是撒红包,又散糕饼糖果,还一口气念了十几首迎亲诗,更被逼着硬着头皮唱了许多情歌,然后……还是被堵在门口!

同他来的都是身强体健的儿郎,众人趁此机会都闹翻了天,嘻嘻哈哈的往里挤,偏胭虎那厮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带人挡的严严实实的,死活不叫进,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唐宫就笑,“虎子,你可莫要闹过了,回头当心你姐夫给你小鞋穿!”

众人都跟着起哄,又叫开门,赵恒笑而不语。

胭虎却是肆无忌惮的,“怕甚,我姐才不舍得!他若为难我,我就去找我姐!”

说完,又示威似的冲赵恒抬了抬下巴。

哼,姐夫有甚了不起的?我还是她弟弟哩,我们一母同胞的亲姐弟,比天下所有人都亲!

就算是论先来后到,你也得排在后头。

真要说起来,想到日后姐姐就不是自己的了,要同另一个男人组成新家,胭虎就觉得心中泛酸,鼻腔发张。

哪怕这人是自己敬仰的大哥也不好!

赵恒摇头失笑,很配合的举了举手。

他本就生的高大威武,英俊不凡,今儿一身大红新郎官的喜服,收拾的板板整整,越发好看了,许多围着看热闹的大姑娘小媳妇都看的面红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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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舍不得移开眼睛。

哎呦呦,好俊的后生,听说新娘子更是美得不像话,可惜不能一见。

松枝四下看了看,小声提醒胭虎,“少爷,没瞧见四当家哩,可千万别叫她钻了空子。”

正得意的胭虎闻言一惊,举目四望后一拍大腿,“坏了!”

可不是怎的,从才刚起他便隐约觉得少了谁,可不就是卢娇么?

卢娇是早就定好了要一同过来迎亲的,可事到临头,怎么没瞧见她的人影儿?别是早浑水摸鱼的进去抢人去了吧?

可万一不是呢?

胭虎正犹豫间,却忽然听到后院一阵喧哗,似乎是有女子大喊什么“来人呀,抢亲啦!”

还混杂着嘻嘻哈哈的声音,显然并非真正的抢亲,而是有赵恒这边的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摸了进去。

胭虎本能的看向赵恒,就见他笑的一脸胜券在握,登时一咬牙一跺脚,带人反身冲了回去,如一阵旋风般跑走了。

赵恒大笑,冲后头振臂一挥,“兄弟们,随我冲啊!”

众人正巴不得呢,登时从者如云,从嗷嗷叫着闯了进去,松枝等人如何拦得住?

再说胭虎那头。

胭虎带人冲回去的时候,就见江志正红着眼圈看卢娇抓着胭脂满屋子乱跑,一干女眷笑的叫的闹成一团。

他正要发威,后头赵恒却已带人冲了进来,哪里还挡得住?

一群人又闹了一回,觉得口干舌燥了,这才慢慢歇了。

赵恒亲自去拜过江志,“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这次江志没多礼,相反的,他甚至很想当众狠狠揍这小子一顿。

从今往后,女儿便是这小子的媳妇啦。

唉,怎的这样快?

憋了半天,江志终究没忍住,还是当众掉了泪。

他直接用袖子擦了擦纵横的老泪,心思百转千回间,却只能喊出一句,“日后,你需得好生待她,不然我是断断不肯的。”

赵恒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是,我必尽我所能,叫她一生平安顺遂,喜乐安康。”

话音未落,江志越发泪如雨下,冲他胡乱摆摆手。

稍后,赵恒亲自去将胭脂抱了出来,唐宫和徐峰等人又带头好一阵鬼哭狼嚎。

大礼过后,众人又闹着要吃喜酒,看新娘子,赵恒拗不过,略敷衍了几杯,便再也不肯吃了。

唐宫就挤眉弄眼的笑,“这是等不及回去洞房花烛哩!连兄弟们的敬酒都不肯吃了。”

赵恒回答的理直气壮,“常言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为何不急?你们也都有些眼力见吧!”

这么些人,又都是存心使坏的,一个人恨不得拿了个缸来敬酒,若当真来者不拒,只怕他醉都醉死了!

话是这么说,可众人何曾见过将这事儿说的这般理直气壮的?先是一愣,继而哄堂大笑,一旁的胭脂臊的满脸通红,偷偷去踩他的脚。

赵恒嘶了声,忽然冲她挤挤眼,然后在众人排山倒海一般的欢呼和起哄声中将她再次抱起,使出功夫朝后面新房去了。

“娘子,正事要紧。”

窝在他怀中的胭脂本就羞臊难当,听了这一本正经的混账话脸上简直要滴出血来,“你,你可真是!”

赵恒闷笑不已,竟越发得意洋洋了,“为夫真是好?”

胭脂给他的不要脸气笑了,最后竟也点点头,“好。”

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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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常,还真没隔多少天!

为防万一,胭脂先只给王嫂子面上抹了指头肚那么大块,等了会儿,洗掉之后见没发红没发痒才放心的全抹了。

王嫂子直道她太过小心,胭脂却正色道:“嫂子不知道,好些大夫都说了,因各人体质不一,保不齐就对什么有不耐之症,轻则全身发红发痒,恶心想吐,重的还会要命呢,哪里就敢疏忽了!”

王嫂子就肃然起敬,“果然是姑娘,再细心不过的。”

不过马上就疑惑的问道:“那若是日后卖出去,难不成姑娘都要叫她们挨个试了再买么?岂不是琐碎死?”

胭脂也叹了口气,“琐碎些也是应该的,你没瞧那药铺,但凡卖药的都是千万个谨慎,就连我买的这些没什么毒性的,也是签了伙计拿出来的文书才能出门的。”

是药三分毒,但凡跟药材沾边的,无一不是慎之又慎,生怕后头闹出什么事端。

王嫂子抹了几天之后,面上斑痕果然淡了许多,她欣喜不已,莲花也以为自家姑娘大功告成,谁知胭脂却依旧不大满意。

这期间,她看了许多医书,大受启发,觉得医术之神奇远超想象。

就拿风寒来讲,哪怕症状差不多,但却也有可能因为年纪和起因的不同而需要各自开药,哪里就能一概而论呢?

思虑良久,胭脂索性叫松枝去外头贴了个告示,只说找面上带斑者,不拘男女老幼,唯独一条:须得身体健康。

既然要做,干脆做个彻底,她准备分门别类的试验:

斑痕的形成大多分为先天和后天,先天倒罢了,后天又常分为因年纪衰老而自然形成的老年斑,短时间内体质变化而导致的急性斑痕,以及长期户外风吹日晒所致。

胭脂琢磨着分成男女两组,两组之中再根据年纪和成斑原因分开三组,让他们分别取一种药膏涂抹一段时间,看最终效果如何。

如此一来,以后自己再做药膏便可有的放矢,知道哪个方子对应哪种斑痕,不至于惴惴不安。

且因为各人体质不一,或许使用过程中会有不同反应,自己也可一一记录在案,防止日后打官司。

本已打算替她记账的梅朵和莲花见她忽然这样大张旗鼓的,都惊呆了。

“姑娘,您不都已经做完了么?这又是哪一出?”

“就是,”梅朵在心里飞快的算了一笔账,登时有些肉疼,“您只说来人就给银子,还叫石头他们敲锣打鼓大街小巷的吆喝,只一天就来了三十多号人,留了二十八个,这一个人五钱银子,一百人可就是五十两!”

哪怕已经提前预计到了,可当她亲口说出这个数字,还是一阵阵刀割似的疼。

五十两银子,那可是足足五十两!都够一个六口之家舒舒服服过一整年了!想吃肉就吃肉!

可如今,姑娘竟然要将它们拱手送给外头那些不认识的人?

本来就将那些昂贵的药膏免费给他们涂抹,如今,竟然还有额外送钱?!

“对啊姑娘,”莲花也道,“若是想看结果,只给他们药膏,叫他们回家自行涂抹也就是了,何苦再平白费银子?还要额外租院子,又要供应一日伙食,这大半月下来,怕是一百两银子都打不住!”

一百两!

梅朵眼前一黑,身子都跟着晃了几晃。

胭脂早就料到会有人不理解,也不生气,只是解释说:“正值年底,谁家不忙呢?若是不给银子,且不说会不会有人来,便是给了他们药膏子,你敢说他们不会转手卖了?回头再欺瞒与我,谁知道真假?如今我给了银子,就好比雇人,只将他们拘在院子里,饮食上也控制着,药膏也叫他们按时定量涂抹,自然没人不照做的。这样得出来的结果才可靠。”

梅朵和莲花都恍然大悟,觉得甚是有道理,然而……依旧心疼银子。

好多银子啊!她们姑娘挣钱可不容易,留着都能买好些衣裳了。

胭脂就笑,“银子倒也不全白花,他们虽涂抹药膏,可并不妨碍干活,只叫他们闲时都洗衣、做饭、劈柴、缝纫也就是了,镖局里的活儿也接过来,咱们的人且去忙活旁的。”

这样的话,他们顶多以为这家主人是个有怪癖的,倒也不会闲着胡思乱想。

听她这么说完,莲花和梅朵这才稍微安心了些,然后就开始绞尽脑汁的琢磨,回头可以叫这些人干什么活。

可不能便宜了他们,姑娘花了这么许多银子呢!

冬日里不少庄稼活儿都停了,也不好外出买卖,所以年根底下其实闲人不少,胭脂很快就找齐了人,依照计划在靠外的位置租了套大院子,按照男女叫他们住下,然后一日两次的涂抹药膏。

莲花也牟足了劲儿搜罗活计,男人们都干些诸如劈柴之类的重活,女人和孩子们就裁剪、缝纫、做饭,虽然都不劳累,却势必不肯叫他们平白闲着。

镖局上下百十号人,整日摸爬滚打,衣裳被褥脏的破的格外快,光是洗衣缝纫的活儿就够那些女人们干的了。若是再得闲,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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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荷包、打络子,左右年下外头也好卖。

后来莲花索性又请胭脂叫了镖局的木匠来帮衬,领着这些男人们做木工。

这下好了,回头将那些做的桌椅板凳、荷包、鞋面卖出去一算,再加上省出来的开支,除了药膏之外,不光胭脂给的银子都收了回来,竟还略有盈余!

等梅朵得意的将账本子交给胭脂看时,她当真是愣了半晌。

莲花正经挺激动,“姑娘,不如再开一家木行吧,左右镖局里孙木匠闲着也是闲着,叫他带几个徒弟,还挺挣钱哩!有两个男人跟着孙木匠打了两天下手,不愿意走,哭着喊着要拜他为师哩!”

挣钱不易,如果没有一技之长就只能卖苦力,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得不了几个银子,且也没个保障,说叫人撵了就撵了。万一年纪大了,或是有个病啊痛啊的,立即朝不保夕。可若能跟这个有本事的师父学了木匠的手艺,便是日后自立门户也有指望,故而不愿轻易放手。

胭脂哭笑不得的摆了摆手,“你且叫我缓缓。”

孙木匠此人十分热爱做木工,只是后来入了镖局之后才渐渐搁下了,如今被叫出来做了几天老本行,非但不觉得累,反而越发精神了。

他又不是那等敝帚自珍的,除了几样看家本事,并不拦着旁人学,过去这些天因有许多免费劳力打下手,速度格外快些,着实做了好些桌椅板凳和柜子。又赶上年末采买,账本子上写说十分好卖,扣掉本钱木料,统共得利九两有余。

这个数字对寻常匠人而言已然十分出色了。

再算上那些女人们做的针线活儿,两边加起来竟也挣了十六七两!

本来已经做好大出血准备的胭脂看着平白多出来的一小堆银锭子,就有些懵。

梅朵十分崇敬的看着莲花,“到底是莲花姐姐,果然有谋算,我是断断想不了这么周全的。”

莲花也颇得意,又眉飞色舞的劝道:“姑娘,您是个菩萨心肠,却不知人心险恶,许多人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一日两日倒罢了,若您一味善待,他们反而要得寸进尺,爬到您头上作威作福呢。反而是这么紧巴巴的收着,既得了利益,又叫他们不敢怠慢。”

胭脂瞅了她一眼,就觉得这姑娘当真不愧是贫民窟里爬出来的,对揣摩人心炉火纯青。哪怕从不主动欺负人,可也断断不会叫旁人欺负到自家人头上。

想也是,她从不记事儿的时候家里就垮了,娘身子又不争气,故而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这个小姑娘用自己稚嫩的肩膀勇敢的承担起照顾寡母、拉扯幼弟的重任。

在这个世道,孤儿寡母最容易受欺负,可她却硬是挺了过来,若说一点儿心眼都没有,那是骗人的。

胭脂不讨厌莲花的心机,相反,更多的还是欣赏。

她喜欢有主见的女孩子。

想到这里,胭脂就笑了,随手从桌上捻了两颗二两上下的银豆子,丢给两个丫头。

“罢了,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们,瞧瞧,眼睛都熬眍了,拿着去给自己买些新衣裳、首饰、糕饼果子的,算是过年的红封了。”

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莲花和梅朵都深知胭脂的为人,且又过年,故而也不推辞了,只是欢欢喜喜的谢了恩,美滋滋的琢磨等会儿给自己或家人添置些什么。

“对了,”胭脂又叫莲花,“你将那乙字号的膏子给张掌柜送两瓶过去,告诉她头三日早晚各涂抹一回,干了以温水净面即可。三日后便只夜里涂抹,早起冲洗干净,再涂抹面脂。”

经过这大半个月的试验,她已经差不多确定了三种药膏的功效。

三种药膏都对先天的功效不大,甲字号对老年斑痕效果显著,乙字号对张掌柜这种突然发作的斑痕有奇效,丙字号则更对症于长期风吹日晒所出的斑痕,用后肌肤都明显细腻润泽。

甲字号和丙字号对男女效果差别不大,唯独乙字号,十分贴合女子体质,男子使用的话虽不至于没有效果,可却大打折扣,并不尽如人意,想来就是药方基调的缘故了。

莲花应了,笑道:“张掌柜都等急了,这几日一天三遍打发人来问,奴婢这就去。”

眼见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张掌柜面上的斑痕却没怎么见好,若不是实在抽不出空来,她都想亲自过来做这批试药的人了。

张掌柜不比旁人,莲花亲自去送,结果才刚出门没一会儿就又跑了回来,冲胭脂挤眉弄眼的,“姑娘,大当家来了。”

梅朵也抿嘴儿笑,替赵恒倒了茶,不用吩咐就退去外头守着了。

胭脂就问,“你怎么来了?”

赵恒笑笑,四下打量了,见屋子收拾的竟比镖局那间还干净整洁,“你这许多天都不回去,大家都十分挂念,又不好贸然打扰,听王嫂子说今儿得空,便过来瞧瞧。”

镖局和作坊虽然是各自独立的,实际上两边往来的也很多,再加上这几日斑都没了,王嫂子难免回去同众人说道,赵恒自然就知道了。

胭脂又拿了两盘果子出来,见他面色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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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问伤势如何。

“劳烦姑娘还记挂着,”不知怎的,赵恒这话一出口就有些酸溜溜的,“若年后再问,只怕痂皮都掉干净了。”

胭脂捂着嘴直笑,歪头瞧他,“大当家说的这话我倒不大明白了,怎么好似谁家的醋打翻了似的。”

赵恒无奈又纵容的看着她,忽然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做了个揖,“江老板,后日可就是除夕了,敢问您可有空家去过年?”

“呀,竟这样快!”胭脂吃了一惊,“我当还早呢!”

“哪里还早!”赵恒失笑,“等开了春,确实离过年还早。”

这是埋怨她不搭理自己了。

胭脂也有些理亏,只是近来着实忙得很,且又忙着试验药膏子,竟不觉时光飞逝。

不过她马上又觉得自己没必要理亏,“呸,什么回家,谁跟你回家!又不是,又不是两……”

又不是两口子!

虽然没说完,可赵恒已然猜出未尽之意,眼睛里登时就放出神采。

他隔着桌子拉住胭脂的小手,因手感软嫩细滑,忍不住又多摸了几下。

“早晚有一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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