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了, 家长们把都孩子领回了家, 宁女士也来了, 把廖钧铠给带回去了。
没料到, 回去没半天,林白灵就接到成校长电话,廖钧铠爸妈闹离婚,闹到派出所去了, 让林白灵过去看看。
林白灵过去了, 廖钧铠坐在角落, 缩成一团。
宁女士和廖辉还在吵。
廖辉说宁女士造谣, 说他是阿斯, 还说他家暴。
宁女士声泪俱下,说廖辉没良心,不管孩子, 还要卖掉家里唯一的一套房子,让母子两人无家可归。
半天下来,林白灵心力交瘁,安顿好了宁女士两母子, 给成校长汇报一声后, 手机也停机了, 她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家,意外在楼下碰到了齐正霆和他妈,正从单元门里出来。
他妈身上一条真丝裙,项链耳环手镯样样齐全, 颇为庄重。
“她经常这么晚不回家,还是因为你俩吵架,她不回家住了?”
林白灵脚下顿住了,避到柱子后头的阴影里。
齐正霆扯嘴笑,“吵什么架,肯定是有事儿,手机没电了,她胆子小,不敢晚归。”
他妈哼一声,瞅着他道:“今天我回去看你爷爷奶奶,你奶奶说你俩打架了,我就说,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当儿戏!人都没见过你就敢登记,怨你爷爷奶奶,她家里还有一个一两岁的傻弟弟,你说这叫什么事儿,要我知道,这婚你肯定结不成。”
他有些不
耐烦,“您过您的清闲日子,我小舅子也轮不到你带,操那闲心做什么。”
他妈高跟鞋仿佛踩在林白灵的心脏上。
“能不操心吗,一两岁的傻小舅子,相当于多个傻儿子了,你啊,想起来我都睡不着觉!”
“关您什么事儿,她爸妈带得好好的,您发这个愁有意义吗。”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尽头,林白灵才缓缓蹲了下去,被人踩着心脏的感觉非常憋闷,憋闷得快喘不过气了。
齐正霆他妈回来了,势必要和她这个儿媳妇见面,刚才来找她,应该就是为了一起吃个饭。
她要走,必须得走,一刻都不想留在这个地方,死都不想见到齐正霆他妈!
这会儿已经八点半了,凌晨的飞机,落地找酒店麻烦,不如坐高铁,第二天早上到。
她回家充上电,定了回N市的高铁票,收拾了东西,直奔高铁站。
在高铁站候车的时候,齐正霆来电话了,问她在哪儿。
林白灵压抑着声音,语气低沉:“我在高铁站,我回一趟N市。”
大概是太过吃惊,齐正霆那一头微顿,尔后才沉声问她:“为什么要回N市?”
她喃喃道:“学校放假了,我想回去看看……”
忽然一股酸涩涌上头来,压制不住地冲上了嗓子眼,再上鼻头,到达眼底,眼眶霎时就湿了。
一路向北,视死如归,N市从此是故乡。
生她养她的故乡已经没有了至亲,她还是依恋着它,回到熟悉的地盘,舔舐心口的伤。
或许过段时间,她能更好地面对齐正霆。
齐正霆换了换脚上的重心,从兜里掏出烟盒,捏了一根出来,夹在手里。
“回去住在哪里?”
“我还有一套小房子……”
房子早就出租出去了,家里是几个有亲戚在N市,她没有打搅别人的打算,先找家酒店住下来,看看情况,如果要久住的话,再租个小公寓。
齐正霆卷起唇来,默了默,方道:“林白灵,你多少岁了,如果你真的以为我为了报复你才骗你跟我结婚,那你这智商也不用去教书了,误人子弟,结婚证你想撕就撕,我就想告诉你,特别幼稚,就跟小学生吵架撕课本……”
她带着厚重鼻音打断他:“齐正霆,我现在不想说这个事儿。”
齐正霆鼻腔呼出一口气,“行,祝你旅途愉快。”
他挂了电话。
夜间乘坐高铁的人并没有她想象的少,正好是放假的时间,很多高校学生带着行李箱回家,车厢满座了。
她一身灰裤白T,坐她旁边的一个男孩大概把她当成学生,主动和她攀谈,没讲两句话,她就拿出耳塞,转头对着窗外,一副孤芳自赏,与世隔绝的模样。
那男孩没有再打扰她,她得以一路安静,迷迷糊糊睡了一小觉,醒来凌晨快六点了。
下了车,她在车站的大广场站了好一会儿,熟悉的城市,熟悉的建筑,熟悉的车牌。
从她离开N市去帝都,已经半年了,这半年恍惚一瞬间,又恍惚过了千年。
有人惊奇地叫她的名字,林白灵看向那个女孩儿,有些熟悉,是原来公司的同事,一时之间叫不出名字了。
两人没有什么交情,简单寒暄两句,就挥手别过了。
她在酒店安顿下来,对着一头到腰的厚重黑发发愁,最近太忙了,好久没有修剪头发,住酒店不比家里方便,不如趁着这个时候去把头发剪短了。
去了一家还算大的连锁理发店,接待她的发型师自称“卡卡”,一边剪头发,一边使劲撺掇她上个色。
林白灵实在没有心思和他磨,“行,上吧。”
卡卡又一个劲叨叨哪个颜色适合她,哪个是当下流行色,哪个显白,哪个时髦。
林白灵脑袋嗡嗡作响,“卡卡老师,随意,你选,我睡一觉行吗?”
卡卡闭嘴了一会儿,“美女,不会是失恋了吧?”
“是!再问我自杀!”
这才彻底清净了。
再睁开眼,已经是换了个头,卡卡话里头的“甜美薄荷米棕”搭配上她那张小巴掌脸,倒也挺好看。
老搭档阿铭的电话就追来了,一声声“姐”,叫个不停。
“姐啊,你老人家从帝都回来了,我听小李说,差点痛哭流涕呀!你这是回来探亲还是度假,要呆多久?”
“探亲加度假,有何贵干?”
两人以前虽然是搭档,关系比一般同事亲近一些,也不过是同事的关系,阿铭找她,肯定不会只是为了闲扯。
果然,阿铭说现在公司业务扩大,团队人手不够,特别是售前支撑,远远不够支撑那么多项目,因为公司是国企,人员编制有限,只好外包了一些活给外面的人做。
“外包公司的人磨合起来太难了,最近这段时间有几个方案做出来,客户反馈很不好,公司高层发飙了,我们能有什么办法,谁也没有三头
六臂。”
阿铭抱怨了几声,林白灵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你回来可太好了,你知道吗,张总听说你回来,马上让我打电话给你,知道你不差钱,姐,救救我们吧!”
林白灵这还没歇一口气呢,就有活找上门来了,她虽不情愿,奈何阿铭叫唤得极其可怜,还是应下来了。
老东家是一家大型国企,张总和她爸相识,以前挺照顾她,她辞职的时候还极力挽留过她,张总的忙她愿意帮。
幸而她把笔记本电脑带回来了,阿铭把项目信息发给她,三天之内出方案初稿就可以了。
三天后她到老东家,和几个老同事商讨了一番,因为之前磨合过,沟通起来还算顺畅,回去做些修改,定稿了就可以约见客户了。
一切都很愉快,倒霉就倒霉在下楼的时候,碰到了马韬。
她点头:“马总。”
马韬有些意外,脸上的表情一滞,“林白灵?好久不见啊,你这是过来……”
林白灵笑了笑,“好久不见,我过来帮忙出个方案,外包的项目。”
她可一点都不想见到这个姓马的。
马韬脸上堆起笑,“这是兼职啊,那真是辛苦了,听说你去了帝都,现在在哪个公司高就啊?”
“现在在学校教书。”
“学校教书?不错不错。”
林白灵没再接嘴,出了电梯,她往办公楼外头走,马韬一直跟着她,出了办公楼还跟着。
林白灵心里升腾起一股燥意。
“马总要去哪里?”
马韬笑笑,“好久不见,我送送你。”
她扯了一个笑,“不用了,我去坐地铁。”
马韬瞅着她,“我以为你嫁到帝都,做起全职主妇了,你老公舍得让你出去工作,还在外兼职?”
林白灵脸上的笑一收,一声哂笑,“他舍得,谢谢马总这么关心我。”
这个男人心眼儿特小,以前进公司的时候,他还是个部门经理,明里暗里追了她一段时间,没追到手,记恨上了,等他当上了总监,总是对她挑刺儿,离职证明也是被他找理由扣着不给她。
这会儿竟然还知道她去帝都是结婚去了。
阿铭原话,马韬是真喜欢她,只是千金大小姐眼高于顶,瞧不上他那个部门经理,人家马韬发愤图强了,她还是瞧不上,马韬始终是意难平。
要说这个马韬现在事业得意,也结了婚,还不能千帆过尽云淡风轻么?
马韬那双咪咪细长眼睛瞅着她,“你这是,要在N市长呆了?”
“不确定。”
他抖了抖脚,“你老公跟着你回来了?”
林白灵沉着脸不回答。
“不会是离婚了吧?”
林白灵眉目都冷了下来,不再和他假意客气,“离了又怎么样?”
马韬咧嘴笑,“要是你真离了,我也想离。”
她冷冷一哼:“你还是别离了,就算我再结十次婚,也轮不到你。”
说完扭头就走,真是晦气,下次能不来就不来了,就算要来,也等这个烂人不在的时候再来。
她去看了离原东家较近的一栋公寓楼,挺新的,短租一个月,也比住半个月的酒店便宜,她马上就定了下来,回酒店搬了东西。
晚上上卫生间,内裤上有一小片血,褐色的。
有点像大姨妈又不太像,她仔细一算,后背惊出了薄汗,期末太忙,都忘记时间了,算起来月经都已经推迟了大半个月。
不会的不会的,就是大姨妈!
齐正霆说了,不会的,要不然他就去死……
她惴惴不安过了一晚,没有哪一次如此盼望血流多一些,大姨妈来得痛快一些。
第二天起来一看,还是一点点,她打开水龙头的手都是抖的。
除了第一个晚上,就只有山间野外那一次没有措施。
没有是真的,齐正霆必死无疑!
待她看见那两条杠,已经没有了杀齐正霆的气势,更多的是惶恐,上网看了,搜索出一堆东西。
先兆流产,着床出血,宫颈炎,宫颈癌……
她揪着前几天才做的头发,脸埋在枕头下,呜呜咽咽声从枕头底下传出来。
“要吗?”
“呃?”
医生面无表情,“打算生下来吗?”
林白灵没想到一个女医生能问这么冷酷无情的问题,忙不迭点头,“要!”
“有先兆流产的可能,在家卧床休息,开点药回去,要是更严重,过来打保胎针。”
她双唇颤动着,“好……医生,我刚染了头发,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不一定。”
她一双眸子霎时沁出一层水雾,“那怎么办?”
女医生很不耐烦,“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备孕的时候就不要去弄这些东西啦,你现在剃光头也没用啦!”
林白灵没想到自己也有怂逼的一天,在这个女医生面前,她妥妥的一只怂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