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假期已经结束, 帝都开始繁忙, 节日的氛围还未散尽, 大红灯笼依旧高挂在马路两旁, 商店橱窗贴着喜庆的玻璃纸,街道人头攒动。
齐正霆开着车,吹着小曲儿。
林白灵对着车水马龙陷入沉思。
刚才奶奶给她装东西,无意中提起饭桌上齐正霆说的“不熟”话题。
“都认识多少年了, 他有脸说不熟。”
林白灵有些懵逼。
“好多年前, 啥时候了……高考前还是后我记不住了, 他自己跑去N市, 不是上你家里去了嘛。”
“那会儿我不在家。”
奶奶顿了顿, 笑道:“你不在家他也认识你,你刚大学毕业的时候他提过,让我跟你妈说, 让你来帝都上班。”
大概是来回奔波太累了,林白灵脑袋嗡的一声响,身旁奶奶的声音都变小了。
“你妈不舍得你来,就一个闺女, 哪个妈愿意。”
奶奶收拾了一大袋吃的, 临走出厨房, 林白灵叫住她,干巴巴问:“那个,您是叫莫利吗?”
奶奶微愣,“对啊, 我叫莫利,怎么了?”
“没有……就刚才有邻居问莫利在不在,我跟您确认一下。”
奶奶不疑有他,提着东西出去了。
林白灵翻出好久没有看的Q.Q,分组里找小茉莉,找不到,又从通讯里找,翻来翻去,找了两三遍也没找到。
小茉莉消失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难道是一场梦?
神奇了。
小茉莉主动和李斯祥聊骚,然后发聊天记录给她,她一直以为小茉莉是同校的女生,现在看来未必。
红绿灯到了,她瞟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他十指轻点着方向盘,跟着收音机哼唱一首烂大街的口水歌。
他要真是小茉莉,那得是多大的心机啊!
她扭个半身对着他,“齐正霆,拜度初六开门营业,你还没有去看过,今晚是不是该过去了?”
洽齐正霆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哼一声:“不着急,有阿标盯着,没什么事儿,明天我再过去。”
林白灵往靠椅上躺,“今天都初九了,你是老板,难道不应该过去发开年红包吗?”
他悠悠然道:“不急,红包跑不了。”
小样儿,偏不如你意。
“你去吧。”
“不去。”
“开年红包多少,我帮你出。”
齐正霆:“哟,穿破烂裙子抖一天,发财了,知道接济老公,贤惠媳妇非杠铃莫属。”
林白灵双手抱胸,愤愤一嗤。
齐正霆似笑非笑瞅着她,“怎么这么关心拜度,你不是整天盼着我们关门吗?”
她冷眉冷目的,“反正待会儿你不能跟我上去。”
绿灯亮了,车子缓缓动了起来,齐正霆单手握着方向盘,沉稳潇洒,游刃有余。
他平视前方,声音冷了几度,“咱俩领了结婚证的,你自个好好想想。”
林白灵垂首,盯着自己那双平板运动鞋。他说的没错,那是他家,她和他是领了结婚证的真夫妻,断没有不给他回家的道理,说到天边也是她理亏。
但是她就是要任性这一回。
“齐正霆,才一个月,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行吗?”
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真诚一些,话出口就软了,带着些撒娇卖萌的意味。
他依然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淡声:“不行。”
林白灵鼻腔重重一个气声,“一个月都不行吗?我真的没有办法跟不熟的人……你理解一下,我背井离乡来到这里,我连大饼都还没吃习惯,齐正霆,你有点人性行吗。”
她还有一句话憋在嗓子眼底下: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追求灵肉结合吗,灵魂还没有交汇呢,你就想睡觉,虚伪不虚伪!
齐正霆仿佛听到了她灵魂的呐喊声,抿了抿唇,点头,“你说的对,我理解,给你一周,我今晚去拜度,开年红包也不用你拿了。”
……
林白灵无声瞪着他。
他转个头,一抬下巴,“怎么样,够理解你了吧。”
背井离乡都出来了,杠铃竟然也卖惨的一天。
“三个星期。”
“一个星期零一天。”
林白灵腮帮子鼓了鼓,“半个月!”
“一个星期零两天。”
“齐正霆!”
齐正霆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冷哼:“两天也没了,你就会得寸进尺,就一个星期,行不行,不行拉倒,今晚就睡一个被窝。”
一路无话,到了楼下,齐正霆拉上手刹,一本正经问她:“怎么样,给个准话,我是上去还是不上去。”
林白灵:“滚啊!”
他撇着嘴,垂首笑,“行,明天你去康复中心,晚上我去接你,上拜度,吃开年饭。”
林白灵本来不打算再搭理他的,听见他说康复中心,眼睛一亮,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问到了。
脸上还是绷着,不能给他一点笑脸,“明天,去到哪里?”
“我把定位和联系人发给你。”
“妙妙呢?”
他顿了顿,“叫不叫她随便你,反正她去也就一天的事儿,第二天她准得跑了。”
他发的地址是一家连锁的儿童康复机构,算老牌了,只是这家才新开没多久,估计人手还不够,所以才需要志愿者。
林白灵发微信给王初妙,两人约定在康复中心见面。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找到了联系人,康复中心的一个人事主管,志愿者手续比较简单,填个表格,发课程表,带她们转了一圈教室就算完成了。
两人被叫到感统训练教室里去,协助老师给孩子们做训练。
教室挺大,摆了许多的器材,大小的球类,平衡步道,平衡触觉板,跷跷板,阳光隧道等等。
带她们的叫瞿老师,一边带孩子,一边做简单讲解。
“我们今天上的是前庭觉训练课,我们后脑勺有一个很小的,好像雷达一样的感应器管,叫前庭神经核。”
“如果前庭发育良好,就能有效地梳理信息,把没有用的东西过滤掉,让我们的大脑不至于太忙乱,更加专注,只要注意力集中了,什么事情都能做好。”
林白灵很专心,王初妙也眼都不眨的,听得认真。
“一般这些孩子都会有比较严重的前庭失调,孩子的身体协调性,空间感,运动能力都有问题,容易摔跤,鞋子左右不分,肢体僵硬,而且还会影响孩子的注意力。”
两人跟着老师,带小朋友训练,说训练,其实跟玩没啥两样,只是这些小朋友不是自闭症就是脑瘫唐氏儿,不受控制,有些不管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王初妙和林白灵一起,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源源跳绳,要求他双脚跳过缓慢摆动的绳子,五次为一小节。
林白灵谆谆善诱,教导源源做这个动作。
王初妙:“他应该会吧,不是每天都要上课么?”
谁曾想,就这一个动作,别说五次,单叫源源跳一次,他都跳不起来,说的时候懵懵懂懂的,说完他就看到别处,要去玩别的器材了。
王初妙拉住他,”源源,你看看姐姐,看姐姐怎么跳绳。”
源源是看了,让他做,他又恢复懵懵懂懂的模样了。
几个来回下来,一次都没跳成,王初妙泄气了,悄悄对林白灵说:“没有用,这种人,教到明年也跳不起来,他根本就不听我们的。”
林白灵:“老师说了,由慢及快,不能着急。”
“那他就是不跳啊!”
林白灵心想,目的不是让他会跳绳,是让他训练,刺激到前庭器官,他不愿意跳绳,就用别的器材吧。
可惜源源别的都不想做,就只盯着一个蓝色圆球,只要蓝色圆球从别的小朋友手里解放出来,他必定要跑出去拿。
王初妙摊手,“我要是教我家狗崽子,都比教他快。”
林白灵才给她一个眼神,让她别乱说话,就听见一个嚷嚷声。
“大白兔!我要大白兔呀!我要妈妈给我拿大白兔!”
两人往外一看,一个胖胖的男孩在地上打滚,脚踢到垃圾桶,“哐当哐当”响,歇斯底里的嚎叫声让人心里发毛。
王初妙缩起肩膀,贴近林白灵,拉上她胳膊,“怎么情况,这么大个小孩,吓死人!”
瞿老师放下训练的孩子,跑出去,林白灵扯掉王初妙的手,跟在后面。
瞿老师把垃圾桶移开,“王爵,没有大白兔,起来。”
“骗人!叫我妈妈来,妈妈来给我大白兔!走开走开!”
王爵一个劲蹬腿,瞿老师挨了几脚,跟在后头的林白灵不知所措。
瞿老师拉林白灵往回走,“不用管他,闹一会儿就停了。”
“他要什么大白兔?”
“糖,大白兔奶糖。”
王爵
的叫喊声一直不停歇,不是一般小孩的哭闹,带着大嗓门的嚎叫,听着怪吓人的。
王初妙:“给他啊,给他糖不就行了。”
瞿老师:“不行,哭几次他就知道这是不能妥协的,以后慢慢就改掉了。”
王初妙拧着眉头,躲到林白灵身后,“我心里发毛,怎么这个大个还来康复中心要糖吃,这种不是应该送到精神病院吗?”
身后骤然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你是哪位?”
两个女孩双双吓了一跳,回过头,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冷面男人,高个,时髦背头,还挺英俊。
瞿老师和他打招呼:“郑医生,这两位是我们中心新来的志愿者。”
他眼神依旧很冷淡,“谁招来的?”
“好像……听小林说,是总部那边叫过来的。”
“明天不用来了。”
三人同时愣住了,瞿老师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应付这种当场炒人的场面。
林白灵抬起下巴:“这位医生,请问我们犯了什么错,你可以直接指出来,只要是我们的错,我们可以改。”
王初妙嘟哝一声:“有病吧!”
郑医生扫一眼王初妙,淡眼看向林白灵,“这里是康复中心,会有很多状况,如果看到一个就说送到精神病院,那我们这里就已经是精神病院了,我觉得你们不适合待在精神病院。”
他迈着大步走了,留下三人。
王爵嚎累了,声音小了许多。
王初妙愤愤:“他谁啊!”
瞿老师看着他的背影,“他是儿童医院的金牌医师,今年才被我们中心挖过来的。”
“这里他说了算?”
“……我也不知道,但我们院长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哼!了不起,我找霆哥,叫霆哥找院长投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