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沈予安送戚柒回她的住处。
遥远的地平线上落下最后一抹余晖，天空被照的金黄，空气里却残留着寒冬余留下来的寒意。
两人沉默着走了好久。
戚柒没有开口，沈予安每次侧目看她，她都好像在想别的事情。
她总爱走神。
第二天周日，沈予安还是抱着蹭饭的心态去了戚柒家。
“怎么又是你？”开门的是沈黛。
沈予安：“......”
这么不受待见？
“找戚柒？”
沈予安点头。
沈黛狐疑地盯着他，“你不会真的喜欢戚柒吧？”
他没应声，沈黛也料到自己是问不出个名堂来的，便开口回答，“戚柒看奶奶去了。”
啊，宋奶奶。
“她有没有说多久回来？”
沈黛摇头，“没。”
“那她奶奶家住哪儿你知道么？”
之前沈予安也去老房子找过宋奶奶，开门的是另一家人，说前住户把房子卖了，已经搬走了。
“戚柒奶奶去世很多年了，戚柒应该在墓地。”沈黛随口应道。
沈予安突然脸色一沉，刚刚放暑假的那段时间，戚柒她会不会是....
他没再跟沈黛说话，驱车去了离市区最近的墓地，找了一圈，戚柒不在，他开往第二个。
运气不算太差，在这个墓地看到了戚柒。
戚柒怀里抱着向日葵，靠着墓碑坐着，没有化妆，头发随意的散在身后，暮春的风很温柔，撩起她的发丝在空□□舞。
她似乎在发呆。
真的真的，太久了...
沈予安走到她面前去。
戚柒被挡住视线，顺着大号的皮鞋看上去。
“沈....予安？”戚柒看到来者，有些惊讶，怎么又是他？
不对，他怎么会在这儿？
沈予安发现他有好多想说的想问的的东西却说不出话来。
“宋奶奶去世了？”
戚柒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头，“嗯，高考结束那天奶奶出了车祸。”
随即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所以她没有来电话。
“诶，对不起啊，其实我没想着你会记那么久。”戚柒想着既然沈予安说她欠他一个解释，那就还是解释一下吧。
“我不是一直烦你来着嘛，就想着你应该也挺烦我所以没跟你道别。”
“那个暑假就是，发生了点事情。我挺失望的，就想换个环境。”戚柒故作轻松地扯着唇角，“我感觉我跟滨江气场不太合，反正去了江城还挺好的。”
沈予安垂眸，“我找过你。”
语气里有些低落。
“找我干嘛，沈老师不应该巴不得摆脱小尾巴了么？”戚柒笑着打趣。
沈予安心里窝火，却没处发。
那个时候，他对戚柒太坏了。
“当时我爸把赔偿金全部拿走了，不要我，把我丢给我妈，在我妈家里我们碰到过一次。”
“你夸赵沛涵聪明，诶哟，我现在想起来都还是好酸啊。”戚柒开玩笑地笑了笑。
本来当时就好难过了，结果喜欢的男孩子还拿我跟人家做比较。
被连着丢下好几次的情况下，受不了那点刺激了。
“我从妈妈家
搬走，赵伯伯跟我妈总因为我吵架，我也不乐意住杂物间，所以就回老房子住了。”
“结果第二天我急性肠胃炎犯了，肚子要痛死了，太笨了不知道打120，想找熟人求救。”
戚柒缓缓地说着，那么几天也不过寥寥几句。
“本来没想着找你，但当时我找不到人了，我第一次肠胃炎病发，也不知道是什么，有点害怕。”
戚柒发现现在再提起这些已经掀不起任何波澜了。
“当时给我爸爸打电话，他在陪我的弟弟过生日，妈妈没接我的电话。”
“最后实在想不到人了，我给你打电话，也就是我给你打的最后一通电话，你说我好烦。”
戚柒自嘲地笑笑，“诶哟，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失败啊，所以我还是不要再骗自己啦，本来咱们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所以就走啦。”
戚柒连着说了好长一串，沈予安沉默着，于是她郑重地道了歉。
“抱歉啊，我不告而别啦。”
沈予安一直没开口，戚柒有点尴尬。
接受不接受啊？
“沈予安，你别生我气啦，对不起呀。”
戚柒声音好软。
沈予安叹了口气，小声开口，“嗯。”
是他对不起，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气这个被所有人抛弃还依旧善良的不得了的姑娘。
是他对不起，没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她哪怕一点点关心。
是他太骄傲了，为了那点可耻的自尊心。
九年，他活该。
有人说人生最好的三个词是久别重逢，失而复得和虚惊一场。
我和你是久别重逢。
你于我是失而复得。
而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是虚惊一场。
所以，回来了就好。
“我原谅你了。”
但是....这让他怎么原谅自己？
戚柒笑开眼。
其实觉得有人曾经记得她存在过她还挺高兴的。
当时没有道别也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是个小透明，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予安小声道了歉，声音小得更像是呢喃。
“对不起。”
戚柒好笑，“你对不起什么？”
沈予安咬了咬后牙槽，迟疑着开口，“赵沛涵...”
戚柒随即释怀地笑笑笑，“没关系，那么久了。”
沈予安抬眸看她，眼底深处涌动着某些汹涌的情绪。
有关系。
我错过了你九年啊。
“你一个人去的江城么？”
“嗯。”戚柒点头。
她不似沈予安冷漠，说话总是带着笑，也常常会伴随着肢体动作。
小表情很多，看着总是很生动。
一个人么？
那....是怎么生活的呢。
学费谁给你交，生活费谁给你拿，衣服谁给你买，生病谁带你去看？
“你奶奶出车祸，赔的钱你爸爸全部拿走了？”
“嗯。”
沈予安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就给他了？”
“嗯。”
“烂好人。”
也不是。
戚柒好脾气地解释，“我奶奶的钱拿着我也不舒服。”
毕竟那是世界上唯一对她好的人。
丧命钱，她不想承认。
沈予安看戚柒又陷入了走神状态，有些心疼。
也许就是因为奶奶去世，她觉得孤独吧。
“别想啦。”
沈予安放柔声音，终是没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
戚柒身子僵了一瞬。
沈予安的手很大，温热的触感从头顶传来，莫名让人安心。
眼眶有些热。
“走，我带你去吃饭。”
戚柒笑着应好。
两人算是和好了吧？
所以沈予安应该不会在对她阴阳怪气了吧？
沈予安上了三天班，周四没事，准备再去碰碰蹭饭的运气。
他刚想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戚柒抬着一只脚穿鞋，重心不稳还跳了两下。
戚柒图方便接电话，手机开了扬声器，里面传来女孩子的声音，“小七老板？”
沈予安低头看了眼弯腰穿鞋的姑娘。
小七老板。
他弯唇。
戚柒还没来得及回应那边，穿好鞋就迎面撞上站在外面一动也不动的男人，她吓了一跳，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下。
沈予安眼带笑意，觉得戚柒还是有点呆。
“嗨。”戚柒打了声招呼，电话里又喊了一声小七老板。
戚柒赶忙关掉免提，向沈予安指了指外面，虚着声音说先走了
，然后也不等沈予安回应，便往外面走。
啧，有这么忙么？
戚柒刚把电话支到耳边，手腕就被拽住。
她疑惑，回头看他，下意识地又把电话支远。
“你晚上回来吃饭么？”
戚柒怔住，怎么有点奇怪？
她也来不及去细究了，诚实地点点头。
戚柒胃不好，在外面解决实在是想捡懒的情况，一般都会自己在家做饭吃。
沈予安点头，松开她的手腕。
戚柒越来越看不懂沈予安了，算了，她赶时间。
她向沈予安挥挥手就溜了，接起电话那边一阵咆哮。
“你接通电话怎么半天不说话？”
戚柒笑着打趣，“你能别对你老板这么凶不？我马上来了。”
沈予安低头，又笑了笑。
小七老板。
他脑袋里就剩下这个称呼了。
怪可爱的。
行吧，晚上再来。
他顺手关上了门，此刻还躺在床上的沈黛都不知道她哥来过。
戚柒下班的时候顺路去买了菜，切了点五花肉，之前做过一次，沈黛很喜欢。
她可能有点操劳命？
最后出菜市的时候，戚柒看到有人卖河虾，看着很新鲜。
她咽了咽口水，有点馋。
那多煮个菜吧？
女孩子嘛，对自己好点！
戚柒很快说服了自己。
提着大包小包东西回家的时候，实在挪不过手来开门，只得按门铃。
门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沈予安。
“你还没走呢？”戚柒张口就问。
沈黛也是个嘴巴快的，抢先回答，“什么还没走，我哥他才来。”
沈予安突然有点紧张，顿时想了好几个理由来解释。
戚柒点点头没说什么。
沈予安猜到了，她估计以为他又来了。
他小幅度地弯唇，还好她笨一点。
沈黛凑上去抱住戚柒，“我饿了小七七，今晚吃什么呀？”
戚柒笑起来，觉得沈黛好好玩，她晃了晃手里提着的菜，“你最爱的红烧肉。”
沈予安皱了皱眉，这两人的相处方式有点碍眼。
“然后我看到河虾，感觉好新鲜，再做个干锅虾吧。”戚柒眉梢眼角都染过笑意。
“哇，天啊，丰盛！我爱了。”沈黛惊呼。
戚柒笑起来，那对小虎牙还是很好看。
“沈予安，菜挺多的，你不然留下来吃饭吧？”戚柒礼貌地邀请沈予安。
“我哥他不....”
“好。”沈予安打断沈黛接过话，随即警告的眼神递过去，沈黛乖乖闭嘴了。
好了，她确定了，她哥喜欢戚柒。
不得不说，戚柒这样的人真的很容易被占便宜，比如杵在客厅里的她哥。
“你哥他不怎么？”戚柒好奇地问道。
沈予安抬眼看着沈黛，她顿时觉得自己被威胁了。
“他....不....不...怎么吃辣....嗯。”
戚柒点点头，“行。”
沈予安坐在客厅里目光全程尾随穿着围裙的戚柒。
沈黛一脸姨母笑地看着他哥，偶尔沈予安被看得烦了，会给她一记眼神。
戚柒有条不紊地掌控着整个厨房，不会有半点手忙脚乱，没一会儿，三菜一汤就上桌了。
干锅虾，红烧肉，番茄炒鸡蛋，素菜汤。
沈予安心间一动。
他拿起筷子夹了菜放进嘴里，味道很好，不亚于好些餐馆的味道。
“什么时候学的做饭？”他的声音很沉，听不太出情绪。
“奶奶走了就开始了，我有急性肠胃炎嘛，所以就自己做饭，少油少盐，不刺激胃。”戚柒开口解释。
沈予安一听到急性肠胃炎心脏剧烈收缩，难言的窒息感。
还记得她第一次犯病的时候，他说了些什么鬼话。
“现在还会犯？”
戚柒想了想，好像很长时间都没有犯过病了，她实话实说，“偶尔会。”
沈黛全程看两个人聊天，发现沈予安一直是主动挑话题的人。
啧，难得啊难得。
“你们...俩看着还挺般配，不如，相个亲？”
“咳咳～”戚柒又被自己呛到了。
他们俩兄妹怎么都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戚柒连忙对着沈黛摆手，“沈予安不是有喜欢的女生么，你别瞎起哄。”
“谁？”沈予安和沈黛异口同声。
戚柒看了眼沈予安，一副‘你别装了，我都懂’的小表情。
“你说谁？”沈予安气不过，再次发问。
声音沉了不少，沈黛不敢说话了。
真的，沈黛
娇生惯养的，天不怕地不怕，唯独这堂哥....
戚柒其实也有点被吓到，她觉得现在沈予安是真的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孙甜呀，你上次说你们要结婚了嘛。”戚柒胆战心惊的，感觉声音都在抖。
沈予安咬了咬后牙槽，“她后来给你说是我爸妈要办结婚派对你当耳旁风？”
哇，好凶啊。
戚柒要被吓哭了。
沈黛轻轻扯了扯沈予安袖子，“她胆小，你别吓人家。”
沈予安看了一眼那双无辜的杏眼，气死了。
有气还没地儿发。
“老子不喜欢她。”沈予安咬牙切齿。
戚柒诚惶诚恐地点头，好好好，你说什么是什么。
沈予安紧了紧拳头，有点凶么？
之后饭桌上再没有人开口。
作者有话说：
沈予安：“沈黛你能不抱着我媳妇天天让我媳妇儿给你做饭吃不？”
沈黛：“靠，这醋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