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4 细幺,你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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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就想问一问, 夫人身故,内里可有隐情?”霜澶将头从沈肃容的怀里钻出,微敛了眉头问道。

沈肃容默然, 复低下头瞧她,半晌, 只听得他轻轻得叹了气, 唇瓣微动。

“她是中毒而死的。”

霜澶闻言, 心下陡然咯噔了一下,一时教愕住。

沈肃容以为她被骇到,随即安慰道。

“莫怕, 我不会教你遭这些事。”

霜澶蓦得红了眼眶, 原就知晓柳氏猝然身故恐有蹊跷, 可眼下从沈肃容的口中听到, 仍觉不可置信, 凭白教沈肃容宽慰,心下更是戚戚然。

“我有一事,一直不曾有机会说与你。”霜澶烟波含水,吸了吸鼻子,略抬起身, 覆在沈肃容的耳边,呢喃道。

“那日在张府,我无意中听到王夫人与吴嬷嬷说话,你腿疾竟不是意外,是她们害你!”

霜澶说罢, 退开身子,复又看向沈肃容的一双眉眼,见他似无甚反应一般, 心下焦急,蹙眉了眉头,抓了他的手臂轻轻摇晃。

“她们,我不知晓她们是如何做的手脚,但我所说句句属实,你信我!”

沈肃容的手指应着霜澶那言辞恳求的话语微微蜷缩至指节发白,良久,才敛了气息道。

“嗯,我知晓的。”

霜澶大骇,“你竟知晓?那夫人这回可是教她们给害了?你事先可有防备?”

霜澶的话将沈肃容问得哑口无言,他竟不知如何去应,他是早就知晓王氏的恶行,他亦有防备,可那几日他心神不宁,沈远亦不在身边,虽眼下事情未必是王氏所为,可到底是因着他的疏忽教人钻了空子的……

不,都是借口。

他的生母身故,他难辞其咎……

瞧着沈肃容的面色渐凝,眼睑微垂,一双才刚还熠熠映着星光的眉眼瞬然失了光彩,霜澶心下钝痛,她都说了些什么!柳氏被人戕害亡故,他才是这世上最悲痛欲绝呕心抽肠之人才是,可她先头字字句句,竟无一不透露着责怪的意味。柳氏无故身亡,想必他比任何人都想要弄清楚是如何一回事的。

霜澶一时懊恼,复抬起手臂,没有羞赫,没有忸怩,只想顺着她的心意将他搂住,继而呢喃道。

“是我错了,我不该问那些,往后再不问教你伤心难过之事了。”

沈肃容抿了唇瓣,默然不语,只抬起一条手臂回搂过去。

外头的阳光映着马车,穿过那雕花繁复的镂空车窗,在霜澶的侧脸打上了薄如蝉翼的一层光晕,暖了沈肃容的心腔,好似将他从阿鼻地狱又拽上了一分。

沈肃容瞧着霜澶那小心讨好的眉眼,忍不住想,真好啊,老天待他还不算太绝情,眼下他心下欢愉能有人说与,黯然神伤了有人能想起哄他,再不用独坐愁城悲欢自酌了……

只她前头说的都对,生母教人戕害,自然没有随意揭过的道理,虽眼下连仇人是谁都还拿捏不准,莫管前路何其艰难,如今他都不是孤身一人了……

“嗯,我知晓了……”

……

马车嗒嗒得跑着,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缓缓停了下来,霜澶推开窗户一瞧,竟是城郊一处宅院,一时不解。

那沈肃容下了马车,继而转头朝霜澶伸出手,顺势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亦将她从车厢处搀了下来。

霜澶瞧了眼这处宅院,与那顾长安的私宅有异曲同工之妙,皆是静谧之处,“你竟也在外头置了私宅?”她竟从不知,想来那会子沈肃容常常夜不归宿,便是宿在了这头么?

“嗯,只眼下还得委屈你,沈府暂且回不得,一来害我母亲的人我还未寻到,二来……”

二来自然是云氏,那云氏做事向来没有章法,心思又歹毒,使起坏来无孔不入教人防不胜防,单是眼下想来都教人不寒而栗了,不回沈府也好,没得给沈肃容徒添烦愁……

“我都知晓,亦觉着这处很好,你莫担心我。”霜澶连忙接过他的话头,半点不教他为难。

二人一齐进了院子,沈远离得稍远得跟着。

从前只道顾长安的宅院小厮女使少,不想沈肃容的宅院人更少。

沈肃容想是瞧出了霜澶心下所想,轻声解释。“我原事情便不多,宅院里头多一个人便是多一桩是非,故而这处的几个伺候的都是身家清白教信得过的。”

霜澶微点了头,心道泸山院因着还在沈府里头,许多事体沈肃容还不能全然做主,即便如此泸山院的小厮女使也已然比翰墨轩少了许多,故而至这处私宅,能教他拿捏得住的所在,小厮女使少自然也就见怪不怪。

沈肃容领着霜澶穿过前院,绕过几道长廊,又行过一个花园,继而至后院一处房间。

沈肃容推开房门,内里陈设简单却雅致,一榻一案一桌椅,一旁还有几架书柜,想来是沈肃容的书房,二人入内,沈肃容随即挥手屏退了下人,沈远亦关上房门退至院中站立不动。

屋内只余沈肃容与霜澶二人,沈肃容一路拉着霜澶的手都不曾松过,眼下又将她拉着一道坐于桌边。

从顾长安的私宅至眼下沈肃容的书房,一路过来二人好似都不曾分开过,先头是情之所至,一切动情晓意之举都好似不曾过脑子,眼下屋内徒留他们二人,明明书房最是宽阔之地,霜澶只觉逼仄,面上绯红。虽说从前在泸山院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光景,只那时她是个痴傻的,与如今自然不能同日而语的。

霜澶一手微微挣开,沈肃容不明所以,却还是松了手。

霜澶随即起了身,佯装镇定得往一旁的书架那处逃去,至跟前抬了眉眼,眼瞧着架子上那些书发呆。

一双手还留着沈肃容指尖的余温,心下微动,悄么儿将手掌缓缓摊开,上头已然教沁出了一层薄汗,正想从襟内掏出帕子来擦,蓦然想起了一事,正想与对峙,不想才刚一个回身,那沈肃容竟不知何时立于她身后。

沈肃容垂眸,“怎么了。”

蓦然对上沈肃容的胸腔,竟教霜澶下了一跳,继而话说出口时,那气势已然减了不少,半点没有兴师问罪的架势,倒似是撒娇一般。

“你从我那不止昧了一块帕子吧?”

霜澶说罢,复又笃定道,“先头我在泸山院与夫人一道绣的那一块,定然也是教你给拿走的,是也不是?”

沈肃容闻言,扬了唇角挑眉却不应答。

霜澶心下嗔怪,只道从前当真是被他生的一副好面皮教糊弄了,眼下才知他是这世上顶顶厚脸皮之人。

那时她那般明火执仗得去寻他,他竟还坐得住,面上半点不露不说,甚至教沈远进来糊弄人。

沈肃容眼瞧着霜澶一颦一笑,都觉异常动人,正待开口之际,门外沈远轻叩门。

“公子,可要用晚膳?”

沈肃容闻言垂了眼睑,“你可要用些?”

竟已然这么晚了么,霜澶浑然不觉饿,却还是略点了头。

沈肃容见状,遂转身应了门外的沈远。

不多时,外头便有人推开门,是几位女使进来布膳。

霜澶习惯使然,原想伺候沈肃容用膳,不想沈肃容硬拉着霜澶坐下,一道用了起来,霜澶心下微动,受宠若惊。

不多时,二人膳毕,霜澶转身问道,“今日你可还回沈府去?”

沈肃容闻言,似笑非笑得看向霜澶,“你想我是回还是不回。”

霜澶只恨不得将舌头咬下来,继而心下编排,这沈肃容平日里瞧着道貌岸然,怎的眼下这般没有正行,她不过是随口问上一句,怎的复从他口中听来,她倒似是那不得宠的所在,方才那句好似在邀宠?

霜澶心下翻了他一眼,再不作声。

沈肃容面上渐渐绽开,连眉眼都不禁弯了起来。

少时,沈肃容微微敛了笑意,不再揶揄,“我今日还得回沈府去,还有好些事要做。”

害柳氏亡故之人还未找到,沈肃容自然要回沈府去细查,虽是如此,霜澶心下还是不禁泛起一层酸涩,面上却不露,只垂眸嗯了一声。

“前几日我只觉如行尸走肉一般,从前所想所求皆是虚妄,现下我也放肆得够了,细幺,你既回了,我便心安,亦知晓我再不是一个人了。”

霜澶从未听过他一下子说这样许多,还都是教人面红耳赤的话,一时无言。

“这几日我怕是不能时常来陪你,一得空我便来瞧你,我将沈远留下看顾你,院里的女使婆子你若用得不称心告诉我便成。”

沈肃容仿佛不放心,絮絮叨叨得说了好些,却又蓦得顿了顿,再不说话。

屋内不知何时已然燃了烛火,想来是灯芯长了,因着小厮女使都在外头,便不曾有人去拨弄,火光忽大忽小,应声拂动,将霜澶的面庞在一片虚影与真切中来回浮现,轻易便晃弄了谁人的心神。

霜澶不明所以,侧眸瞧着沈肃容,良久,才见得沈肃容探过身,慢慢向霜澶靠近,复启唇,覆在霜澶耳边喃喃道。

“细幺,你真好看。”

霜澶的脑中轰得一声竟好似绽开好几个烟花,那烟花绚丽,只瑰丽退

去,徒留一片混沌。

霜澶嚯得起身,局促不安得行至门边,忙推开房门,随即面热口沸,口不择言道,“你……你快回吧,我在此处一切都会好。”

沈肃容遂抿了唇瓣,唇角微勾,面上是轻易略不去的笑意,复起身,向外去了。

待沈肃容走了,霜澶还立在门边,一手抚胸,消化着方才沈肃容的话,兀自敛神,只想将方才因他胡言乱语而漾起的涟漪抚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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