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手铐(三更)

54 / 66 章 · 3,095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从南至北贯穿整个天际,将整片夜空照亮,将方应琢面庞照得更加惨白,与此同时,也令他他脸上的惊慌与无措无处闪躲。

方应琢大概不会想到,只不过是转瞬之间,被钳制的那个人就变成了他自己。

我猜测,也许是我最后说的那句话让方应琢感到威胁,方应琢咽了咽喉咙,轻声说:“好。”

“秦理,你的手……”这时,方应琢再次出声,“医生说过不可以沾水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不小心淋到了雨,再加上无意识地握力攥拳,纱布上又微微渗出了血。

“哦,无所谓。”我浑不在意地笑笑,“方应琢,你觉得我还会顾得上这个?”

车钥匙在手指尖转了一圈,我按下解锁键,干脆利落地拉开车门,自己坐在了驾驶位,冲方应琢一扬下巴,“上车。”

再怎么说,我以前有过两只手骨折的经历,那会儿还不是要靠自己一个人生活,什么苦都吃过,如今用单手做这些事情,简直称得上轻轻松松。

方应琢在副驾驶位上坐好,终于意识到此刻局势颠倒,乖顺地系好了安全带。

尽管我心里清楚,眼下对我有利的局面具有时效性,不过,20个小时已经足够多,我相信我可以找到想要的答案。

经过一小时高强度的降水,地面积水已经很深,宾利添越平稳地行驶出去,轮胎压过的地方溅起很高的水花。

方应琢担忧地看着方向盘上我那只受伤的手,同时问我:“我们去哪?”

早在几分钟前,我思索过这个问题。如果说有什么地方能让我心静一点,并且还足够安全,思来想去,只有我的出租房能够担此重任。

我用余光瞥了方应琢一眼,冷哼一声:“少打听。”

黑心肝的小兔子,当初一言不合把我绑回郊区别墅的时候,我还在车上昏迷不省人事呢,连问出这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不能完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能让方应琢吃瘪一次,也算得上是意外收获。

“……哦。好吧。”方应琢既来之则安之,接受现状的态度十分坦然,他笑了笑说,“你带我去哪我都会很开心的。”

眼前的红灯转绿,我不想搭理方应琢的甜言蜜语,他这人总爱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实际上拆开来看,每个偏旁部首、每个标点符号都恨不得渗出致命的毒液。

我一脚踩下油门,碳灰色的宾利添越汇入车流之中,像一条游向海洋的鲸鲨。

相较于首都平时总是拥堵不堪的道路,雷暴雨天气的出行人数减少,我甚至没有等几个红灯,一路顺畅地开到了自己住的小区。

这座小区没有设置车库和停车位,但凡是有私家车的住户,车子都在小区大门口的空地上乱停一通,毫无秩序可言。

现在这个时间点,那块空地早没了可以停车的位置,更何况是宾利添越这种本就体型庞大的suv。

我在附近兜兜转转绕了好几圈,终于在一条马路上找到了一个停车位。下车后,我带着方应琢走进了单元楼里。

方应琢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左侧的第二个电梯前。

我不免觉得有点奇怪。

我住的这栋楼一共设有四个直梯,其中右侧的两个可以抵达任意楼层,左侧的第一个电梯只在单数楼层停留,第二个电梯则相反,只停靠双数层。

我住10楼,通常情况下,我都是乘坐只停靠双数层的电梯,一来速度更快,二来搭乘电梯的人数会减少一半,不会出现每层都停一下的情况。

但是,在没有进入电梯轿厢内部的情况下,人们无法看到这座电梯的经停楼层。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方应琢的举动才显得反常。

我默不作声的观察了方应琢一会儿,然后才按下自己所在的楼层。此时此刻,我无比庆幸这间房子的住户门安装了智能门锁,即便现在身无长物,只需要凭借指纹就可以进家门。

一进家门,我便感到自己被一股熟悉的气息包裹,整个人也忍不住放松了下来,方应琢紧随其后走进了屋子里。我让方应琢坐在单人沙发上,随后,我想出了一个惩治方应琢的办法。

我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金属材质的手铐。咔嗒一声,手铐打开,我将其中一端铐在方应琢的手腕上,另一端则链住了沙发扶手。

至于这个手铐的来头……其实是玫瑰秘闻这款游戏的五周年周边礼盒的隐藏款,铐体部分还可以摸到凸起的玫瑰花纹。

我觉得这东西多少显得有点不正经,自从收到以后就一直放在柜子里,本以为永远没有再拿出来的机会,没想到这就派上了用场。

方应琢全程没有任何反抗,他的唇边有一抹笑意,视线落在铐体的那朵玫瑰上,轻飘飘的语气透着难以掩藏的兴奋和期待:“秦理,要一直这样关着我吗?”

“当然不。”我说。

“为什么不?”

“我可没有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爱好,”我啧了一声,伸手轻轻地拍了拍方应琢的脸颊,“而且……方应琢,我为什么要奖励你?”

方应琢看起来有点遗憾。过了半晌,方应琢才慢慢地问我:“那我要做什么你才会奖励我?”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一会儿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告诉方应琢,“我再好好考虑一下。”

方应琢认真地想了很久,像一个被老师训斥过后依旧不开窍的学生,再次流露出困惑的神色。

他的眉眼闪动一下,不太确定地问道:“秦理,如果听到不满意的回答怎么办呢?”

“你会觉得我是一个很糟糕很差劲的人吗?”方应琢执着地问我,“你会讨厌我吗?”

方应琢一连抛出了三个问题,让我愣在了原地。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眉头紧锁,叹气道:“方应琢,为什么要这样想自己啊。”

“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但有的时候我又控制不住自己不那样做……”方应琢像是陷入了痛苦的情绪中,眉间蹙起的褶皱越来越深,讲话语速也越来越快,“秦理,我甚至宁愿你恨我,也不想你忘记我、离开我。”

五年前,在我十八岁的时候,我曾经无数次地想过,我讨厌方应琢。

因为他展现在外人面前的样子总是太过完美,我站在他身边,又土又穷酸,不仅如此,我还高考落榜、只有高中文凭。我总是会被他衬得一无是处,像丑小鸭遇见白天鹅。

但我从来没有细究过,那种情绪到底是不是纯粹的厌恶。

我羡慕他,暗暗学习他为人处事的方法,想成为跟他一样可以被别人喜爱的人,也会因为感受过方应琢的偏爱而沾沾自喜。

我肆无忌惮地享受着方应琢的喜欢,那种时刻会令我误以为自己是个幸运的、被命运眷顾的人。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看见过方应琢的伤口,也曾坦诚地将自己的软肋暴露于人前,或许痛苦与痛苦也可以彼此连接,伤疤覆盖伤疤,再一同生长出崭新的血肉。

也许……我并不讨厌方应琢。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从来没有。你是最可爱的小兔子。”我对方应琢说,“你现在只是生病了,这是很常见的事。”

这种肉麻的话会从我嘴里说出来,简直难以置信。况且……方应琢这人到底哪里跟可爱这两个字沾边了?我顿时又觉得一阵恶寒,痛骂自己实在太过心软。

可是现在方应琢的情绪明显不太稳定,我就当尽到一个主人应该履行的任务,姑且安抚一下小宠物吧。

今天跟人吵了架,又受伤失了血,还开车跑了挺长一段路,无论哪件事都很耗费体力,尽管已经吃过晚饭,我现在又不可避免地感到了饥饿。

于是,我试图向方应琢挑起一个更加轻松的话题:“方应琢,你饿不饿?要不然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方应琢先是说了“不饿”,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也许秦理不会喜欢一个厌食的方应琢,他当即又改口说:“……好像有一点点饿吧。”

我喉头微动,感到嗓子发干发涩,有些说不出话来。

“我去做饭,如果想吃就吃一点,不想吃的话也没关系。”我说。

我转身走进厨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脏传来一阵闷闷的钝痛,鼻子也微微发酸。在这种时候,我蓦然回想起刚被方应琢关在别墅卧室的第一天。我没有喝掉白粥的胃口,方应琢对我说:“不吃饭的话,身体会垮掉的。”

当时我看不懂方应琢眼神里的复杂情绪,现在我懂了,我才明白,原来食欲也可以与爱意结合。曾经还在粟水小镇的方应琢,哪怕是吃一块廉价蛋糕也会感到开心,笑得眉毛和眼睛都弯起来,像是中了特等奖彩票。

可是现在的方应琢却不能乐呵呵地吃完一整块他喜欢的蛋糕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会有一章

还是期待大家的评论哦3!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