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方舟的唯一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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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数日,我再次坐上了方应琢那辆宾利添越的副驾位置。

空旷的山路上,方应琢默不作声地把车速飙到了110码,行驶了半小时后,我们才进入市区。

经过两个十字路口,车子最终在一栋楼前停稳,眼前的建筑物看起来不像是常见的公立医院,而是一家私立医院。

进门后,没有走常规的取号排队的流程,方应琢直接带我走进一楼其中一个房间里。

方应琢对屋内一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说:“麻烦你帮他处理一下伤口。”

看方应琢跟那人说话的神色和语气,两个人像是旧相识。不过考虑到还有伤患在场,两人之间并没有攀谈什么,医生让我坐在诊室的椅子上,随后走过来,开始为我仔细地清洗伤口。

这个过程产生的痛感在我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可是方应琢似乎不这么认为,他紧贴着我,站在我的身侧,还握住了我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我能感受到从方应琢掌心里渗出的冷汗。

在医生给我消毒的时候,我侧头看了一眼方应琢,发现他那张本就苍白的脸在诊室惨白灯光的照射下,已经完全不见常人应有的血色。相比起人类,方应琢更像一具没有呼吸的人偶。

我主动开口,问方应琢:“你晕血啊?”

“……不。”方应琢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这么紧张?”

面对我的问题,方应琢的回答意外的很坦诚:“不想看到你受伤。”

我一时失语,不知道该给出怎样的答复。于情于理,我应该恨方应琢,无论方应琢对我的情感是真是假,无法否认的是,自从方应琢再次出现,我原本平静的生活被打破,像是被吸进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之中,难以挣脱。

过了很久,我才叹了口气,准备跟方应琢算一笔账:“方应琢,这点皮外伤算什么,你不想看见这个,那我的精神损失又该怎么算?”

方应琢开始战略性地装聋作哑,不再说话了。

消毒完毕后,下一个步骤是打麻药,医生取来注射麻醉剂的针管,针尖对准了我的手指,将麻醉剂推了进去。让我没想到的是,打麻药的疼痛超出了我的想象,痛感比刀片划破手指时更甚。

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额头滚落,我倒吸一口凉气:“嘶……”

“这个过程是会有点疼,你还能忍受吧?”医生问我。

“嗯。”我点点头,示意医生继续。

医生先是在我的手指上扎了两针,或许是因为这些剂量还不够,紧接着,手指上更靠近伤口的地方又挨了新的两针,传来一阵更为剧烈的痛感。

好在接下来就可以准备缝合,这时我的手指已经没有知觉,开始变得不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我垂着头,开始看缝合的过程。

方应琢也注视着我的创口,看得比我还要认真,与此同时,我能感受到方应琢的手又在微微颤抖,仿佛正在经历这一切的人是他自己。

就在这时,天空骤然被两道亮白刺目的闪电劈开,亮光映在窗户上,十分骇人。

我听见窗外传来一阵雷声,地面似乎都被这阵声响震得晃了晃,这还是我在这些天里首次见到雷暴雨天气,难怪刚才出门的时候感到空气闷热得像是喘不过气。

见状,医生随口道:“听说最近有台风登陆,这一周都要持续降雨了。”

震耳的雷声过后,密集的雨珠毫无征兆地落下来,窗外灰蒙蒙一片,天地混沌,像是末世电影的片头。

我不禁开始胡思乱想,在这种时候,下一个剧情应该是什么?

可能是主人公开始了漫长的逃亡吧。

我又想,如果我是主角,我又会想做什么?既然已经是世界末日,那么一定不要做无聊的事,我思索许久,直到一段画面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那是在五年前,我骑摩托车载着方应琢在c市兜风,那一晚的我们横冲直撞,肆无忌惮地追赶着潮湿的夜风。那也是我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自由的滋味。

天桥桥洞下,方应琢向我献出一个极为用力的拥抱,并且认真地告诉我,他想要去世界尽头。我问他,世界尽头在哪,他说就是在这里。

在我身边。

五年里,我一直避免让自己想起方应琢,好在我的大学生活很充实,足够让我产生很多难忘记忆,然而,就在此时此刻,我想到那辆红色的杜卡迪,想到桥洞下散落在地的喷漆罐,一颗心脏仍旧会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围裹。

让我体会到什么是自由的人是方应琢,亲手将这份自由剥夺的人也是方应琢。

如果世界末日降临,如果的确存在诺亚方舟,如果我能有幸成为船长……我不得不承认,尽管我依然恨着方应琢,但我会邀请他成为唯一的乘客。

“好啦。”缝合结束。医生提醒我,“你在这里稍等一下,还需要打破伤风疫苗。”

伤口一共缝了五针,经过刚才那一番穿针引线,一次性使用垫巾上面沾满了星星点点的血。

打疫苗之前还需要做皮试,整个过程称得上迅速,很快就结束了。

最后,医生为我包扎好,向我交代了一些基本的注意事项,比如伤口不要沾水,以及这段时间要注意清淡饮食。

等到伤口彻底处理完毕,医生说话的语气变得更轻松了些,他也坐下来,靠在椅背上,开始跟方应琢闲聊:“应琢,你回国之后我们还没联系过呢吧?你最近怎么样?”

方应琢说:“一切都好。”

“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医生将方应琢上上下下打量好几次,有点无奈地说,“说真的,你这种情况还是要按时吃药、积极配合治疗,不然……”

吃药?

治疗?

不然会怎样?

方应琢他到底怎么了?

医生话音未落,已经被方应琢截断。方应琢客气地笑了笑:“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你先继续忙吧,我们改天再聚。”

“喂,我已经下班了好不好……”医生撇撇嘴,放弃了跟方应琢沟通。他的视线又落回我身上,尝试着开启一段新的话题:“诶,我刚才是不是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孔帆,是应琢的硕士校友。”

“我叫秦理。”我对孔帆说,“谢谢你替我处理伤口。”

“不用客气,”孔帆好像还想说什么,结果他的手机却在这时震动起来,孔帆只好欲言又止,冲我们摆了摆手,“我这边还有点事,你们两个先走吧,外面雨大,路上注意安全啊。”

我与方应琢离开诊室,还没走出几步路,我就在医院走廊拐角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我的“前女友”钟歆迪。

钟歆迪见到我和方应琢迎面走来,显然更加震惊。

“秦理?你怎么在这儿?”她先是自然而然地喊了我的名字,而后又生疏地跟方应琢打招呼:“方、方应琢?哈哈,好巧,原来你们两个认识啊……”

“手指受伤了,来缝针。”我说,“你呢?”

“我来取体检报告。”钟歆迪看了看我手上缠着的纱布,露出有些担忧的神色,片刻后,她又对我说:“哎对了,我最近听小吴说,你请了好久的病假,一直没去上班……你怎么啦?”

小吴是我的同事,跟我一样在创合科技担任研发岗。

……我请了很久的病假?

钟歆迪的话立刻让我意识到不对劲——先不提我根本没有生病,这段时间我压根没碰到过任何电子设备,怎么请的假?

除非……做这件事的另有其人。

能不着痕迹地策划这一切的人,恐怕只有我旁边的方应琢。

方应琢骗了我。他明明根本没有辞掉我的工作。

作者有话说

真相逐渐浮出水面中……

还是期待大家的评论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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