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食言

35 / 66 章 · 3,302

自从遇见了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之后,我便多留了一个心眼,没有直接领着孟泽回七月旅馆。

为了掩人耳目,我带着孟泽满粟水镇乱逛,大街小巷几乎走了个遍,直到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我们两个才溜回了七月旅馆。

方应琢一个人在房间里等了很久,难免有些焦急,直到看见我和孟泽打开了门,方应琢紧锁的眉头才微微舒展。方应琢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们在外边出了什么情况……”

“没什么大事。”我告诉方应琢,“遇见了一个有点奇怪的人,我不太放心,就在外面多绕了几圈。”

“奇怪的人?”

“嗯,穿一身黑,站在孟泽家水果店对面,看起来不太像是要买水果,反而像……”

“像盯梢的。”孟泽说。

被孟泽这么一说,我发现有点道理。

只是我们现在依旧处于被动局面,就算凑在这里分析一整夜,也研究不出什么名堂。

方应琢与我的想法一致,他对孟泽说:“准备录视频吧。”

孟泽点点头:“好。”

在我和孟泽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方应琢根据孟泽的讲述,提前写好了一篇发言稿。

等到孟泽个人陈述部分录制完毕,方应琢又将现有的好几段素材整合到一起,开始了漫长的剪视频工作。

方应琢专心致志地盯着笔电屏幕,不时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早在我与他同住一间卧室时,我睡上铺,也常常看着下铺的方应琢对着电脑工作,方应琢总是十分细致严谨,屏幕发出的光微微照亮他的侧脸,敲键盘的声音也变成了某种白噪音,我常常在这种声音里睡去。

我和孟泽在这种时候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坐在一旁等待。

我看了一眼坐我旁边的孟泽,试图跟这个小学弟聊点什么。不幸的是,我现在也变成了一个无聊的大人,除了学习,还真想不出其他的话题。

究其原因,我本就乏善可陈,生活就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我直不起腰、喘不过气,除去打工和学习两件事,我的生活也不剩下什么东西了。

我记得孟泽学习还不错,就问他:“孟泽,明年想考什么大学啊?”

孟泽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回答我:“我想去北方的学校,我还没有出过省呢,想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不想一辈子留在山里。”

我沉默了片刻。

去北方吗……?

孟泽的答案唤起了我的回忆,我又想到了非北,那个在信件中诚挚地邀请我去首都的可恶的人。

平心而论,我的确向往大城市,也想离这片大山越远越好,但我对北方没什么执念,毕竟东南一带的大城市同样很多。

然而,如果我今年在高考中正常发挥,填报志愿时,恐怕还是会填满首都的学校吧。

有时候,想去一个地方,并不是因为有多喜欢那个地方,而是那里有想见的人。

我回过神来,拍了拍孟泽的肩膀,鼓励他:“嗯,加油,一定会如愿以偿的。”

“秦理哥……你今年没有上大学吗?”孟泽问我,下一刻,他意识到自己问出口的方式过于直接,又补充了一句,“抱歉,我太冒犯了,不回答也没关系的……”

“因为家里出了点事,”我说,“高考前手受了伤,没法答题,就落榜了。”

听了我的解释,孟泽流露出异常惋惜的神色,“啊,怎么会这样,好可惜……”

孟泽似乎还想说更多,但他又担心是在给我的伤口上撒盐,最终选择了沉默。

在这一点上,孟泽显然要比方应琢招人喜欢多了。

孟泽问:“那你明年还会重新高考吗?”

“会吧。”我想到了什么,笑了笑,“毕竟答应了别人,不好食言。”

祈山祭的古树下,降临凡间的神明倾诉了自己的秘密,只许下让我高考这么一个心愿,既然如此,我就替他实现吧。

方应琢听见我和孟泽的聊天,从电脑前抬头,向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哇,那太好啦!”孟泽显得格外高兴,就连眼睛也亮了起来,“秦理哥,你就是注定要走出粟水镇、走出大山的那种人,如果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天才陨落,我的心会痛死的!”

我被孟泽的说法逗笑了,“这么夸张啊,我算哪门子的天才。”

方应琢却在这时说:“你就是。”

这一大一小联合起来忽悠我,但凡我是个意志不坚定的人,都要被哄骗得找不着北。然而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许在粟水镇这种地方看起来比较亮眼,到了外面就会泯然众人。自从我认识了方应琢以后,才重新理解了什么叫“人外有人”。

有太多东西,我踮起脚也够不到。

不过,我看着那两人带着笑意的脸,鬼使神差地改了口:“方应琢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天晚上,我们便在七月旅馆住了一夜。次日一早,我们三人便前往车站,购买由粟水前往洛城的最早一班车票——粟水的警力配置不足,没有公||安||局和派出所,如果想要报警,也只能前去距离粟水镇最近的洛城。

等到我们三人上车之后,孟泽却出现了一点小插曲。

就在距离发车时间还有两分钟的时候,孟泽突然说他肚子痛,需要上厕所。

孟泽看上去的确很不舒服,他皱着眉,双手捂住腹部,弓起了身子。人有三急,而且有时候自己没办法控制,对此我表示理解,按孟泽现在这个情况,他需要立刻下车找间厕所,毕竟一旦大巴车发车,就是四小时的车程,走的还全是曲折险峻的山路,中途根本没有停车的地方。

见状,我说:“那这样吧,我和孟泽下车去卫生间,然后坐下一趟车去县城,方应琢你就先在县城等我们。”

“好,那我们约定一个位置吧,”方应琢点了点头,“县城车站门口的报刊亭怎么样?我就在那里等着。”

就这样,我跟孟泽刚一下车,大巴车便开走了。

孟泽向卫生间走去,我站在原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等等!

就像调取监控录像的某一帧画面一样,我的大脑飞速闪回刚才发生的所有片段,最终在某个画面上按下定格。

大巴车从我眼前驶过的时候,透过车窗,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鸭舌帽,黑色夹克……分明是我昨天在水果店对面看到的那人!

他就坐在方应琢的前面几排,而我在车上时竟然没有注意到!

几分钟后,孟泽从粟水车站的卫生间走了出来。我一把抓住孟泽的胳膊,对他说:“走,我们不坐大巴去县城了。”

“那怎么去?”

“骑摩托。”

孟泽坐在了我的车后座上,我让他扶稳,直接一拧油门,车子像子弹一样加速冲了出去。

我在心里想,如果我和孟泽按照原计划,乘大巴车去县城,那么还要三小时后才能上车。按照最坏的打算去想,等我们到了那里的时候,方应琢真的还能安全吗?

好在,孟泽在昨夜就已经在网络上发布了视频。在方应琢的指导下,孟泽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上传方应琢已经剪辑好的视频,而后,方应琢使用自己的账号转发。除此之外,还有方应琢提前联系好的那批媒体人也转发了视频。

不管怎么说,舆论情况已经开始扩散,周敦行的名誉势必会受到影响。

摩托车飞驰在山路上,没想到天公却不作美,竟然在这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雨珠一滴一滴砸在我的头盔上,模糊了我眼前的视线。为了行车安全,我不得不降低了车速,心里却愈发焦急。

孟泽的手紧紧地抓住了我的外套,我能感受到,其实孟泽有些慌张。是啊,毕竟孟泽还只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就算再勇敢,被迫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尽管我只比孟泽大一岁,但我已经是个高中毕业的成年人,如果就连我也乱了阵脚,情况只会更糟糕。

我只好渐渐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让自己不要瞎想——这不是还没发生什么事么?

可惜,秦理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行程已经过半,雨势却越来越大,孟泽从一开始抓着我的外套,变成了紧紧搂住我的腰,我一再降速,几乎要以为自己骑的其实是只电驴。

隐约间,我听见了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混杂在雨声之中,让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然而那不是幻觉。下一秒,另一辆摩托车像不要命一样,以更快地速度从我的内侧超了过去,与我擦身而过。

我本能地向另一侧闪避,身边就是没有防护栏的万丈悬崖,稍有不慎,我与孟泽就会连人带车滚落下去,粉身碎骨。

好险……我尚未从方才的心悸中缓过神来,那辆摩托车却不依不饶,再度调转车头向我冲来!

我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使出最大的力气及时刹车,车子堪堪停下,前轮已经微微探出悬崖,碾落了一片碎石,纷纷向山下滚去。

这辆突然窜出的摩托车以暴力的手段将我逼停,与此同时,还有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在我身后停下,两辆车形成了两面夹击的局面,除非我跳下悬崖,不然无路可逃。

有三个人从面包车上走下来,其中一人控制住孟泽,另外两人则一左一右地架住我,将我拖拽着带上了那辆面包车。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买了一把据说很好用的键盘,生产力有望提高(但愿如此)

坏消息:因为买了新键盘,变成了倒贴写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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