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 25 章 · 6,739

许夷然男朋友叫张浩宇,与她同班,有着这样一个特殊的身份,自然今天也在场。

说起两人在

一起的经历,亦可以谱写成一本青春洋溢的校园小说。执笔的人应当是张浩宇,因为是他锲而不舍苦追了许夷然两年,才终于和她在栀子花开的毕业季修成正果。

情窦要开未开的年纪,大部分人的荷尔蒙都始于外表,所以起初应当算是一场不经意,张浩宇在某一天忽然就觉得许夷然的相貌与气质都很戳他的点。

这之后就是漫长的追求之路,在此以前张浩宇一直挺混不吝,还在校内校外、低年级高年级认了很多姐姐妹妹。自对她倾心以后,一夜之间浪子回头,快刀斩乱麻,将这些花花草草择得干干净净。

不少人问过许夷然:“你都拒绝他两年了,怎么一毕业又答应了?”

许夷然也不晓得如何回答,思来想去也只有道:“总觉得你们都出双入对的,我也想试试,再说他也确实还行,对我挺好!”

朋友听了,都损她是渣女。她心里倒没所谓,说要试试又不代表要伤害他,更何况,谁说感情就一定要公平?

思绪被许明安轻轻咳嗽的声音打断,许夷然扭头看他在夜色中平静的侧脸,耸耸肩回答:“他跟同学在打王者。”

许明安低笑,语气平和地发出来自业内专业人士的嘲讽:“你们都高中毕业了,还玩王者?”

许夷然学他的语气:“怎么?不给玩啊?”

“那也不是……”许明安抬手,松泛两袖的袖扣,声线忽而变得很沉,“囡囡……”

似有熏风翻书页,许夷然被他这久违的称谓轻轻拨了一下心弦。她正过脸来面对湖水,小声应答:“干什么?”

“你喜欢玩什么游戏?”他问,“我可以根据你喜欢的游戏挑选配置,给你配一台好的笔记本。”

自心底而起的温暖包裹整个心房,多亏夜色做了很好的掩盖,许夷然的面部表情看起来还算正常:“交大大一可以带电脑吗?”

许明安笑得欢快:“当然可以,不然我也不会老早就开始替你考虑了。”

“顺便,囡囡,我会再送你一把琴,一把更衬得上你的琴。”

恰好此刻,一阵微风拂过,湖畔的音乐喷泉在变幻的灯光中升起,送来悠扬的小提琴音,奏的是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许夷然吞进欲说的话,抬肘抱臂在胸前,长长地深呼吸一口。

她笑着问:“哥,记得这首曲子吗?”

许明安侧过身子低头看她,抬手轻轻拂过她的头顶:“记得,G String。”

要如何不记得呢?许夷然第一次站上舞台与乐团合奏,拉的就是这首。许明安以往从未对古典音乐有过涉猎,甚至连兴趣都没有过,然自那次起,他就彻底着了古典音乐的道。也许是静立在台中央起承琴弓的女孩太有魅力,也许是巴赫在这首曲子里灌入了强大的魔力,总之他立刻一发不可收拾,连带着手机播放器里的流行歌曲纷纷退位让道。

《G String》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是兄妹俩共同度过的,那些夏日的背景曲。

人常说一首歌曲会替你记忆刻录一段时光,许明安很是同意。

譬如此刻,婉转的调子伴着喷泉哗哗的水声袭来,就好像顺带捎来了那些湿热的阳光,悸动的蝉鸣,以及与她并肩看过的山塘街光景……

从苏州到上海,坐高铁只消半小时的车程,许明安在这三年里来来回回、走走停停,忘不掉的又何止是这首《G String》。

他的英文发音很纯正,“string”这个单词含着好听的卷舌音,像以前他给她辅导英文功课时一样,单词表上的每个词都读得很标准。许夷然垂下眼帘,从口袋里掏出他送她的松香,摊于左掌心,以右手食指轻拨。

“哥,我先不用它,等你的新琴。”

许明安转身,迎视她皎洁的目光,也探食指到她掌心的松香上,与她细小的指尖反向交错,微笑着回答:“好。”

***

谁也参不透为何大人总在入了某个年龄段后,就有不尽的话要说,尤其是在这种几世同堂阖家欢乐的场合,似乎能从盘古开天地一直扯到同事买新车。兄妹俩在湖畔站了足有四十分钟那么久,回宴会厅一瞧,热闹的气氛只增不减。

许夷然刚落座,喝得满脸通红的谭向真就转头撺掇她:“囡囡桑猝港仔句挨哦(囡囡上去讲几句话)!”

许夷然愣住,面露为难:“弗莱三哦(不行哦)……”

“该个有啥个啊,该搭呒不外人噢(这有什么啊,这里又没有外人)!”

许夷然扭扭捏捏,偏偏一桌的亲戚都凑起了热闹,一个个伸头过来催她上去:“夷然去嘛!老早明安升学宴上讲得不就挺好?”

许夷然心里暗暗不爽,索性站起来板着脸说了句“上厕所去”,旋即转身就走。

从闷热聒噪的大厅里出来,许夷然一边把玩着口袋里的松香,一边一脸愠色地朝厕所踱去。或许换做别人,都不易对她五官里这些微妙的怒意有所察觉,可许明安不一样,他对她的了解程度,已经达到了只看一眼就

知道她心里有什么情绪的地步。

碰巧他从厕所出来,正用纸巾反复擦拭着手上的水渍,迎面碰见她,慌忙顿住脚步问:“囡囡,怎么了?”

还问呢?方才的恼火嗔怨不都是因他的名字而起……许夷然不想回答,身子一侧就从他身边错了过去。

许明安怔愣,反应过来后立刻转身,抬手将纸巾扔进垃圾桶里,随即不放心地迈步跟了上去。

这厢许夷然对身后多出来的尾巴不得而知,一心只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世界里。

从小到大她对许明安的感情一直很复杂,俗话都说长兄如父,更何况是他这样完美温柔的长兄,许夷然自然是无论如何都讨厌不起来。可她太讨厌这种总是活在哥哥光环下的憋屈感,明明她才是许家谭家的亲生血脉,为何到头来她才像是那个被收养的?

不过她又不会去怨艾哥哥,说来古怪,她只是渴望自己能与他一样优秀。

到酒店精装修的洗手间里溜了一圈,没上厕所她就走了出来,站在公共水池前对着镜子发呆。抬手按压下眼睑晕花的眼线时,镜子里忽然由远至近走来一个男孩的身影,把认真想心思的她吓了一大跳。

许夷然生气:“张浩宇!你吓死我了!”

张浩宇生得一副阳光大男孩的标准模样,她含怨瞪他,他却不怒反笑:“夷然,一会儿他们几个说要去纯K唱歌,你去不去?”

许夷然语气不善:“不去!”

“为什么?”

“我哥回家了,我要陪他!”

那头许明安正在墙外犹豫该不该走,听见许夷然软软糯糯的这句话,不自觉笑了起来,将抬未抬的脚又收了回去。

“你哥什么时候不能陪啊?过几天大刘他们就要去学校了,就当我们送送他们呗!”

“不去不去,都说了不去了!”

这番唯我独尊的口气,许明安甚是熟悉。

许明安双腿微微向前伸,将脊椎中段全贴在墙壁上,从口袋里拿出那支黑色钢笔,在手里摩挲把玩。这笔浑身一股低调的风格,除笔帽上的金色帽夹没有其他多余的点缀。许明安横过笔,双手抓握,右手轻轻一用力,将笔帽拔了下来。

笔杆中下段变成了和帽夹一样的金色……稍稍旋动笔身,一行镂刻的小篆映入眼帘——

明安,愿前程远大。

许明安只需要看一眼,就觉得分外安心。

墙内的人还在一来一往地拌嘴,对着空荡荡走廊微笑的许明安始终舍不得抬脚离开。

“夷然!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张浩宇任性地向心上人撒娇。

“什么呀?你怎么又扯上这个了!”许夷然似乎有所逃避。

“你喜欢我吗夷然?”张浩宇放软了语气,在许明安听来,极为暧昧。

那头许夷然犹犹豫豫,答了一句:“一般般,不讨厌……”

随后里面是一阵拉拽声,伴着张浩宇的轻哄,和许夷然的推拒。许明安听见,心里不是滋味。合上笔帽,他抬头,用余光偷瞄靠外侧的一排镜子。光线大盛,让内侧那排水池前的景象在每块镜子里得以一览无余——

高大帅气的少年,此刻正抬手让坐在水池边缘的女孩朝他低头,随即他拥着她的后脑,雀跃无比地贴上她的唇。

***

姑苏区,晋府水巷别墅。

天光大好,阳光灿而不烈,是个能在花园里流连的美妙下午。

圆桌上摆着两壶茶,一壶正山小种,给谭向真喝;一壶苏绣,给谭静和许炎喝。另有一盘桃酥、几碗鸡头米,备着给他们解馋。

谭向真举起茶盏,先闻再抿后品,放回桌上时转头看向正对着笔记本的许明安:“明安啊,公司业绩还好吧?”

谭向真习惯讲苏州话,但也不代表他不会说普通话,只不过是有种磕磕巴巴的砂砾感罢了。

许明安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尊敬地看着外公:“挺好的,这两年国内游戏市场新秀不多,竞争力并不大。我相信以我们公司的实力,想要长久立足并不难。”

谭向真很满意,连连点头:“晓得了,好!好啊!有出息!”

对面的许炎双手环握着茶杯,对着杯子里浅浅的水面发呆,嘴巴张张合合,终是抬头对许明安说:“明安,创业固然好,也别忘了正经学业,毕业证书还是得拿的!”

许明安刚要答“知道”,一旁的谭静立马忿然作色,对着许炎指指点点:“你这人也是奇怪,别人讲东你扯西!明安脑子比你清醒,他对自己未来该做什么事,该走什么路,那都是有规划的,我都不敢太过干预,你还想操心?”

许炎收声,连带着整张脸都冲着桌面埋了下去。许明安替父亲解围:“爸说得也没错,我确实应该把毕业证书拿到的。”

谭静抬左腿,搭上右腿,歪着身子夸夸其谈:“你爸就是爱做无用功!你说你这么聪明的人,能不知道毕业证书的重要性吗?他呀,就是一天到晚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好像别人都不知道,

只有他知道……笑死个人了。”

一时间圆桌周围形色各异,谭静得意嬉笑,许炎默不作声,许明安眉头微蹙,谭向真微笑看戏……独独缩在最里边玩手机的许夷然,一副置身事外、漠不关心的样子。

其实这在谭家是常态,那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桌上茶壶的影子在不知不觉中偏移,谭向真徐徐开口,扯开话题:“明安有没有谈朋友啊?”

方才还沉浸于手机的许夷然闻言迅疾抬头,望向了许明安。

许明安抬起键盘上的双手,慢慢合到一起交握,内敛地微笑:“阿嗲,您放心,我谈了会告诉您。”

这是个会令长辈们有些失望的答案,而许夷然却低头,悄悄提起嘴角笑。

谭向真用大拇指刮着茶壶把,不甘心地问:“你和苏溪还有没有来往啊?”

许明安愣住,许夷然的笑也凝在了嘴角。

苏溪何许人也?

谭向真这样交际颇丰的人,甭论是只为生意,还是单纯的志趣相投,免不了有几个经常走动的挚友。

苏家就在其中,打此园中起身往东看,头顶天空有片树叶形状云朵的那幢别墅,就是苏家的老宅。苏溪是苏家的独女,因和许氏兄妹一道长大,不少人将她与许明安视作青梅竹马。

对于许明安来说,知书达理的苏溪确实是一个可以聊得来的知己,但他从未再往更深入的方向想过。老一辈的人哪里知道呢?只道这俩各方面都优秀,站在一起像对金童玉女,又言两人若是结亲,对谭家苏家都有好处,所以都把眼睛盯着他们,巴不得月老在他俩中间绑上几条红线。

看着外公满眼的期待,许明安的答案也很有分寸:“偶尔会联系,但是我们最近都太忙了,所以来往得少。”

谭向真稍稍满意,撇着嘴说:“还是要经常走动的……苏溪是个好孩子。”

有人满意,就有人不满意。许夷然暗暗咬牙,从桌上拿起一碗放凉的鸡头米,用勺子舀了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

许明安温顺地答应:“嗯,我晓得的。”

茶壶的影子依旧在悄然变化,慢慢朝苏宅方向偏。

许夷然对着碗口发呆,心里堵得慌。许明安抬头看她,与她心不在焉的目光对上。

今天的鸡头米太甜,许夷然愤愤,比那天下午吃到的还甜……

***

许夷然一直不太喜欢苏溪,说不上为什么,真要掰扯一个理由,那就是觉得她太装。

许明安刚上大一时,苏家还没搬走,每逢暑假苏溪常来他们家串门。

她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开着空调都尤感燥热的下午。

家里没人,只有兄妹俩。挂钟上的时针指向三点一刻,许夷然正匍匐在书桌前,与一道解析几何“大战三百回合”。

许明安先是轻轻叩了几下房门,经她懒懒地应允后端了一碗鸡头米进来,坐到她身边,笑着问:“又不会做了?”

许夷然接过鸡头米,把题册全部推到哥哥面前:“你帮我看看,我先吃着。”

许明安向来不会拒绝妹妹的要求,拿起笔就开始分析题干中的条件:“嗯,我来拯救囡囡了哈……已知抛物线y^2=2x1,点A(2,0)……”

许夷然舀了一勺冰凉送进嘴里,又很快抱怨:“你放了多少糖啊?太甜了!”

许明安停笔,转头疑惑地说:“嗯?我只加了一勺啊……甜吗?”

“齁死人了!”许夷然搅着勺子,对上他黑亮的眼睛,忽然顿住手指,迟疑道,“你要不信的话……你尝尝?”

许明安思忖了片刻,欲起身,被眼疾手快的许夷然拽住手:“你干嘛?”

“我再去拿个勺子。”

“至于吗你?”许夷然拉他坐下,把手里的勺柄对向他,“你就用我的!”

磨不过她,许明安让步,笑得腼腆,接过勺子送了一小口进嘴里。

“啊……”他轻叹,“还真有点甜。”

“不是有点,是非常!”许夷然纠正。

许明安微微挑眉,从她手里拿过碗,哄道:“是我的锅,我对不起囡囡,这就去重新弄一碗!”

“哎不用!”自刚刚起,许夷然拽着他的左手就没松开过,这回攥得更紧,“你还是帮我看题吧,这个更重要。”

“行。”

坐回书桌前,接下来的许明安一直很认真专注。许夷然在一旁偷瞄他的侧脸,悄悄拽出书底下压着的草稿纸,在上面用铅笔一下一下地勾线。时不时停下笔,她会再抬头看一眼。

“你是在算题吗?”冷不防,他的声音凑近耳边,将她吓得火速把草稿纸塞回书本下。

“啊……我,对啊,我也算算。”许夷然对上他迷茫的表情,眼都不眨地撒谎。

许明安还真信了,一本正经地说:“好,那我们比赛,看谁先算出来。”

这不正好合了她的心意吗?许夷然爽快地答应。他恢复刚才的姿势,她也再

次把草稿纸轻声抽了出来。

描完额头就是鼻梁,许夷然边画边偷笑,正在兴头上,突然听见楼下有熟悉的嗓音在喊:“明安!明安——!”

不盼什么,非来什么,许夷然瞬间拉下脸,志兴索然。许明安抬头,看向窗外:“好像是苏溪?”

许夷然冷哼:“不是她还有谁呢?”

那个每回吃饭都只吃一丁点儿就放下筷子说饱了的苏溪,那个过年一起玩闹教育她女孩子不能太吵的苏溪,那个一见许明安就两眼放光还假装矜持的苏溪……

许夷然心烦气躁,愣在刚勾好的鼻梁下缘戳出一个洞。

许明安受世故礼节驱使,还是站起来快速跑到了楼下迎接苏溪。

许夷然就在这段时间里猫在窗沿偷看,一边看一边假想两人的对话内容。

“明安,今天天好热啊,你在家做什么呢?”她捏着嗓子冲空气问。

“在家教夷然做题。”她又沉下声线。

“啊……这样吗?我还想着请你陪我一道去看电影呢,电影票我都买好了。”

学了几下觉得无味,她直起身子坐回桌前,一把抓过题集,决定自食其力。

半晌后许明安回来了,带来的话居然与她的猜测八九不离十:“囡囡,那题你等我回来帮你看可以吗?苏溪有两张音乐会的票,请我陪她一道去看。大概晚饭后我就能回来,你先做其他题……”

不知是不是每一个妹妹都对她的哥哥有极强的占有欲,总之许夷然一看见苏溪就不爽,这样的经历在前在后还发生了好多回。许夷然还以为自己是因为讨厌苏溪,才会有这样的心理。故而她一直坚定,只要许明安不跟苏溪在一起,跟谁都可以。

***

许明安这次不能在家待太久,用完晚饭就得开车回上海。

谭静给他后备箱里塞了大包小包,教他这个怎么煮,那个怎么烧,生怕他饿死在异乡。

临行前,停于晋府门口的车子前灯在夜雾里照出两束锥形通路,长辈们都回了家里,只有兄妹俩站在车旁。

许明安靠在驾驶座的车门上,刚欲点烟,看到许夷然冷漠的表情又作罢。

“囡囡……”他叫了她一声,话落又不知道该接什么。

许夷然亦沉默,垂下眼帘走到他跟前,抬手帮他整理衬衫的领子。许明安视线向下,落进她的双目中。

整理几番后,她退后,笑着说:“好啦,开车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嗯,”他轻声作答,“给你选了一台电脑,这两天应该就会送过来的,到时候有什么使用上的问题,随时问我。”

“那不问你还问谁啊?”

“小提琴的话,我准备去上海的高端乐器行里帮你选,所以你再等等。”

“嗯,不急。”

江南一贯如此,夏夜的风总是又湿又热,连带夜色里的人心,也变得黏糊糊。

许明安抬手看看腕表,垂手的瞬间问道:“囡囡,你希望我找……什么样的女朋友?”

许夷然不敢抬头直视他,模棱两可、含糊其辞:“你喜欢就好咯,我又不能帮你决定。”

许明安抿唇,眼角下弯,把她的话放在牙尖琢磨:“嗯……我喜欢的吗?”

许夷然背着手转了九十度,拿侧面冲他:“对啊。”

“好,”许明安也转身,手搭在车门把上,“最近如果有空可以来上海玩……”

顿了几秒他补道:“也可以带上你的男朋友,我请你们吃饭。”

“唉……知道啦!”许夷然不看她,仿佛嫌他太啰嗦,扬起手掌对着他的方向潦草挥了挥。

车门被拉开的声音。

“行,那我走啦!”

车门被关上的声音。

夜风又起,青草吐香。车子发动,车前远光变近光。

许夷然霎时转身,面向车窗喊他:“哥,上海见!”

车窗早就被降到了最底,许明安一边塞上蓝牙通话耳机,一边转头冲她笑:“好,上海见!”

车子启动,不快不慢,将与她之间的距离拉了好远。车窗里的乐曲飘出来,散进姑苏温柔的夜色里……

巴赫,《G String》。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许明安太温柔太美好了,我不想虐他了TW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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