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章

24 / 25 章 · 3,475

然而,一切并非想象的那么简单轻易。不知是他们的勇气不够,还是面前的山太高,让他们难以跨越……

许明安趴在窗沿上抽烟,视线里,楼下川流的汽车在白雾中模糊。

许夷然闹腾了一上午,哭喊自己身上有很多虫子在爬,问他能不能帮她捉光。他什么办法都用了,假意替她拍打,用花洒在她身上冲水,反复折腾,依旧徒然。最后他只能给她喂了半粒安眠药,在卧房里播放《G String》,让她沉沉睡去。

医生说她的病症为青春型,此类型起病急且重,患者长期困于妄想幻象里,往往很难治愈。这些话他没有告诉她,而是全部咽进心里。在她面前,他永远只会这样说——

“你会好的,万事有我。”

他有时候甚至会有一个疯狂的想法,倘若刚刚过去的新年就是噩梦开始的号角,那他宁愿在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带她一起赴死。

这段时日里,许明安的生活很难熬,可以“步履维艰”来形容。

许夷然休学了,他放心不下,又舍不得将她送到医院里,故而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待在家里陪她。

因为妹妹意外得病,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带她求医上,而全然忘记了当初给Steve的“三日诺言”。三天过后,所谓的“内鬼”没有找到,Steve从公司撤资,并撬走了近乎三分之二的员工。

他一开始还想挽留,连想找Steve亲自向他鞠躬道歉的决心都下了。可后来他听闻Steve去的就是D公司……那一瞬间,他明白了所有,也放弃了所有。

其实许明安从来不信什么所谓的“宿命论”,大抵是因为他以前过得太顺。等到命运将磨难一股脑倒进他的生活,他抬头看到四面都是张牙舞爪的恶魔时,也不得不相信。但他又能怎么办?似乎除了点上一根又一根的烟,他什么办法都没有。

许夷然似乎是醒了,房间里开始传出动静。

许明安叹气,将烟扔掉,匆忙赶到她身边。

“哥,还有虫子在爬,好多好多虫子……”许夷然盘坐在床上,用手使劲抓挠自己的颈子,所过之处,皆是触目惊心的红。

她像想吃糖却要不糖一样开始打滚,哭腔沙哑凄厉:“你帮我抓掉!哥你快点帮我抓掉!”

许明安冲上前,将她不安分的手掰离她惨不忍睹的皮肤,紧紧攥住手心里:“囡囡!没有虫子!你看着我,看着我!”

许夷然听不进去,始终匍匐在被面上。

许明安心里有一波又一波的烦躁绝望,但他不想承认。他明明是愿意为她舍弃一切的,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忍受。

于是他将她从床上拽起来,逼她与自己对视:“许夷然,你先静下来!你听我说……”

他开始解她的扣子,后用手掌在她的皮肤上轻柔拂过,掌心下面是骇人的滚烫。

“你看,我帮你把虫子弄走了,已经没有虫子了。”

许夷然稍稍安静了一点,颤着双唇缠住他的脖子:“哥,我变成怪物了。”

“没有啊囡囡,你怎么会是怪物呢?”许明安抱着她轻轻摇晃,无力又痛心地低声哄道。

她浑身都是汗,蹭到他身上是黏腻的触感。许明安无奈地叹气,含住她不安的唇热烈地亲吻。

***

早起,亲眼看许夷然吃完药,趁她睡回笼觉时,许明安得回一趟公司处理剩下的事。

许夷然今天还算正常,其实她也不是每天都会发病,大概一星期两三次的频率。

临走时她还从被子里伸手,给哥哥打领带,并笑着对他说:“加油!”

许明安很恍惚,仿佛看到四年前的她,站在家门口给要去高考的他

递了杯热牛奶,而后告诉他——哥,你一定能成功。

许明安放心地走后,整个屋子都死寂。许夷然缩进被子里,没睡着,而是用手机看了一整部的《万物理论》。

她哭得稀里哗啦,所有感动的情绪到达极点,又因谭静的一呼电话戛然而止。

谭静告诉她,谭向真刚刚断气了。

还告诉她,她哥哥的公司本该前途光明,是她的频频牵累导致新产品上市失败,合作股东撤资,进而倒闭。

“倷还想害我们家多久?倷个害人精放过我们好不好啊!”

挂断后,这句话一直在许夷然的脑海里盘旋。她躺回被子里,伏在哥哥的枕头上,仿佛这样就能亲吻他的脸。她想到《万物理论》里,霍金决定放手,给简更好更幸福的生活时,他问道:“How many years?”

简回答:“The doctor said you had two, but now we had so many…”

诚如她在之后所说的“I loved you. I did my best”,许夷然觉得哥哥业已尽了他的全部。也许许明安要的是曾经那个正常、健康、快乐的许夷然,而不需要现在的她。谭静说得并没错,她该放过他们了……

许夷然想着,穿上鞋,走到了阳台上。

记忆澎湃如泉涌,混着高空的寒风一道向她袭来……

***

谭向真在陷入深度昏迷前,是这样交代后事的。

他让兄妹俩都走近一点,并将他们的手拉到一起,喘着气说道:“倷们俩啊……有血缘关系滴。”

往事残忍无情,写下的都是叫后人啼笑的孽缘。

原来,当年成杰深爱的姑娘就是谭静。

那时谭静还未确诊精神分裂症,撇去她的家世不言,在寻常人眼里她也曾是一个大大咧咧、开朗爽利的可爱姑娘。成杰与谭静在一起这事儿,几乎全系的人都知道。有人羡慕,亦有人笑成杰是头贱驴,妄想攀豪门罢了。

但年轻的恋人罔顾世俗,爱得又浓又烈,只争朝夕。

许炎作为成杰最好的朋友,又作为谭静的爱慕者,他们的恩爱总大方赤/裸地呈在他面前,叫他反复受折磨,永远挣扎在最强烈的嫉妒与对好兄弟的愧疚间。

友情与爱,他只需要在其中选择一个,即能得解脱。

许炎选了后者。至少,他认为自己选了后者。他灌醉了成杰,强/奸了谭静。

未曾想迷/药在中途过了劲头,谭静醒了,而眼前的这个魔鬼以及他的所作所为成了刺激她发病的导/火/索。但一旁睡死的成杰,对此一无所知。

四个月后,谭静在确诊的同时查出怀有身孕,时长不多不少,差不多正好足四月。因为她状态不稳定,医生认为高胎龄流产对她有风险,所以谭向真一咬牙,决定让她秘密生下来。

生的是个儿子,刚从谭静眼前抱走,谭向真就将他装进一个纸箱里,送给了医院门口的成杰——

“儿子倷带走吧!我囡囡倷别想见了!”

故事到这里,已十分骇人。往后的事则更叫人哭笑不得……

成杰稀里糊涂地将儿子领回家,他老母亲还算清醒,带二人去医院做了亲子鉴定,确定这娃就是成杰的亲生儿子,方才愿意收留。

只是那头的谭静还蒙在鼓里,一直以为许明安是许炎留下的孽种,对他深恶痛疾。

真相一直留到许明安奶奶在弥留之际,才向谭向真揭开。

当晚,病房外头呼号着穷风。屋内明明温暖宜人,而兄妹俩却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谭静哭晕作一滩,许炎则一直缄默无声。

苏溪这个外人,听完全部后,直接当着许夷然的面弯腰吐了一地的呕泄物,直起腰时还不停干呕,连连叹道:“太荒谬了太恶心了!”

谭向真笑笑,讳莫如深:“倷们兄妹俩啊,以后要心齐。弗管发生啥子……

“倷们是永远的亲兄妹。”

***

许明安正堵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许夷然的电话。

话筒里有风声,她轻悄悄地唤他:“哥……”

其实公司里的事并未处理完,只是许明安突如其来一阵心慌,觉得很不对劲,就赶紧冲下楼开车准备回一趟家。

他听见呼唤,心脏一抽,连忙喊道:“囡囡,你没事吧?是不是害怕了?你别怕,我马上回家陪你。”

许夷然彼时已经坐在了窗沿上,脚下悬空,对着车流不息的马路。

她笑:“哥,夷然什么也给不了你……要是没病还好,我现在得了这个病,只能拖累你。”

甚至连夜里起身照镜子,她都觉得自己变成了谭静。

信号灯一转,前方的车子挪移得很慢。许明安连按喇叭,紧张欲狂:“许夷然!你不许说这样的话!你现在在家吗?你等我回来!我求你!我求你等我回来!”

许夷然哽

咽,又哭又笑:“我在家啊,我在我们的家。”

车流终于稀释了些,许明安猛踩油门,心脏跳到喉管。他似乎明白可能要发生什么,切出电话报了警,而后对她央求:“那就好,你待在家里等我!我今天哪儿也不去了,陪着你!陪着你好不好?”

远眺,满目是偌大繁华的上海。高楼林立间,许夷然望见了很多,望见她似乎没有什么希望的未来,也望见许明安应当远大美好的前程。

她又往下伸了伸腿,只留一手撑在窗沿上:“哥,《信仰》我听完了。那后面的歌词,也是我要对你说的话……”

许明安睁大眼睛紧盯着前方的路况,泪水肆意盈满双眼。

就快了,只消再过一条街,他就能到家。

“囡囡,等我回家。我求你!我求求你!”

话筒传出这句声嘶力竭的呼喊后,许夷然扔掉手机跳了下去。

都说将死之人,眼前会有一盏走马灯,将ta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光过一遍。

可许夷然再也来不及告诉许明安,她的走马灯上,每一寸时光里,全是他的身影。

明安,愿前程远大。

我此刻方知信,我才是你度不过去的迷津。

THE END

作者有话要说:

嗯,完结啦!这本来就是一个很短的故事。

番外我也不确定到底要不要写,看大家的反馈吧。其实到这里结束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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