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臣一惊。
一时也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由着本心先说了一声谢谢。
“没什么可谢的。”程蔓说，“柠柠说服了我。”
那天晚上——
“妈，爸爸的离开对你打击有多大, 我是知道的。”
程蔓以为自己得抑郁症的事，司柠不知道。
她那时候小, 确实不懂。
但当她长大，还学了医, 她就明白程蔓的痛苦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
以前外婆常常和她说：没有你啊，你妈妈早就撑不住了。
她一开始只是那么听听, 后来, 她终于知道如果不是还因为有个女儿，程蔓也就输给了抑郁症。
“我理解您的担心和顾虑，但我喜欢季明臣。”
“如果我换个人交往, 可能是会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我可能也再不会有像现在这样，觉得每天都充满热烈和快乐。”
“我希望我的生命里也可以有一个在我遭遇重大挫折时，他不需要做什么, 只要站在那里, 就可以激励我努力生活下去的人。”
*
程航吃了第二份半价的甜筒。
眼看着司柠一脸担忧地张望, 他关爱之余, 也觉得解气。
可有个人能把这丫头死死地拿捏住了！痛快！
司柠看见程航甜筒吃得欢，就来气。
他就不能过去打探一下消息么？就知道吃吃吃, 傻白甜。
“我想好了，你还是别找舅妈了。”
程航一愣：“为什么？”
“我不想咱们家被人说缺德。”司柠叹口气, “你还是别祸害好女孩了。”
“……”
程航扔掉甜筒, 拍拍手, 皮笑肉不笑威胁：“信吗？我让季明臣进不了门。”
“你来啊。”司柠挑眉, “我让你这辈子打光棍。”
“……”
太卑鄙了。
他得息怒，他是长辈，不能和这个没良心的死丫头计较。
深呼吸，程航看了眼时间，想起什么，又说：“明天几点接你？”
司柠说：“学姐两点落地，你看着办。”
“你这个学姐……”
“干嘛？”
“你这什么不耐烦表情？”程航气道，“我给你当司机兼苦力，问两句不行？”
“行吧，你问。”
程航又不说话了。
其实他是想问问孟镜是哪里人？
他总感觉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孟镜，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诶，你知道……”
话没说完，季明臣和程蔓回来了。
司柠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跑过去。
跑到跟前，她又踌躇不前。
季明臣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她抬头看，对上的是季明臣满眼的笑意。
这么开心？
“姐。”程航也过来了，“今天不是有会？”
程蔓嗯了声：“司机在外面，这就走。”
看到司柠投来紧张的目光，她顿了顿，又说：“十一放假回来。和明臣一起，去家里吃饭。”
明臣？
不是都叫季老师的吗？还一起回家里吃饭……
司柠糊涂。
还是程航笑着拍拍她：“这不就成了么。”
成了？！
司柠眼前一亮，立刻看向季明臣。
季明臣拂开她耳边的碎发，笑着说：“嗯，伯母同意了。”
司柠高兴得说不出话！
再看向程蔓，她还是那副女精英的严肃脸，淡淡道：“我回公司，你们各自注意安全。”
望着程蔓远去的背影，司柠追上去。
“妈！”
司柠扑上去抱住程蔓：“妈，谢谢您！”
这么多年了。
程蔓都有些不适应女儿的亲昵了。
轻轻拍拍她的背，程蔓说：“好了，大庭广众，这样像什么话？”
司柠不松，更用力地抱紧程蔓。
“妈，我知道爸爸的离开叫您很伤心，但我不会，我会一辈子陪在您身边的。”
眼眶骤然湿润，程蔓向上看，稳了稳，说：“是答应你谈恋爱才肯陪着我吧，要不五一假期都不回来。”
司柠咕哝那次是个例，以后不会了。
还说：“妈，您要是能有赵叔叔陪你，我会更放心的。”
程蔓一愣：“别胡说。”
赵书衡是程蔓的大学同学，北城银行行长。
前段时间，因为生意往来和程蔓偶然再见，之后就一直和程蔓联系，时不时还会送花到家里。
司柠和程航都看得出来，赵书衡想追程蔓呢。
“真是开心了，还敢调侃我了。”
程蔓轻笑一声，稍稍推开司柠，又说：“我同意你恋爱只是开始，后面会怎么样还是看你自己。我是失败的例子，别学我，好好经营你的感情。”
那夜谈话后，程蔓一直在想。
找个合适的人会比找个喜欢的人好吗？
当年，追她的人不少，其中也不乏优秀的、更合适她的人。
但她选了司向远。
如果时光能倒流，她肯定，她还是会爱上司向远。
虽然他们的结局不是那么美好，但相爱的那几年胜过人生平淡的几十年。
值了。
她希望，她的女儿也可以有这样的爱人。
最好的，和爱人长长久久。
司柠很少见程蔓如此感性。
她们母女之间是有误会的，过去的司柠总以为司向远的离开，程蔓占了主导因素。
可反过来想，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先放弃的那个，何尝不是一种背叛？
“妈，我会听您的话的。”司柠说，“您放心。”
程蔓笑了。
她笑起来其实特别温柔。
摸摸司柠的头，程蔓说：“不过啊，要是受了委屈，得告诉我。”
“妈妈给你撑腰。”
*
程蔓离开，季明臣也该登机。
司柠因为程蔓心里难受。
分别前，季明臣抱着她，一直在哄。
“我以前是挺不孝的。”司柠说，“以后我要好好对我妈。”
季明臣说：“我们一起。”
“一起？”
“是啊。”季明臣笑笑，“我也得报答伯母同意把你交给我。”
司柠哼了声，从男人怀里探出头：“就是谈恋爱哈，以后还不一定……”
季明臣吻了司柠。
没有什么不一定。
他们一定会在一起。
*
季明臣这一趟过去，不是很顺利。
廖萍的情况比想象中要糟糕不少。
她得先住院接受治疗，病好了，才能转到养老院继续生活。
司柠让季明臣慢慢来。
孟镜这边的事，她正好可以帮帮忙，就是……
“我觉得程航和学姐怪怪的。”
晚上，司柠照常和季明臣讲电话时提到。
“怎么了？”季明臣问，“闹不愉快了？”
“不是。”
昨天上午，司柠去酒店找孟镜。
本来程航是该当司机的，但他说他有事，叫她坐地铁去。
可等她到酒店，在大堂第一眼见到的就是程航。
程航吞吞吐吐说又没事了，所以就还是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他做的。
那态度，十分的友好谦逊。
更不对劲的还有那个眼神，一直不敢直视她，左顾右盼。
等孟镜一下来，症状更明显，甚至为了没有眼神接触，程航差点撞在酒店花盆上。
“程航抽风也就算了。”司柠说，“可我看学姐也神经兮兮的，她不敢看程航，说起什么，还会脸红。”
季明臣听后，笑了笑：“没事。”
“没事么？可我怎么……”
“他们两个都是成熟的人，就算有事也会自己解决，你别操心了。”
“我怎么能不操心？”司柠哀伤地叹口气，“那可是程航，我家傻白甜。真出什么事，我们家脸会叫他丢光的。”
季明臣又是笑：“程航是你家傻白甜，我呢？我是什么？”
“你……”
司柠脸热：“你是……老坏损！”
闻言，季明臣笑出了声。
还想再说什么，护士那边叫他过去一趟。
司柠听到，说：“你去忙吧，睡前发微信。”
“好。”他应，“你家的老坏损遵旨。”
他故意快速带过“老坏损”三个字，咬重“你家的”，其幼稚程度也是可以和程航勉强pk一下了。
司柠笑着挂断电话。
随后，司柠拿出换洗衣物，准备去洗澡，刚要出去，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陈幼清的语音电话。
“怎么了？”
司柠放下东西，坐回小沙发上。
“新闻！”
陈幼清语气鸡贼：“你还记得魏辞吗？”
这个名字有些久远，但司柠是记得的。
上学那时，要不是因为魏辞，她也不会被谢雨彤找麻烦。
司柠说：“怎么提起他来了？”
“那你还记得张梦瑶吗？”陈幼清又问，“你们班的。”
这个印象不深，但也是记得的。
谢雨彤、张梦瑶、王露三个人，是十一班有名的姐妹花小团体，就和司柠跟陈幼清夏霖一样，关系很铁。
司柠到现在都还记得，有一次体育课，张梦瑶和王露替谢雨彤打抱不平，问她是不是和魏辞谈恋爱了。
只是后来，谢雨彤因为躁郁症推王露下楼，昔日友情变成惊悚片。
“张梦瑶又怎么了？”司柠问，“和魏辞有关？”
“bingo！”
陈幼清来自前线的一手报道——张梦瑶和魏辞谈恋爱了！
据说，两人连家长都见了，就等着明天春夏的时候办婚礼呢。
“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陈幼清啧啧道：“张梦瑶肯定知道谢雨彤喜欢魏辞吧？以前还帮谢雨彤找你麻烦，但实际上呢？她一直惦记着魏辞！”
而且，那时大家都传魏辞和谢雨彤关系很微妙。
魏辞以前对谢雨彤观感很不错的，后来莫名其妙又有了偏见。
因为这个偏见，才导致魏辞格外抗拒谢雨彤，搞得谢雨彤最后越来越歇斯底里。
司柠说：“万一张梦瑶上学的时候不喜欢，后来遇上又……”
“快得了吧。”陈幼清打断，“都是女人，谁还不知道什么心思啊。”
好吧。
司柠也觉得不会那么凑巧。
要是这样的话，张梦瑶藏的挺深。
也不知道是该说她暗恋得好苦，还是该说她两面三刀，居心叵测。
*
八月下旬，季明臣从绍城回来接司柠。
这次开学，司柠升入大三。
麻醉专业是本科五年。
现在的政策要求是不规培不能考主治，所以五年本科后还要三年规培。
但司柠考研，读研三年也算是规培。
既然要考研，大三开始也得准备了，课余时间越来越少，要学的东西更是多得数不过来。
周末，司柠去季明臣家里温书。
晚上吃过火锅，饱暖思淫.欲的司大夫明显没了学习的心思，不仅没有，还有些躁动。
“我到底为什么学医啊？”司柠伏在桌上说，“五年本科，三年研究生，毕业我都25了……人家都已经工作，我还是个职场小白。”
坐在一旁的季明臣翻着手里的书，含笑道：“万一你又读博，那就又……”
“闭嘴！”司柠支棱起来，“我才不要读博！”
瞧她这样“不思进取”，季明臣放下书，冲她招招手。
司柠颠儿颠儿过去，软泥一样瘫在季明臣怀里，求安慰，求画饼。
可是，季明臣都没说。
他告诉她：理想是昂贵的。
有的人，发现了自己的理想，却没条件实现；
有的人，有条件实现，但自己没坚持下来，最后选择放弃；
还有的人，连自己的理想是什么都不知道，碌碌无为了一生。
“你知道自己的理想，并且有条件去实现，那唯一的决定因素就是你自己了。”
季明臣顺着司柠的背，温和的语调听着特别舒心。
“我知道这很辛苦。”他说，“如果你不想坚持了，我举双手赞成，我是不想你那么累的。但如果你想坚持，我可能不会安慰你，但我会为你自豪。”
司柠心头发烫：“你会为我自豪？”
“会。”季明臣说，“你做到了很多人做不到事，你现在每多学一点知识，将来就会更好的拯救一条生命，还有比这更厉害更叫人自豪的吗？”
司柠有些不好意思。
她知道做医生是很神圣的，但从亲近的人嘴里说出来，这感觉不一样。
是，学医很苦。
但也真的能实现价值，更何况还是她的理想呢。
微微一笑，司柠说：“我从没和你说过吧。”
“什么？”
“你一直都是我的榜样，我的骄傲。”
季明臣从没想过司柠会这样想，颇为惊讶。
司柠又说：“我觉得曾经做过你的学生，是我的幸运。”
他不仅教她知识，也在她迷茫叛逆的青春期给予她最大的尊重和包容，甚至坚定了她的理想，让她可以朝着目标一往无前地去闯。
所以，能有幸做他的学生真的很幸运。
这样的赞誉让季明臣比得了什么称号都满足。
他幽默道：“现在是不是我的高光时刻？”
司柠抱住他的脖子，吧唧一口，“是！我要向你学习。我刚才的话都说着玩呢，我会坚持住的。”
季明臣点头：“我知道你也就是和我说说。累了是不是？我去给你热牛奶。然后……”
“等一下。”
司柠勒住季明臣，黑眼珠滴溜一转：“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等我毕业时，我25了，你呢？”
“……”
司柠故意掰着手指算，季明臣一把合住：“嫌我老了？”
“哪能啊。”司柠无辜道，“男人四十还一枝花呢，你处于娇艳欲滴的花期。”
季明臣说：“不管是什么花，也是你男朋友。”
瞧他这有点儿委屈的小可怜样儿，司柠心痒痒的，又故意逗他：“那要不到时候给男朋友这个身份升个级吧！”
这话一出，周遭安静了。
司柠还坐在季明臣怀里，撒娇似的搂着他脖子。
季明臣愿意她腻着自己，两只手托着她，满眼宠溺。
只是这宠溺在听了这话之后，变味儿了。
司柠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天骇俗的话，心跳嗖地飙起，推开人就要跑。
可季明臣哪里让？
没办法，司柠只好耍赖：“我随口瞎说的！我还上学呢，不能……”
“学习和家庭可以兼顾。”
这话说的，字正腔圆，特别有教授范儿。
司柠头皮发麻，还想说什么，季明臣忽然低头靠过来：“柠柠，明年你就二十岁了。”
“那又怎么样？”司柠梗着脖子，“我要学习。”
男人鼻尖轻轻扫过她的耳垂，激起一阵暗涌的电流。
司柠不由得攥紧衣角，又听：“我女朋友那么善解人意，是不是也得体谅下男朋友的年纪问题？先给个名分。”
司柠闭上眼，不说话了，装死。
见她这样，季明臣也是见好就收。
她说的对，她还得上学，年纪也确实小，没有哪个这么年轻的女孩会这时候就考虑婚姻问题。
季明臣不急，一切以司柠意愿为准。
他缓缓松开手，把人放到沙发上，不忘捏下她的脸，说：“我去热牛奶。”
一起身，一只手拽住他的衣角。
季明臣回眸，司柠还保持刚才的姿势“僵”在沙发上，小声说了句：“也不是不行。”
“……”
“也可以……”
声音更小了，这话也太不矜持了！
可司柠确实得考虑季明臣的年龄，不能叫他陪自己耗着，不然她还妙龄少女，他老了，她不就是渣女了么。
“可以先领个证什么的。”司柠说，“但是！”
她快速看了季明臣一眼：“领证也得有仪式，我可不是……唔！”
吻堵住了后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