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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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隋风?你怎么会在白晚家?”

傅野在网上见过这位狂鹰乐队队长的照片,之前在私家医院时也有过一面之缘,命运的安排着实巧妙,他们似乎总是一前一后来找白晚。现在,在白晚家门口,一个如此微妙的地点,终于如短兵相接般撞上了。

傅野微微眯了眼,上下打量着对方,目光中透着一股审视的冷意。网上的传言虽然花样繁多,但都言之凿凿地说白晚和隋风有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白晚离开狂鹰乐队是因为受了情伤。傅野隐晦地问过白晚,白晚意料之中地没承认。白晚这个人,比谁都固执,他不想说,是无论如何也撬不开嘴的。

而现在见到隋风本尊就出现在白晚家里,还一副宿醉刚醒的模样,傅野心里嗖地蹿起了一股无名火,烧得他言语都焦躁起来。

他看向白晚,忍不住又问了一次:“他怎么会在你家?”

不等白晚回答,隋风上前一步,抢身挡在了前面。

“你是……”隋风盯着傅野,迟滞的大脑终于运转起来,“你是傅……傅野?你是程吟的制作人?”

这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让傅野莫名有些不爽,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将白晚纳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

“我也是白晚的制作人。”傅野一字一句地强调,“隋先生,你昨天在他家过的夜?”

他音量不大,但话里话外全是质问的语气,隋风要是还看不出来这微妙的敌意,那就白活了这二十多年了。

“傅野……”白晚刚想要冲出头说话,被隋风一把拦住。

“我和白晚是老朋友了,”隋风侧过身,看似随意地将一只手搭在白晚的肩头,露出一点笑意,“过夜喝酒什么的,也是很平常的事,不是吗?”

傅野黑沉沉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片刻之后又收回来,面无表情道:“据我所知,你们已经散伙很久了。”

“散伙了也可以叙旧啊!毕竟,我们有着十多年的交情,”隋风别有深意地看了白晚一眼,“是别人怎么都比不上的。”

呵,装腔作势!

傅野懒得和他周旋,冷冷一笑,沉声叫道:“白晚,过来。”

白晚站在隋风身后,心乱如麻。

现下这情景怎么看怎么诡异,他却如同一个误入迷宫的人,怎么都找不到破解之法。傅野和隋风在说什么,每个字他都能听懂,却看不清他们俩人的心思。他觉得他们就好像两个幼稚园的小孩,为了一个并不喜欢的玩具而争执,争的不过是一口气而已。

但这样有什么意义?

见白晚一动不动,傅野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他突然伸手将隋风的手从白晚肩上扒拉下去,顺势一拉,将白晚拉到了自己身边。

“你干什么?”隋风有些火了。

傅野不想理他,直接问白晚:“他是不是过来问那首歌的事?”

他一下子戳穿了隋风的来意,隋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傅先生,这好像与你无关吧?”

“怎么可能无关?”傅野将白晚牢牢圈在身旁,严肃道,“白晚是我们中海音乐的艺人,闹出这么大的事,我们中海有必要澄清真相,同时向隋先生道歉。”

“真相?真相是什么?”隋风被傅野这一副自己人的口吻激怒了,“这首歌是我特意写给程吟的,难道是你们中海音乐强行让程吟把这首歌让出来?这个圈子里乱得很,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隋先生!请你自重!”傅野加重了语气,“这种强迫人的事我们公司绝对不会干,而且白晚想要新歌,我可以给他写一百首,有什么必要抢程吟的?实际上,白晚根本不知道《数理学》是你的作品,若是知道,他百分之一百不会要。”

隋风像被人当面扇了一个耳光,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下意识地望向白晚,似乎想求一个反驳,但白晚却垂下了眼睛不看他。

傅野在一旁继续道:“所以,白晚完完全全是被骗了。”

“被骗?”其实,隋风也怀疑过。白晚虽然和他们闹翻了,骨子里却是一个很清高的人,应该不会去干抢人歌这种低级的事。他只是怕中海这种大公司从中作梗,白晚无力抗拒,不得已而伤害了程吟。但现在看来,应该就是个误会。

他想起自己昨晚对白晚说的话,心里有些愧疚。自从那天早上程吟离开后,他酗酒的毛病变本加厉,常常喝得酩酊大醉。昨晚,他又喝醉了,晕晕乎乎中不知怎么跑到了白晚这里想要一个说法,结果却……

“白晚,他说的是真的吗?”隋风轻声问。

白晚紧闭着双唇,一言不发。

“我想要你亲口告诉我这件事的真相。”

白晚忽然哂笑一声:“我说,你就相信吗?”

隋风急切地表态:“我信!”

白晚却摇了摇头:“不,你不会信的。从开始到现在,你一直都觉得程吟是弱者,需要保护和关爱,出了什么问题,全都是我的原因。是我欺负他,是我伤害他,是我不肯让着他,我和程吟之间,你的天秤早就向他倾斜了过去,就不要假惺惺地说什么相信我了。”

最后一句话,如轻柔的风一般从隋风的耳边刮过,却刮得他的心一阵痛麻。

“白晚,我……”

任何解释的话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喜欢过白晚,是真的,但他从来没有触碰到他的内心,也是真的。一直以来,他都不懂白晚究竟在想什么,需要什么,害怕什么。相比之下,程吟就好懂多了,他能看清程吟眼中那赤裸炙热的爱恋,那是白晚从来不肯坦然给他的东西。白晚的心太深了,他需要跋山涉水披荆斩棘才能抵达,而他终究是个懒散的凡人,会累会疲惫,当不了那个一往无前的勇士。

也许他们终究是有缘无分。

隋风颓然地低下了头。

“隋先生,事情进一步的真相我们公司会派人来和你沟通,现在,白晚累了,你先请回吧。”傅野以一副主人的姿态下了逐客令。

隋风无动于衷,只望着白晚。

白晚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口:“你先回去吧。”

隋风无奈,只好离开:“好吧,那我先走了。”

他走过白晚身边,又停下来,低声耳语:“昨晚我喝醉了有些失态,不论说了什么,你都不要往心里去。”

白晚站得笔直,淡淡道:“不会的,我不会再在意你的任何话了。”

隋风一窒,苦笑了一下,摇摇头走了。

隋风的身影一消失,白晚就猛地甩开傅野的手,一步跨进屋内想要关门。

傅野,一手撑在门框上,冷笑:“又来这套?”

“你到底来干什么?我没什么需要跟你解释的。”

傅野黑沉沉的眸子凝视着他,答非所问:“你的眼光真不行,竟然喜欢这种人。”

“你说什么?”白晚像被什么蛰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卸了力道,傅野趁机挤了进来。

“难道不是?”他轻蔑地笑道,“从不从自身找原因,出了事就来找你问责,心眼儿比针尖还小,算什么男人?你怎么会喜欢他?”

白晚又惊又怒,一指门外:“你别胡说八道,快走!”

“怎么?被我戳中了心事?”傅野不仅没走,反而步步逼近,高大的身躯笼罩过来,将白晚抵在了墙上。

相隔咫尺,灼热的呼吸混合着令人晕眩的荷尔蒙的气息,扑打在白晚的脸上,他整张脸轰一下爆红,像是要渗出血来。

傅野倾身,侧脸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脸颊,低哑的声音摩挲着他耳畔的肌肤:“隋风有什么好?你现在还对他念念不忘?还留他过夜?”

白晚无力地抵住傅野的臂膀,不让他再倾压过来:“我、我根本就不喜欢他!”

“哦,是吗?”傅野抬起头来,目光如野兽般仿佛要将他吞噬,“那你喜欢谁?”

白晚一下子陷入了无边的恐慌中,半晌没有发出声音。

时间在对视中倏然凝固,万事万物都被冻结了声音,只有剧烈的心跳如奔腾的战鼓,疯狂地敲打着胸壁,却不知道那是谁在失控。

“你的心跳得好快,”傅野哑声问,“你在紧张什么?”

白晚终于受不了这样的逼迫,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脸上也逐渐失去了血色。

傅野见情况不对,连忙松开了掣肘:“白晚,你没事吧……”

白晚一把将他推开,转身面向墙壁,假装整理衣襟,手却不听使唤。

他抖得厉害,抖得像一片寒风中的枯叶。

傅野心头涌上阵阵怜惜,又有一些懊恼。他早知道让白晚袒露自我比掏心挖肺还难,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逼迫他的。

再说了,逼问出了结果又能怎样?他做好了与他在一起的准备了吗?

经过了与江之鸣那段无果的恋情,他还敢带着心爱的人在冰冷残酷的现实世界里横冲直闯吗?

傅野仍旧没有答案。但他想,自己应该是喜欢白晚的,不仅仅是在意、欣赏他,也不仅仅是怜惜、不想伤害他,而是喜欢到绝不能将他拱手让给任何人的程度。

他动了心念,想要过去安慰他,甚至抱一抱他,刚一碰到白晚的手臂,就被他一声断喝阻止了。

“别过来,你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傅野在原地静了几秒,破天荒地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行,我走。你好好休息,抄袭的事我……公司会帮你,你不要太担心。”

傅野从白晚家离开,却没有马上走掉,而是坐在车里抽烟。

尼古丁能让人集中注意力,促进思考,他想了一会儿,打开手机翻看通讯录,目光最后落在程吟的名字上。

程吟坐在范田的对面,小心翼翼不露声色。

范田递给他一杯水:“别紧张,我这次来找你,是有好事。”

“什么好事?”程吟已经完全不相信他了,“你就不怕中海音乐找到你,告你?”

“他们有证据吗?”范田得意扬扬,“合同都是贾仁签的,关我什么事?我最多就是在网上推波助澜了一下嘛。”

“既然如此,你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还来找我干什么?”

“来找你加把火。”范田笑眯眯地说,“现在都只是第三方在指责白晚抄袭,缺乏当事人最重要的一环啊!”

程吟一下子明白过来:“你想要我去找隋风?”

“聪明!”

“那不可能!”程吟立马拒绝了,“就算我去找他,隋风也不可能出面和白晚作对的。”

“所以才需要你去找隋风啊!”范田像个魔鬼似的引诱道,“只要你去哭诉是白晚抢了你的歌,隋风难道不帮你?况且,你就不想看看你和白晚,在隋风心中,到底孰轻孰重?”

“……”

“还是说,你不敢?”

“你没必要用激将法,”程吟淡淡道,“我和隋风,早就没关系了。”

“是吗?”范田阴恻恻地笑了,“可我怎么听说,他根本没南下,还在到处找你啊!”说着,他递给程吟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一行地址,“我打听过了,隋风就住在这里,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吧。”

程吟看着那张卡片,黑色的笔迹全都变成了蚂蚁在啃食着他的心。

白晚会上范田的圈套,某种程度上,是他造成的。若不是那次他妒火攻心,欺骗了白晚,白晚也不会赌气拒绝傅野写的歌。是,他是很不甘心,他对白晚是有着长久以来的怨怼和憋屈,他更不能原谅隋风在那一晚叫的是白晚的名字。可是,真要这样狠毒地将抄袭和欺骗的名头扣在白晚头上,让他不得翻身吗?

程吟想起过去那些时光,他们还在狂鹰乐队的时候,白晚总会毫不留情地指出他音乐表演上的错误,但也会一次次留下来陪他练习,哪怕那时他还不是乐队的成员。他对白晚的感情,一直是很复杂的,有嫉妒、有害怕,但也有淡淡的崇拜和感激。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隋风,所以曾经一度想让白晚和隋风破镜重圆,想让乐队重回过去的好时光。

那时的他,真是太自欺欺人了。

而现在,一切都扭曲了。

是因为这个光怪陆离的圈子吗?还是因为他对隋风的爱?

程吟感觉自己被几股力量撕扯着,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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