邕都城外,大军驻扎,中军营帐之中,秦白易皱着眉头来回踱步道:“竟是没想到,林高维和曹山联了手,这样可就有些麻烦了。”
万芩起身道:“嗯,不过宫中陛下还有郎中令,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事。”
“郎中令手下到底人数太少,如今也不知宫里情形如何了,此时必然是不可贸然出手的。”
万芩一脚将脚边的垫子踢开愤恨道:“可恶的林高维!”
秦白易见状将她拉回怀中,被她逗得发笑道:“莫气莫气,他是逆臣,抓了就是了,你可不能气坏了身子。”
万芩担心道:“若是他被抓了,那高义......”
秦白易稍稍松开了手,已经走了一个无辜的挺禾,高义......
雍宫中,赵琅已经昏睡了好几天,已然是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五石散的副作用太过强大,一会儿让他回到岩灵洞,一会儿让他站在朝堂上,今日总算是清醒了不少,可自己还有多少时日他心中还是清楚的,。
扶着额头坐起身,杨真急忙上前将他扶稳,外间吵吵嚷嚷,让他头痛欲裂,就着杨真的手喝了口茶水,哑声问道:“谁在外面吵闹?”
杨真闻言连忙跪下道:“回陛下......”
“有话就说!”
面如土色的帝王就算是在病中仍旧威严不减,杨真只好颤颤巍巍的道出了实情:“回皇上,右将军府的林高维联合卫尉曹山,反了,御林军围了邕都城,外间的事奴婢不知,只是这雍宫由魏大人守着,不曾让逆贼进来过。”
赵琅冷着脸喘着粗气,哼哧哼哧的使不上劲儿。好不容易起身,怒道:“简直是反了天了,寡人还没死呢!这就想造反了!”
“陛下息怒,身子刚好些......”
“这种事都出来了,还怎么息怒!”复又冷静了些,坐在床榻边道:“魏明手上能有多少人,必然是应付不来曹山的,常定侯到邕都了吗?”
“回陛下,常定侯昨日到邕都的,现下如何,奴婢不清楚。”
赵琅紧锁眉头,起身踱步思索,片刻后转身道:“林媚云呢?”
“好!那寡人先杀了毒妇再说!去!把她押过来!”
“是!”
右将军府中,户烈从外间冲进来道:“公子,娘娘被押进雍宫了!”
正在看着邕都布防图的林高维听得手中一颤,闭了眼睛叹了口气:“当真是逼人太甚!”睁开眸子,闪过狠厉,咬牙道:“去叫上曹山!和我进宫去!”
“是!”
邕都城外,秦白易站在一处山坡上朝山下望去,那繁华之处,如今已然是风起云涌,正准备转身,却见曹山的御林军有些异动,不敢耽误每一个细节,转身进了营帐,万芩见他神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我刚才看了下,曹山好像要进宫了。”
万芩闻言心中停滞了一阵,进宫了......
正两下不说话的时候,外间秦朗来报:“少爷,小林爷来了......”
“什么?!”秦白易震惊起身道,万芩也跟着一道出了来。
就见营帐之前,几月未见的林高义,一袭白衣,不见一分鲜亮之气,从前最是爱俏的人,却连束发的缎带都是白色麻布,见他二人出来,略显生分的抬手行礼,规规矩矩,再也不见打闹的欢颜。
秦白易忙上前将他扶起,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倒是林高义先开了口,活泼飞扬的嗓音裹了层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我把曹山捉来了。”
万芩先是一惊,曹山?
秦白易也不比她冷静多少,拉住他问道:“曹山?你......”
曹山可是他哥哥最后的屏障,若是他将曹山捉了来,那......
“嗯,哥哥他罪孽深重,太过贪恋权势,我不愿看他越陷越深,何况,挺禾......”
万芩看了看他发间的麻布缎带,心疼的望着他,却是连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
秦白易看着他圆圆的眼睛,不见了当日的光彩,显得陌生又冷淡,开口缓缓问道:“京中如何了?”
林高义看了眼站
在一旁不语的万芩道:“枝临兄被关在了府里,宗正司,典客府也都被围了,不过你们放心,他们都无性命之忧,我哥......他还不知道曹山被我抓了,现在正在宫里。”复又看了眼秦白易道:“你可以进宫了,只是......”
秦白易看着这个自小一块玩到大的人,开口道:“你说。”
林高义闻言,一撩长袍单膝跪在了地上,道:“还请你们能替哥哥求情,饶他不死!”
万芩忙越过秦白易将他一把扶起道:“你何苦如此。”
起兵谋逆造反自然是株连九族的重罪,饶了林高维,怕是陛下亲自在这里也无用吧......
秦白易转身不语,不是他心狠,只是,实在是无能为力......
林高义起身,望着他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道:“无碍,我不该让你们为难,哥哥......他是自作自受。”
语毕,转身就要走,秦白易一把将他拉住道:“你去哪?你将曹山送了来,邕都哪里还是你能待的地方!”
林高义悄无声息的挣脱开,轻声道:“我不回邕都了,那里......又没有他......”
万芩闻言,紧张道:“那你要去哪里?”
“北疆,我想陪着他。”
从前他身体不好,最是怕冷,病重和临走时都没有来得及看他一眼,那就余生都偿还了他吧......
万芩站在风中,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只觉心中苦涩,原来......
身后秦白易将她轻轻揽进怀中,无声的叹息:“这样也好。”
雍宫之中,
魏明将林媚云一把扔了进来,从小就娇生惯养的人哪里吃过这样的苦,正要起身辱骂,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不轻不重的咳嗽声。
这才知道,原来,赵琅已经清醒了过来,可那又如何,外面都是自家人的兵马,就算是天下之主,眼下也是她的囊中之物。
缓缓起身,扭着腰肢笑道:“陛下,这是,好了?”
杨真在赵琅身侧,一甩拂尘怒道:“大胆!见到陛下为何不跪!”
林媚云斜了一眼他,嫌弃的开口道:“现在哪里还有什么陛下?陛下在哪?”
“你!”
“好了,杨真,你退下。”上首的赵琅冷冷的开口道。
“是。”
偌大的宫殿之中,只剩下了两个人,空旷又寂寥,赵琅眼中寒光闪过,愣是把林媚云吓得一颤,虽说现在他不过是瓮中之鳖,可还是让林媚云浑身发怵,到底是怕习惯了。
清了清嗓壮着胆子上前笑道:“怎么,陛下可是有什么遗言要和我说?”
赵琅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番,有些厌恶起来,自己怎么就让她在身边这么多年!摇了摇头开口道:“若是呢现在迷途知返,寡人日后还可念在多年的情分上饶你一命。”
这话一出,就像是触了她的逆鳞一般,立马愤恨起来:“这么多年情分?陛下还真是说的出口,十几年了,你除了醉酒给了我一个霄儿还给过什么!王念乔也好,从前的徐方娴也罢,你何曾真心待过我们!哦,对了,说到他们,我倒是忘了,也该将真相说与你听听。”
“什么真相?”望着一脸怨恨之气的人,赵琅威声问道。
“自然是太子和大皇子的真相了。”
“难不成是你!”
“臣妾不才,正是臣妾的手笔,大皇子可是正人君子的很,让臣妾足足倒了大半瓶的春夜娇人才让他就范的,至于太子嘛,不过是给霄儿吃剩下来的毒都给了他罢了。”
闻言赵琅起身骂道:“你这个毒妇,竟是连亲生儿子也不放过!权势地位于你而言就这般重要吗?!”
“陛下这话可就说错了,我不在乎什么权势地位,只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们几次三番的不把我放在眼里,自然要给她们点颜色看看!”
“可太子和大皇子是无辜的。”
“无辜?从他们出生那一刻开始,就不再无辜了!”
赵琅看着眼前气急败坏的人,长叹了口气,多说无益,她已然是将他恨到了骨子里,这世上恨他的人太多,徐贵妃恨他,王皇后恨他,林媚云恨他,徐靖恨他,王枫恨他,太子恨他,大皇子恨他,就连清悠,也恨了他二十多年......
宫门口,林高维正要进去,身后户烈跑过来赶忙拉住他道:“公子!”
林高维紧皱眉毛道:“我不是让你去找曹山吗?你来干什么?”
“公子......曹大人被抓了......”
“什么!你在说一遍!什么!”
“曹大人被抓了,是小少爷抓的,现在可能已经在城外的军营里了......”
林高维陡然无力的松开了手,颤颤巍巍的站立不稳,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天空,这算什么?笑话吗?他苦心经营,就被自己的亲弟弟葬送了这一切,他竟然为了一个死了的人和他作对,好......好得很......
大势已去,没有了曹山,他手上连一兵一卒都拿不出手,本就是孤注一掷,现在看来,当真是败得一塌糊涂......
无力的回身,朝府中走去,身后的户烈抿唇不语,只是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不愿离去。
秦白易大军进宫的时候,林媚云已经气绝在雍宫之中了,元丰皇帝沉默无声的坐在上首,一脸病容,没人知道林媚云是如何死的,也没人敢多问一句,身子窈窕的美人就这样凄凄惨惨的进了黄泉道。
叛军没了主心骨,成片成片的束手投降,右将军府被里里外外为了个透彻,府里的老将军跟游魂似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自己儿子造反都丝毫没有察觉,秦白易只是想笑。
从前幼时常来的地方,现在却是像无间深渊一般,让他喘不过气来,难怪高义要逃离这里,换做是他,怕是一刻也呆不下去。
推开书房的木门,案前林高维正襟危坐,锦袍华服像是早早的就在等他了一般,身侧的地上,倒着户烈的尸首,脖颈间的鲜血还在汩汩的往外喷涌着,一旁的刀寒光森森。
林高维嗤笑一声,道:“来的倒快。”
俯身看了眼户烈,伸手捡起了还在滴血的长刀,笑道:“你该晚一刻来的。”
秦白易负手不语,静静听着他说,忽然林高维举刀架在了脖子上,抬手就要自刎,秦白易眼疾手快,翻身上前,一脚将刀踢开,林高维踉跄的倒在了地上,长刀甩了出去。
秦白易厉声道:“为着高义,我也不会让你死,他让你好好活着,你就给我活着!”
地上之人闻言笑道:“果然是我的好弟弟,断了我的后路不说,连死都不给我个体面的死法。”
“你误会他了。”
“误会?!我就是误会了天下人,也将他看的透透的!为着一个王实知,他恨透了我,我知道。”
秦白易看着他那张和林高义八分相似的脸,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转身出了血腥气浓重的屋子,对秦朗吩咐道:“押到廷尉衙门去,别让他自尽。”
“是。”
屋中,林高维将桌上的琴谱拿起来,轻轻翻开了一页,上面清秀的字体工工整整的标着该小心的地方,勾唇一笑,温柔又含情,小心的将琴谱卷起来塞进了怀中,敛了笑意,出了门,如今他再也不要旁的,只要这琴谱,可这一切,怕是迟了。
都说大良泰元一十九年是大灾之年,先是头年死了秦将军和徐太尉一门,后来又是廷尉满门被灭,再到相府流放,现在又赶上了右将军府谋反。大皇子赐死,太子病亡,皇上还不见好转,坊间都传,怕是陛下的罪了神明,天玄观里的国师是被抓来的,后来又逃走了,这是报复呢!
秦白易和万芩坐在雅间里仍旧是听到了大厅里叽叽喳喳的声音,万芩将茶盏放下轻声问道:“圣旨下来了吗?”
秦白易给她杯中满了满,点头道:“嗯,下来了,林氏曹府满门抄斩,后日行刑,高义有功被赦免了,流放北疆,正合他意。”
这才不过一年,一切就变得这般陌生。
万芩看着秦白易道:“陪我去先前的廷尉府走走吧。”
知她触了心事,便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道:“嗯。”
曾经高大的府门虽说正在修缮,可仍旧看得出大火灼烧后的痕迹,万芩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宅院,吸了吸堵住了的鼻子,硬生生的将泪水憋了回去,转身扑进了身后秦白易的怀里。
相识不到两年,虽然短暂,可大风大浪之中,早已将他们二人紧紧的缠绕在了一处,秦白易的臂弯收了收,让万芩更觉得安慰了不少。
从前多好,那时父亲和秦将军还在,挺禾虽然病弱,可也是个能喝酒的温柔公子,沈大哥医术高超,人虽冷冷淡淡,可也和气,高义最是活泼开朗,一个头发能束两个时辰,永远穿着鲜亮的衣袍,吵嚷着要去凭栏轩喝酒听曲,就连临渊,也不似现在这般沉着冷静,邪魅张扬,不拘小节,她自己又何尝没变呢......
秦白易俯身在她唇上吻了吻,不忍打断她,见她眼中越发悲凉,轻声道:“芩儿,回去吧。”
万芩抬头对上了那双温柔的眼眸,轻扯了下嘴角,应道:“嗯,回去吧。”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我在大明开钱庄》开始更新喽!
这次不是正剧,穿越轻松文风,男主小小的腹黑
( ̄? ̄)喜欢的可以求个收藏吗?
感谢看芩渊录的小天使们,萌新作者更文,全靠你们的陪伴~
鞠躬~爱你们么么哒。
明天还有四连更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