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媚云赶过去的时候,赵霄已经服下了药,躺在床上印堂发黑,嘴唇青紫,瞬间留下了眼泪,一把抓过身边的医官就问:“霄儿他如何了?!”
宫中谁不知道皇后坐镇中宫却是徒有名头,真正得宠的还是这宣春宫里的主,医官吓得赶紧跪在了地上,颤抖着声道:“娘娘放心,二殿下已然无碍了,内里毒已经清了干净,就是面上仍有些骇人,这毒并不剧烈,微臣开了药方,不出七日便可痊愈了。”
林媚云闻言这才在床榻旁放心的坐了下来,看着他梦中紧皱眉头,痛苦流汗的样子,不禁心中一痛,伸手接过婢女手中的帕子,亲自给他擦拭着脸:“都怪我不好,娘不该骂你,好好的让你受了这份罪。”
“娘娘......”
林媚云将赵霄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回身看着身后一众宫人道:“来人,去把殿下的高平殿给本宫封了,一干人等一个不许外出!”
“娘娘!”
林媚云睨了一眼身边的宫人道:“把高平殿里所有的下人仆从通通叫到前院去,本宫要亲自审问!本宫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本宫眼皮子底下毒害二殿下!”
“是!”
芷阳宫中,
“娘娘,不好了,贵妃娘娘让封了高平殿!咱们宫里的人还没有全部撤出来呢!”
王皇后手中一紧,不小心将一朵正红牡丹掐断了下来。
正愣神间,复又平静开口道:“没撤出来就没撤出来,慌什么!本宫坐的正行的直!没有做过的事情,她林媚云还能强加给我不成?!本宫才是六宫之主,她不过是一介妃嫔罢了!”
“可是,娘娘......”
“好了,没什么好可是的,下去吧。”
那宫人看了看她手中断落的牡丹,终是无声的退了出去。
邕都府衙中,
孙随一边往身上穿着官袍,一边对崔铁一道:“本官要进宫面圣,你一定要将牢里的那位看严了,千万别在这节骨眼上去出差错!”
“是!大人放心!”
西北维兰城,
秦白易正在府里看着地图,想着布防进攻的方法。
外间秦朗来报:“将军,万公子来了。”
“快请他进来。”
“是。”
万荆刚要行礼,就被秦白易一把拉住道:“腿伤好了吗?”
万荆笑道:“嗯,都好的差不多了。”
秦白易看他确实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显然是好了,这才放心的问道:“是有什么消息了吗?”
闻言,万荆敛笑沉声道:“是有消息,不过不是留章。”
“那是?”
万荆认真的看着他道:“今日我在外面的街上,被一人拦下,他说要见你。”
“见我?何人?”
万荆摇了摇头道:“不知,不过我已经将他带来了。”
“哦?那让他进来吧。”
万荆朝门口的秦朗点了点头,只见外面一位长衫灰布广袖的老头,一边抚着胸前的胡须,一边笑脸盈盈的走了进来:“小侯爷,别来无恙啊。”
秦白易站起身来,见他面熟的很,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忍不住问道:“你是?”
那人上前施了一礼笑道:“小侯爷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当年太尉府大喜,武宁街上遇来楼中,小侯爷忘了吗?”
秦白易的头像是被人猛拍了一记一般,顿时想了起来,这人不就是当日在那茶楼里说书的先生吗?自己还派了双儿去调查了他,依稀记得是汝南郡人氏,叫什么还真是想不起来了。
那人见他紧缩眉头,便躬身道:“在下林文来,见过小侯爷,万公子。”
秦白易忙回礼道:“原来是林先生,失礼失礼。”复又看了一眼万荆,又看向林文来道:“不知先生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那人径自走到桌前,坐下,看了看秦白易,又转头看了看万荆道:
“在下是为了助万公子和小侯爷一臂之力而来。”
万荆闻言原本准备喝茶的手一顿,问道:“我?”
“正是。”
秦白易整了整衣袍问道:“先生何意?”
“小侯爷难道不想知道当年令尊断军粮一事的背后黑手吗?”
“此事陛下已然查明,乃是治粟内史和太尉相互勾结,贪腐军中所致。”
“哦?真的吗?”
“陛下昭告天下,千真万确!”
林文来喝了口茶摇了摇头道:“非也,非也,这不是真相。”
万荆闻言顿了顿回道:“此案是家父亲自审问调查,不该有所内幕。”
林文来笑了笑:“所以廷尉大人才会遇害。”
“什么?”万荆拍案起身。
林文来又道:“公子不是已经知道丞相大人是凶手了吗?”
秦白易将身侧的万荆拍了拍,示意他冷静一番,万荆轻缓片刻道:“嗯,虽然我已知道是丞相,可却不知这其中与秦老将军的联系,难不成是家父后来查到了什么才?”
“正是!”
秦白易和万荆相互看了眼,秦白易起身行礼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还请先生明示!”
林文来忙将他扶起来,看了看二人道:“二位公子不必多礼,我这次来,就是将这些事告予你们的。”
高平殿庭院中,林媚云高坐上首,端着杯茶水轻呡一口,用帕子掖了掖嘴角道:“若是你们现在主动招供,本宫姑且饶了你家人一命,若是不说被本宫查出来,一个也别想活!”
一院子的仆从婢女跪倒一地,瑟瑟发抖。
林媚云见半晌无人出来,冷笑一声:“好啊,既然都不说,那就挨个查!”
身侧的贴身侍婢,上前朗声回道:“回娘娘,晌午二殿下吃的东西不多,一碗蜜羹,一壶清茶,还有两碟肉脯,东西都在桌上放着呢,医官验了菜,只在蜜羹里发现了毒,经手的人都在下面了。”
林媚云点了点头,挥挥手,让她继续。
那侍婢上前一步,口中念道:“报到名字的宫人请上前一步,果儿,念三,陆水,吴庆,丝纤。”
两位婢女,两位内监,一位赵霄的侍婢堪堪上前跪下,一个比一个抖得厉害。
林媚云冷眼看着下首,半晌问道:“说,是谁!”
“不说是吧,韵仪,给本宫打,打到他招为止。”
“是。”
雍宫中,孙随在殿中等了半天也不见赵琅出来,左右焦急之际,外间杨真搀着元丰皇帝走了进来,孙随忙慌乱的跪在了地上。
“平身吧。”满怀倦意的声音让他浑身一颤,忍不住抬头去看,就见从前身体康健的人,现在满脸疲倦之色,脸色蜡黄,毫无生气,人也瘦了两大圈,忙头贴到地上道:“陛下注意龙体啊。”
赵琅一顿,怔了半刻,无甚情绪的回道:“多谢爱卿挂念,可是周白嗣那案子有了眉头?”
孙随忙抬起头回道:“回陛下,正是。”
“哦?还真有隐情不成?说来听听。”
“是,回陛下,微臣找到一个人,他叫周安。”
“周安?是何人?”
“回陛下,周安曾经乃是周白嗣的亲随,后来周府满门抄斩之时,周安不知所踪,前些时候,微臣无意之中找到了隐姓埋名的他,将他带到了府中,他因愧疚当年之事,将周白嗣一案全都招供了。”
“哦?周白嗣当真是被冤枉的吗?”
“正是,当年太中大夫周白嗣乃是被他和另一人联手加害,且周安是被骗诱才会偷偷将龙袍藏在他的床榻之下!”
“你可有证据?”
“回陛下,周安现就在邕都府衙大牢之中,陛下可传来一审便知!”说完又从衣襟内掏出一沓信件举过头顶道:“这些都是那人同另外一人密谋这件事的往来凭证,还请陛下过目。”
赵琅扫了眼站在一侧的杨真,杨真赶忙上前接过了证据,放到了书案之上,赵琅低头,那书信上面赫然写着王枫和徐靖的名字!
怒气心中燃烧,一拍桌案!“孙随!你好大的胆子!”
不等孙随求饶,赵琅先咳了起来,一声接一声的牵动着心肺。
孙随连忙趁机伏在地上梗着声音道:“求陛下明鉴!臣不过是将实情禀明陛下!”
“你!......咳咳咳咳咳......”
半晌赵琅总算是缓过了神来,看着地上仍旧伏着的人,怒道:“杨真!”
“在。”
“命魏明,即刻前往邕都府衙,将那个周安押过来!”
“是!”
西北维兰城,
林文来喝了口茶道:“当年王枫是如何坐到如今这个位置的,你们可知道?”
秦白易和万荆都是小辈,哪里听说过这些,只好摇了摇头。
林文来笑道:“王枫,当年不过是太中大夫周白嗣带回去的一个
卖咸菜的庶民。”
“庶民?!”
“卖咸菜?!”
林文来点了点头又道:“他如今的位子。可是踩着他恩人全家的尸体上去的!”
“为何如此说?”万荆不解问道。
“当年他和前太尉徐靖二人勾结,为了能帮助徐靖独大,王枫便设计将象征天子的衮龙袍放在了周白嗣的床榻之下,这就是当年的谋逆案,可徐靖就是打死也不会想到,就是那样一个他永远瞧不起的庶民,竟如此心机,因着皇后的缘故,升迁之快让他不敢想象,又拉拢文臣和徐靖在朝堂之上,形成分庭抗礼之势,自己最终也死在了这位卖咸菜的人手上。”
秦白易皱着眉头道:“此话怎讲?”
“大家都以为管军队的必然是太尉,管军需的必然是治粟内史,可都忘了一个重要的人。”
“谁?”
“少府,冯才确!”
“少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