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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59 章 · 5,329

“什么?派留章大哥出使西北?!”宗正司内花园中,万芩啃着手中的杏子看着面前一脸担忧的郭西妙惊呼道。

“嗯,父亲今日中午做下的决定。”

“郭伯伯那么多门生,怎么偏偏让留章大哥去啊?西北天气恶劣,常年风沙,戎狄又生的凶悍残忍,郭伯伯怎么想的!”万芩扔掉啃了一口的杏子担忧道。

“父亲的意思是,如今他手下只有哥哥最得他真传,一干学生里也是哥哥的外交辞令学的最为扎实,哥哥年轻,父亲想趁此机会让他出去好好历练一番。”郭西妙拿着杏子也不吃说道。

“可我听说戎狄凶悍无比,力大无穷,万一……”

“呸呸呸!!”郭西妙将杏子砸在她身上道:“哥哥是去议和的,又不是去打架的,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啊,平白把人家打的躺在屋子里,再说哥哥有些防身之学,足以自保,必当无事!”

万芩一把接过砸来的杏子笑道:“是了是了,留章哥哥自小就厉害,必当无事!”末了又接了句道:“我在宗正司禁足,不知道外头情况怎么样,那位小相爷如何了?”

西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还好意思问,人家被你打的,这半月都未下的了床,还好有你舅舅给医治着,如今却是好了不少,不然怕是要残废了!”

万芩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挤了个笑:“我那日酒喝多了,他说话又着实难听,手下没个轻重,呵呵呵……”

“郭小姐也在啊,说什么?”万芩正和郭西妙说着话,就听到了秦白易放荡慵懒的声音传了过来,郭西妙忙起身服礼道了声秦公子好。

万芩也站起了身,将带着杏子汁水的手在裙子上擦了擦道:“秦大哥你能下床啦?”

秦白易佝着腰拱手朝郭西妙回了一礼,撅着屁股在席垫上慢悠悠的坐下道:“托你沈大哥的福,好的不能再好了。”

万芩看他坐着艰难便道:“要不你回屋再躺躺,没的扯动了伤。”

秦白易挑着眼睛看着她道:“我这都半月没晒过太阳了,刚出来你就让我回去,安的什么心呐。”

郭西妙用帕子挡着脸轻笑出声,万芩也不理他,问道:“我今早听说王公子旧疾犯了,可碍事吗?”

秦白易伸手到万芩跟前示意她递个杏子过来道:“沈兄今早看了,说是不碍事,

就是有些咳的厉害,才刚吃了半个梨,这会儿好些睡下了。”

万芩伸手拿了个杏子,挽起袖子擦了擦,递给秦白易道:“那就好,天渐渐热了,应当会转好的。”复又问道:“怎么不见林公子?”

秦白易看着手中的杏子勾着桃花眼笑了笑,过了小会儿抬头道:“我让他跟着沈兄拿方子抓药去了。”

万芩点了点头没说话,郭西妙却站起身,整了整裙角道:“那我先回去了。”

万芩也站起身道:“才刚来了一小会就要走啊,再玩会吧。”

西妙看了她身后含笑的秦白易一眼,又看着万芩道:“不了,你是来受罚的,我本就是不放心来看看你,待久了反倒不好,如今人也见着了,话也说了,该回去了。”

万芩无法,只好低声道:“那你回去路上慢些,帮我给郭伯伯和留章哥哥带个好。”

西妙轻笑道:“你啊~倒是会惦记人,少惹些是非多好,如今在宗正司受这番苦。”不等万芩回话就给万芩身后的秦白易服了个礼,又将万芩拉着她的手轻轻放下道:“我走了,过些时候再来看你,你想吃什么记得托人和我说。”

万芩点了点头,看着她出了院门。

秦白易看着万芩的背影,见她依依不舍,就有意调笑道:“郭小姐这样的性子,怎么和你这般好?”

万芩重又在席垫上坐下道:“娘亲走的早,我又是这样的性子,小时候被送到宗正司学习礼教,旁的小姐都嫌我粗鲁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便不愿和我玩耍,只有妙姐姐对我好。”

秦白易一怔,看了看眼前的万芩,只觉有些心疼,复又装作不大在意的笑道:“你也知你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还不好好学学,我先前听高义说,廷尉大人家的小姐可了不得,说是想当女将军呢!可把我吓坏了~”

万芩一听这话,顿时羞红了脸辩驳到:“怎么,就许你们建功立业,女子就不行吗?”

秦白易笑道:“万将军好本事,自然是能平定四方的,白易这厢先多说些好话,到时怕是巴结的人太多,万将军瞧不见我们这些小人物呢。”

“你!哼!不和你说了!”

见万芩生气要走,便讨好的扯开话题道:“诶,别走啊,我一个人无聊的紧,身上又使不上劲,你就行行好再陪我坐会吧。”

万芩看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重又坐下轻哼了一声,秦白易给她倒了杯茶道:“方才我来的时候,你们在说什么啊?我看你们二人都面带愁容的。”

万芩接过杯子,喝了口道:“妙姐姐说,今日太尉和丞相又在朝上吵起来了。”

秦白易看了看她,勾唇笑了笑道:“怎么?真想入朝当将军啊?倒关心起朝堂来了。”

万芩放下杯子道:“不是!说来这事应该你在行啊,西北戎狄几次三番侵犯的事你知道吧。”

秦白易点了点头道:“知道啊,怎么了?”

“那你是主战还是主和?”

秦白易看着万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笑了笑道:“自然是主战的,狄子犯事,打一顿就好了。”

“正是呢!可太尉大人手握重兵,却主和,你说奇不奇怪?”

秦白易点了点头,把玩着手中万芩刚刚给他的杏子道:“嗯~倒是有些奇怪,徐太尉也不像是个贪生怕死

之辈,依着他的性子就该亲率大军踏平了西北才是。”

“唉~陛下还答应了议和!”

“哦?是吗?”

“嗯,这才是让人不放心的地方,派去议和的使臣是妙姐姐的哥哥!”见秦白易皱着眉头又解释道:“留章哥哥你也见过的,就是太尉府大婚宴上,新郎官旁边的傧相,还记得吗?”

秦白易思索了阵,点了点头道:“倒是有些印象,怎么典客大人派自己的儿子去了?”

“唉~郭伯伯说留章哥哥学的扎实,要他去西北历练历练。”

秦白易看着面前噘嘴皱眉的万芩,噙着双眼睛道:“议和又不是去打仗,你担心什么?”

万芩道:“你怎么这话说的和妙姐姐一模一样?”

“你看连郭小姐都这般说,想来你是杞人忧天了。”

万芩正嘟着嘴要回话,外面沈汀寻和林高义就来了。

林高义上前拍了把秦白易的肩膀道:“一转眼的功夫,你倒是能跑,不是说屁股疼吗?我看你是装疼!”

秦白易被他大喇喇的说着,只觉脸发烫,假意斜了斜眼道:“让你去抓个药,去了这么久,挺禾又睡下了,我只好自己一步三挪的出来透透气,还没问罪你,你倒是先问罪起我来了!”

林高义一听,扯着嗓子开脱道:“能怪我吗?沈兄过两天就要走了,写了好些药方给我,你当我是去玩了不成?”

万芩一听这话,顿时捏紧了杯子,看着沈汀寻小心翼翼的问道:“沈大哥要走?去哪?”

沈汀寻温润如常笑意淡淡道:“回药庄,师父也是要一道回去的,有件事要处理一下。”

芩听后,拢拉着个脑袋摸着衣角嘟囔道:“哦~”

秦白易见她这副失魂落魄不舍得的样子,心中只觉又被火烧开了,挑了挑桃花眼,蒙上了层邪气,缓缓自如的端起桌上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万芩正抬头要说话,就看见秦白易正含着风流的笑意,垂着眼睛,端着她刚刚喝过的杯子!!!在!喝!茶!

顿时“噌”的一声从席垫上站了起来,通红着耳朵不知所措,脸烧的跟开水滚过了似的,沈汀寻和林高义不知缘故,只怔怔的看着她,那方秦白易喝过茶,一脸茫然,假装不在意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万芩心中羞怒,但当着沈汀寻和林高义的面也不好意思说出来,又见秦白易一副茫然不知的样子,只道是他说话间拿错了杯子,便努力平了口气,道:“没什么。”

却也不坐下,给沈汀寻和林高义服了个女礼道:“我都出来好半天了,就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他们起身相送,就跑了出去。

身后林高义一脸不知所措道:“这是怎么了?”

秦白易勾了勾薄唇,弯着桃花眼,眸中带着丝满意的邪气道:“谁知道呢。”

复又重新坐下,正了正脸色道:“沈兄此去,何时再回邕都啊?”

沈汀寻道:“暂时不知,要看师父安排。”

秦白易将手中的杏子转了转,塞进了怀里,又道:“挺禾的病……”

沈汀寻收了笑,轻声道:“不大好,年头拖得长了,如今只能用药压制着,无法根治。”

林高义将手中的茶盏捏的发白,急声道:“连灵仙药庄都没有办法吗?!”

沈汀寻摇了摇头道:“无法,如今只能好好的让他将养着,用药拖着,天暖了还好些,要是天气转凉……”

秦白易白着脸紧呡着嘴唇不说话,饶是灵仙药庄也没有办法,想来怕是不好了,这么些年没见,没想到竟是严重到了这般地步,从前种种只觉在一处太少,每时每刻都觉得珍贵非常,一瞬间庭院中悄无声息,气氛悲伤。

五月当真是个离别的月份

十九那日典客府的大公子郭西庭在端门外,由皇帝亲授旌节,率领车队,浩浩荡荡的出了邕都城,出使西北。

廿十三日,沈汀寻来和秦白易万芩等人道别,临走的时候送了一支玉笛给她,他说留在邕都的日子不短,可还是没来得及教她吹鹿鸣调,若万芩能等他回来,必不食言。万芩记得那日他还是那副温润的笑容,只是眼神却是与往日不同,万芩看了看手中的玉笛,羞赧的笑着,脑中想着沈汀寻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芩儿,等我。”

等,自然是要等的,只要是他,多久都等得。

廿十九,秦白易、万芩和林高义终于被放了出来,王实知却因身体缘由早就被接回了丞相府,虽说是庶出子,到底还是个世家公卿之后。

万芩在宗正司门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吸了口气,只觉到处都是自由的味道,刚要被水苏扶进车内,就听到了“哒哒”的马蹄声,站在车上看去,就见秦白易和林高义骑马而来,少年之姿,挺拔英俊,又因着骑在马上的缘故,显得更加有将帅之色,秦白易一身藏青武袍,头系玄色缎带,虽生的俊俏风流,散漫慵懒,但一到马上就显得威严赫赫,有胆有识,将马停在万芩车前,扬了扬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浅笑道:“往后叫你出来玩,你还敢吗?”

万芩瞥了眼他道:“有何不敢!你只管来请就是了,反正犯了错,有人给我顶着。”

林高义在秦白易身后的马上笑的直发颤,秦白易却又笑道:“那便好,只要你能来,万事好说,就算你杀人放火,我也给你顶着!”

万芩白了一眼他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才杀人放火!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不等秦白易说话,就一掀帘子坐进了车里,敲了敲窗棱,示意回府。

秦白易看着渐行渐远的车马,浅笑盈盈,林高义见他半天不动弹,便催马上前道:“你杵在这里做什么?你不走我可走了啊!”秦白易也不理他,一夹马腹就把他扔在了身后,宗正司大门口,只留下了一个傻愣愣的林三公子。

万芩刚进廷尉府的大门,便看到了来迎她的哥哥,来不及行礼,便双眼噙泪一把扑进万荆的怀里,月余的隐忍委屈和思念之感顿起,撒娇的哽咽道:“哥,我可想你了……”

万荆心中一痛,虽说他这个妹妹顽皮,却到底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先是打了人进了衙门,又被关在宗正司一个月,想来是受了惊吓和苦楚,便轻抚了抚她的背,任由她在自己的怀里撒娇,待她平复了些许便道:“回来了就好。”

万芩抬头目光含泪,看着哥哥小心翼翼的问道:“父……父亲呢?”

万荆勾了勾食指,擦去她眼角的泪珠道:“放心,父亲近日忙着查案,没工夫管你。”见怀中的万芩舒了口气,便道:“快些进去吧,把衣裳换一换,站在这大门口又哭又闹的像什么样子,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撒娇。”

万芩听了这话,站直了身体

,抬袖抹了抹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万荆笑着抚了抚她的头顶道:“快去吧,知道你回来,小厨房里热着你爱吃的山药糕呢。”

万芩看着哥哥一脸宠溺的样子,笑开了花,挂着泪咧着嘴道:“嗯,我这就去!”

万荆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月上中天,左将军府中,换了一身黑衣的秦白易四处张望蹑手蹑脚的走在院子里,秦朗正准备端碗豆乳给秦白易送去,抬眼便看到了做贼似的的秦白易,便惊讶道:“公子!你这是干什么去?!”

秦白易翻身上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道:“嘘!……你小声点!”复又道:“我有事出去一下,你不许声张听到没有!”秦朗眨巴着眼睛点了点头。

秦白易道:“我现在放开你的嘴,你不许说话,听到没?”

秦朗无奈的又点了点头。

秦白易缓缓松开了手,秦朗喘了几口气小声道:“公子……”

“不是说不许说话吗!”

秦朗委屈的瘪了瘪嘴道:“我就是想让公子早些回来。”

秦白易揉了把他的头发安慰道:“知道了,我去去就回。”

廷尉府内院的屋顶上,一抹勾月忽明忽暗,秦白易一袭黑衣劲装在夜色中根本看不出来,倚坐在屋脊上,拿起身旁的小酒坛,拔了木塞嗅了嗅心道:“这梨宵居的南乔欢当真是香!”仰头喝了一口,凭栏轩中的味道重又回到了身上,勾唇自嘲一笑自言自语道:“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这酒当真是应景的很。”撇过头朝下方的屋子看过去,窗边的小几前正坐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心满意足的又喝了一口酒,只觉通身舒爽,幸福满满。一坛酒尽,秦白易只觉心中灼热,身下房间的灯早就熄了,可他还是不愿离去,哪怕是站在这里远远地知道她的屋内也是好的。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秦白易扯着嘴角苦笑了一声,他从来不是个将儿女情长放在心上的人,奈何武宁街上,那一眼便是万年……

吸了口夜色中的寒气,悄然翻身落在了院中,许是喝了酒的缘故。秦白易只觉脑袋晕晕,待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床榻边,床上的万芩呼吸缓缓,显然已经熟睡,秦白易忍不住抬手抚了抚她的鬓发,只觉喜爱之情更甚,如此佳人,偏偏喜欢的是别人,想到沈汀寻,秦白易就心中一痛,发狠的攥了攥拳头,又满目怜爱的看了看万芩,轻声呢喃道:“芩儿……”终是忍不住俯下身去,在那心爱之人的额上轻轻印下一吻,秦白易知道,这一吻里有他的全部,有他的一辈子……缓缓起身,却是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不知不觉已然到了丑时,秦白易竟是在廷尉府待了整整一夜,将万芩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依依不舍的悄身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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