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元风光最旖旎

71 / 71 章 · 4,033

李承玠好说歹说,承诺了大明宫肯定比华清宫还好玩一万倍,孟祚新总算是屁颠屁颠的坐上了驶往大明宫的马车。

李承玠回宫后便直接将他们母子二人安置在了蓬莱殿,虽说他仍旧在守孝期间,他还是命中书省开始起草立后的圣旨他怕再过二十七个月守完孝,孟追欢反悔了可怎么得了。

孟追欢拿着阁老派发下来的文书时,恨不得要连掐三下人中,才能不直接昏过去哪个皇后的立后诏书是自己亲手写得啊?

她查阅了相关典籍,决定将自己写成千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女子,李承玠能娶到自己简直是祖坟冒了青烟,又在神明前磕了好几十个响头。

中书省的其他官员本以为孟娘子被圣人下令给其他女子写立后诏书,伤心痛苦在所难免,却见她每天都坐在桌案前抱着诏书傻乐,圣人竟还在临下值时,特意来公廨中接她。

所以长安城中人说,这两口子爱偷情还是有那么一二分道理吧。

李承玠只觉得每日他来接孟追欢下值时,这群中书省官员总是拿着奇怪的眼神大量着他,他暗自对着这群朱紫官袍离去的背影叹一口气,完了,整个中书省都知道我怕老婆了。

西下的夕阳将他们二人的影子拉得狭长,李承玠拉起孟追欢的手,慢慢地向内廷散步而去。

他捏着孟追欢虎口处不小心沾染上的墨汁,欢娘,我们一家三口总算是团聚了。

哦,孟追欢掩饰住她口中的笑意,那你儿子现在管你叫阿爷吗?

李承玠捏了捏她的肉脸,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是不是?

那我换一壶提,孟追欢扑哧一笑,阿新他愿意改名字吗?

欢娘,我想给他改名字,不是因为我非要孩子跟我姓,李承玠很认真地盯着孟追欢的眼睛,我希望他能获得个宗室的身份,日后就算到了同室操戈的地步,他也不会因名位而被人诟病。

孟追欢也会盯着他,真的不是因为他的名字是孔文质取的吗?

李承玠不自然地转过头去,好吧,也有这个原因。

孟追欢点了点头,这样李承玠,你只要承认儿子的坏毛病都是遗传的你,我就帮你劝他改名字。

欢娘你李承玠似是在权衡她说得是真是假,好吧,我同意,儿子的坏脾气和我一模一样,欢娘你是全天下最温柔最敦厚最善良的人,儿子没有遗传到你是他的损失。

你放心,这些你夸我的话,我都会一字不落的写到立后诏书中的。

孟追欢和李承玠走到崇文馆时,孟祚新正坐在桌案前跟着师傅练字。

他一看到孟追欢,便扑倒到她身前,阿娘,师傅夸我字写得越发进益了。

那师傅捋了捋山羊胡,对着他们二人拱手道,二皇子的字全然不似这个年龄的小孩倒有几分文质兄的风采呢。

孟追欢赶忙将孟祚新的口捂住,将那是我阿爷这五个字堵在他的嘴里。

在李承玠黢黑的脸色中,孟追欢赶紧把孟祚新桌案上的纸笔一股脑塞到小内侍手中,我们该回去了,马上就到饭点了,你不阿娘还饿呢

孟追欢,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儿,李承玠咬着牙对孟追欢道,劝劝他啊,你不是答应了我,要劝他改名字的吗?

孟追欢嗯了一声,她边装作检查孟祚新的功课,边对着孟祚新道,阿新,崇文馆里只有你和阿训两个人,你会不会觉得孤单啊要不要让阿雪进宫来,和你们一起念学啊。

孟祚新听到阿雪两字突然耳朵一红,他突然很认真地问道,我听说阿娘你和阿叔小的时候就一起在崇文馆念学你们要将阿雪也嫁给我吗我可不要,她老是偷偷欺负我!

孟追欢完全想不到孟祚雪这样的小奶团子也会欺负人,她嗯了一声道,那我就不喊阿雪进宫了还有你们俩个不可以成亲的。

怎么不能成亲呢,她是我的隔了好远好远的表妹,孟祚新急得都要哭了,我明明听到昨晚上你也管阿叔叫表哥,你们俩个都可以成亲,为什么我不行?

李承玠低声骂一句倒霉孩子,恨不得将这个小孩的嘴巴给缝上。

却见孟追欢蹲下身跟他解释道,不是因为隔了好远好远的表兄妹的关系,关键是现在阿雪改了姓,她和你现在都姓孟梁律中规定同姓不婚啊,不信你问问师傅。

师傅瞪大了双眼,对着小皇子点了点头,孟祚新看到他最信任的师傅也点了头,哭得声音更大了,那怎么办啊,阿娘,我要改姓,我要改名字!

李承玠暗自给孟追欢竖了个大拇指,还是她有办法拿捏这个倔小孩。

却见孟祚新拉着孟追欢哭喊道,阿娘,我可以跟我阿爷姓吗,我想改名叫孔祚新可以吗?

李承玠瞬间从桌案前弹起,对着她咬牙切齿道,孟追欢,这就是你想的好主意吗?

孟追欢无奈地看了李承玠一眼,她又怎么能猜得到小孩的心思呢。

李承玠赶紧乖了乖已经哭得梨花带雨的孟祚新的背,阿新,虽然说,年少慕艾是常事,但你们俩现在也太小了你等长大了再考虑这件事行吗你现在还是叫孟祚新吧!

孟祚新点了点头,总算是止住了哭声。

转眼间,在一家人的吵吵闹闹中,终是到了封后大典的日子。这日长天中圆日高悬、风定云散,连天都似是惧怕太阳无出其右的光芒。

二十丈的长斜阶之上,伫立云端、承天载土的含元殿前,李承玠与孟追欢于礼不合的并肩而立,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和身侧的女子分享起这份莫高莫尊的权力。

龙尾道前百官依班列而站,摄人的烈日让他们难以窥清花树冠下女子的容貌,孟舍人的缺席与诏书上新后离奇的身世却让她的真实身份逐渐明朗。

殿前的内侍诵读着那份辞藻飞扬、笔墨铺排的文书。中书省的官员们听了诏书皆汗流浃背人能不要脸到一种地步也不失为一种美德。

封后大典之上,皇后却只拜皇天后土、祖宗家庙,却独独不拜当今圣上、不拜自己的夫君。

圣人在兴起时,还向皇后吟诵起了催妆诗。

有人说这位戎马关山、却文墨甚丑的帝王竟在催妆诗这一体裁上取得了不小的成就,实在是情之所钟、文之所在。也有人说在封后大典的前一天这位帝王招了数十翰林院学士进宫,此催妆诗实乃代笔之作。

对此皇后本人以为翰林院学士连这样的诗都夸得出来,我大梁诗坛已死!

李承玠牵起孟追欢的手行至含元殿的百尺高台,朱紫满朝拜冕旒,万国衣冠齐稽首。

他却见孟追欢向着他微微摇头,这里不好。

可是礼部的安排出了什么岔子?

孟追欢点头道,含元殿至高处风光旖旎,可惜皇后终其一生,却只有封后大典能看见一次。

李承玠笑着向孟追欢伸出一只手,那可怎么办,只有欢娘踩着我,同享这含元殿的旖旎风光了,反正我块头这么大,被你踩两脚应该也没什么。

千年后,梁孝陵博物馆之中,导游清晰的讲解声回荡在馆中,大人们牵着小朋友围在玻璃之前,看着展示台中的棺椁。

梁孝陵中埋葬着的是李梁王朝的第四位帝王,诚然,他的上位之路并不光彩,但在他在位期间,大梁实现了疆域的全面扩张,税制改革致使朝廷财政艰难的问题得以缓解,强硬的手腕让困扰朝廷已久的世家豪族消失在历史的尘烟中

有人说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抹去弑父逼宫的阴影,有人说他的政绩离不开实干士大夫的辅佐,也有人说他在位的大半时间都花在四处征伐上,朝廷的控制者实际是他的皇后

可惜后世人所关心谈论的,或是留宿宫中的女相,或是摄政夺权的皇后,伟大的帝王战绩远没有宫廷秘辛更容易流传千古。

一对穿着风衣的年轻父母总算抓住了乱窜的小人儿,孟新!不许在博物馆里乱跑,快听导游姐姐的讲解,回去还要写作文呢!

那个叫孟新的小朋友瘪了瘪嘴,妈妈,我想拉臭臭。

年轻的母亲皱了皱鼻子,李玠,快带你儿子去拉屎,小心待会儿他又拉裤兜里了。

孟新听了这话就叉起了腰,明明我上小学之后就再也没有拉裤兜里了!

李玠赶紧将那个小人拉走,老婆我带他去厕所了喽,你在这里等会儿我们。

那导游在这两人走后,也止住了讲解,却见这位女士一直盯着那棺椁下的一张图片,她上前道,这是桓帝的头骨复原图。

孟欢点了点头,他长得倒不难看怎么史书上却说他是远近闻名的丑男。

导游笑了笑,桓帝朝的国史是女相修的,女相与他在前朝争论不休,史学家说,女相这是在泄私怨。

孟欢摸着那展台上的玻璃,似是触碰到了千年前历史的余温,女相还挺小气的。

导游见她感兴趣,又对她继续介绍道,还有史学家认为,女相和皇后表面上是孪生姐妹,实际是同一人,主要佐证有女相坟冢中没有盗墓痕迹尸身却消失,还有两人的出生年月和死亡日期都相同。也有史学家认为女相是皇后留在朝堂中的白手套,主要帮助皇后清扫政敌以及扩张势力,承担着极大的政治功能。

等那对父子回到展台后,导游又继续讲解道,本次考古发掘最为重大的发现的是对梁桓帝的尸体检测。桓帝晚年深受风湿所苦,与战场旧伤叠加,不能行走,朝政几乎都要依靠昭文皇后帮助处理。昭文皇后一直深陷毒酒杀夫疑云,但据考古发现,桓帝是死于祖传的心脑血管疾病,在死前,还曾食用了羊肉若干。

昭文皇后在文帝死后开启了其长达十二年的摄政生涯,在其摄政期间,主要是针对桓帝留下的历史遗留问题进行清扫。桓帝穷兵黩武、大肆征伐,昭文皇后便积极促成边境和谈与邻国互市,开展农田水利建设休养生息;桓帝笃信神明,常常大举开凿石窟祈福,昭文皇后攘斥佛老,重立孔孟之道。

如果说桓帝武德充沛,昭文皇后就真正实现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文治,大梁也在桓帝统治、昭文皇后摄政期间实现了真正的盛世。

孟新小朋友扒着玻璃感叹道,她好厉害啊,像我的妈妈一样厉害。

那导游被这稚子童言逗笑了,又继续道,昭文皇后被人所诟病的一是杀夫夺权,如今已证明不过是谬说,二则是其对继位人选的摇摆不定。

在桓帝死后,史学家注意到,昭文皇后竟大举修缮了自己的宗祠,普天之下,唯有天子可修七庙、祭七世祖先,与其说昭文皇后此举是僭越,更多来说是发出她意图登基的政治信号,可不知为何,昭文皇后最终还是放弃了称帝。有人猜测是政治妥协以攫取更大的利益,也有人猜测可能是为了最终与桓帝合葬。

昭文皇后对其第一子李钦训两废两立,其间旁系宗室都曾轮番坐过皇位,但都逃不过被皇后废黜的命运。最终在昭文皇后死后的第二年,其第二子孟祚新通过兵变取得了帝位,延续了其父母在位期间的政策

孟欢轻轻叹道,桓帝与昭文就是通过兵变取得的皇位,他们的儿子也兄弟相残,也算是天道轮回。

孟新却觉得奇怪,导游姐姐,为什么这个皇帝和我一样跟妈妈姓,他爸爸也和我爸爸一样怕老婆吗?

那导游扑哧一笑,捏了捏孟祚新的小脸,史学界也对此争议不断,只能等你长大以后来研究了!

结束了一天的讲解后,李玠在馆前轻轻吻上孟欢的额头,我们又能一家人在一起了。

孟欢仍旧不习惯这样在人前的亲密,她笑着拧过头,先说好,儿子回去写作文你来辅导,我可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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