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跟鸭蛋一样,直至进了大学,才知道青春小说里的情节,永远也发生不到自己身上。
他的本名叫做夜辰,但他更喜欢身边的人叫他鸭蛋。大概是连他自己也觉得,光是他这个少见的姓氏,就让他的名字蒙上了层挥之不去的玛丽苏气息。
他出生的地方叫做迷途市,别名途车城。“途车”是迷途市的特色项目,途车和一般赛车运动不同的地方,一是使用的比赛场地不同,二是途车赛对参赛选手的年龄限制较低。比方鸭蛋,十二岁参加少年队选拔,十五岁出道比赛。
他作为途车手成绩并不算差。三年前出道的那场小比赛拿了冠军,外带着出于十五岁的中二本能在领奖时说了今后要成为“途车王”,在那年就得了个“新人王”的称号。十六岁时在被称为“顶尖战”的迷途杯也算表现突出,入选当年的全国代表队“青标队”参加国际比赛,也是在这个阶段的训练中结识了全国范围内许多其他俱乐部的顶尖途车手。简单来说,在少年组比赛的三年,他算是风风光光,出尽风头。
年满十八的时候,他需要进入成年组参加比赛,也面临着选择新俱乐部的问题。最后,他没有接着留在迷途,而是转到了高秀市的一家名为XE的俱乐部。
XE的王牌车队叫做“舜司”,“舜司”这个名字起源于队伍的队长“李舜司”。这个人也是鸭蛋想来这儿的重要原因之一。鸭蛋在青标队的时候跟李舜司当队友当得十分合拍,所以他觉得转来XE后即使不能跟李舜司同队,这家俱乐部也一定还有其他风格类似的选手能当他的队友。如愿以偿,他在成年组的新队伍——名为“青焰”的,队长是个叫卓青荦的小伙子,外号叫做小舜——也就是“小李舜司”的意思。
不过,接下来要讲的这个故事,是鸭蛋的爱情故事。所以——以上这些,只是个背景介绍。
说回鸭蛋的大学生活。他跟他的车队队长——“小舜”卓青荦,两人都在高秀大学念本科。
鸭蛋平日住在车队宿舍,不玩网络游戏,遇到活动和比赛可能一连缺课好几天,更不可能有时间参加大大小小有用没用的活动了。就因为这样,他跟班上同学熟悉的机会很少,有联系的基本只有请假时会找的班长,和那位十分善良的有问必答的学习委员。班上一共三十个同学,却只有四个女孩。
刚开学那时候他对所有女孩儿都没什么印象,时间长了,他发觉上课的时候女生们会分开坐。三个女生会跟男生们一块坐,剩下的那个,总是一个人专门找个周围没什么人的位置听课。每次看见这位同学一个人认真上课、认真走路的样子,鸭蛋就会想起自己在青标队刚认识罗樽那时候。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是罗樽那样的人。
开学没多久,某次跟班长在食堂碰见,班长想给他普及一下班级的情况,开玩笑说班上的女孩几乎都脱离了单身,让他向外发展。他忍不住问了句:“那个经常一个人来上课的同学,也有男朋友了?”
“你说安洋啊?她……我倒是不清楚。怎么,有兴趣啊?”
他急忙摆手:“都没跟她说过话。我只是觉得她看起来不像有男朋友的。”
“跟她说过话的人本来也不多。我们都不是很了解。不过也像你说的——她那样,谁敢对她感兴趣啊。”
“她怎么了?”
“漂亮也还算漂亮,但特别生人勿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鸭蛋边吃饭,边点头。
半期考试过后,学校外边的购物中心有个挺大的音乐之夜活动。鸭蛋对音乐一窍不通,但有个爱好跳街舞的车手朋友在几周前就给他打了电话,说让他和小舜来给自己捧捧场。
鸭蛋原以为只是小活动,最多附近的居民和学生来凑凑热闹。结果即使他提前了半个小时到场,别说座位了,座位区栏杆外方圆六米内都是乌泱泱的一片人海,根本挤不近舞台。没几分钟,小舜和鸭蛋就走散了。小舜给他发消息,说人太多,就先不来找他了,演出结束后直接回学校会合。鸭蛋看完短信收起手机,看了看四周,决定到顶层走廊上去当观众,虽然在那儿多半只能看到大宇的头顶。
顶楼护栏边的空位其实也已经不多了,他走了一圈,只有洗手间门前有个背包的女孩旁边有位置。他连忙凑上去,往下看看,勉强能看全整个舞台。
“夜辰?”
鸭蛋扭头,才发觉旁边的女孩是班上
的那位同学——那个据说很难相处的安洋。她穿着一件很宽大的彩色的毛衣,深蓝色的牛仔裤和白球鞋,衬得脸白里透红。
他急忙笑了笑:“安洋啊?”
她点点头,也笑:“你怎么也来看这里的演出?”
“我朋友要来跳舞。”
“你朋友?是孙大宇吗?”
鸭蛋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们都是途车手,所以关系好也正常。”
“你知道大宇?”
“嗯,以前看过他的途车表演赛,今天也是想来看他跳舞的。”她漫不经心地回答,“说起那场比赛……当时听说是业余选手的表演赛,去之前没想过还能在那儿看见孙大宇这种水平的车手。所以对他印象挺深的。”
“你以前就开始看途车了?”
她点头,还是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神情。“初中开始看的。你在少年组的出道比赛,那个——”她想了想,“茶香杯吧?我还看了直播。”
鸭蛋张大了嘴:“那你——怎么不早说?”
她看看他,笑:“学校里那么多你的粉丝,每个都来告诉你一次,你得接待多久啊。”
“班上其他人,就算是男生,也没人喜欢看途车赛。我还以为找不着能听我吹会儿牛的同学呢。”鸭蛋嘟囔。
安洋没说什么,从书包里翻了一会儿,找到自己的手机,把屏幕摁亮给他看。屏幕上是一辆黑漆漆的赛车的比赛抓拍,周围的场景都模糊了,车子却亮的发光,帅气逼人。
“这个是——海格力斯?”海格力斯是李舜司的途车的名字。“你喜欢大舜?”
她点头。
鸭蛋叹口气,“我还以为,你们女孩能知道的最多也就那几个帅哥途车手。原来少男杀手大舜也能有少女粉丝啊。”
安洋一听“少男杀手”这个词,止不住地捂嘴笑,边笑边摇头。
“好笑啊?”鸭蛋瞟了她一眼,“大舜那样的,戴个眼镜,搞车辆搞电竞,本来就是少男们的偶像嘛。你为什么喜欢他?”
“高秀市的人,只要看途车,应该不能不喜欢他吧。”
“我也喜欢大舜。”他手握着栏杆,活动活动腿,一边说着:“不过我来了高秀市、进了青焰之后,偶尔也希望问人家的时候,别人能说最喜欢的是小舜。”
“卓队长在学校里人气很高的吧?虽然青焰刚开始比赛没多久,但在学校里,一旦实验室门口有一群人围着,就知道是他在做实验。”
“这样吗?他从来没告诉我过。”鸭蛋皱皱眉头,“那怎么没人来看我。”
“有吧,只是你没发现。”话音刚落,安洋突然拉了他一把,“小心!”原来是他往后踢腿的的时候差点踢到路过的推货车上。鸭蛋被她拉过去,第一次这么近地盯着她的脸看,有点没缓过神。
她的眉毛没修过似的,边缘杂乱,很浓,天生的形状很好看。圆框眼镜后的眼睛又大又圆,眼眸黝黑,找不到瞳孔,但水汪汪的,看着意外地有灵气。
推车拉走后,安洋把他又推回去,发觉他还盯着自己看,脸一下就红彤彤的,低着头随便捡话说:“等了挺久了,怎么还没开始啊?”
鸭蛋有点不好意思,转回身去,摸摸头,只是傻笑。
全部表演结束后,主持人还在说闭幕词,观众已经开始退场了。安洋刚准备走,鸭蛋叫住她,邀请她一起去跟大宇打个招呼,还说可以帮她要合影签名。
见过大宇后,两人顺路一同回学校。最近高秀大学门前在进行市政施工,围挡之后的马路变得很窄,天桥还在建,没有指示灯的人行道被挡板夹在中间。鸭蛋刚想过马路,安洋拉住他的袖子,把他拽回来了两步。一辆车火急火燎地从他们面前冲过去,吓了他一跳。
“幸好刚刚没走啊——”鸭蛋正嘟囔着,安洋又扯着他的袖子往前走,他急忙跟上去。走到挡板处,她身子微微向前弓着,越过挡板确认反方向没有来车,鸭蛋看看她的脸,又看着她拉着自己袖子的手。她用两根手指扯着一点点他的袖摆,应该是下意识地在避免着碰到他的胳膊。
刚过完马路,她很自然地松了手,走到他前面,没打算再跟他同路回去似的。鸭蛋小跑了两步,走到她身边。
青焰建队后的第一次迷途杯,不负众望地走到了四分之一决赛。虽然输给了舜司止步八强,但已经是今年出道的新队中成绩最好的队伍了。半决赛爆冷舜司战胜东方,今年的亚军终于落在了高秀,给了XE的舜司。整个高秀都在半决赛之夜沸腾了一般,许多人说,舜司原来是高秀的王牌,现在终于可以叫做高秀的英雄。
决赛后第二天鸭蛋跟小舜一起回到学校上课。中午吃饭时,食堂的小电视还在一遍遍地播放舜司与东方的半决赛里大舜冲线的瞬间。小舜比鸭蛋先吃完,撑着脑袋盯着电视。鸭蛋小心看看他,问:“怎么了?”
他推了下镜框,“大舜哥好像不光是整个高秀的骄傲,还是咱学校的宝物啊。”
“其实我
也挺想不通的。大舜几乎是在国外学习,没怎么来过这儿上课,换了别人,学校肯定都不会说他是这儿的学生。结果咱们学校,现在一宣传知名校友,马上就拿李舜司三个字出来。”
小舜连忙摆摆手:“快打住,让别人听了以为你对学校有意见呢。”
鸭蛋笑:“那倒不是。就像咱们出去,也喜欢说‘李舜司是我哥们儿’一样。反正是正常的虚荣心嘛。以后我们青焰发达了,学校铁定也会放我们的比赛片段的。”
小舜点头,然后又摇头。
这个周末,青焰第一次参加了XE社内的表演赛。表演赛结束后,还有为了来看比赛的观众举行的小型见面会,出售XE三个队伍的途车模型,参加见面会的粉丝可以排队让车手亲自在模型上签名。鸭蛋没想到自己的人气还不低,让他签名的车迷一直排到了大厅门口。不过,似乎他这里的都是从少年队起就看他看到现在的车迷,对他的态度就像对弟弟甚至儿子。不像小舜,都是少女粉丝。Allen就更不用说了……队伍都快排到停车场了。他心里这么想着,脸上还是一直对所有排队来找他的观众微笑着说谢谢支持。签了快一个小时后,他的队列终于接近尾声了。最后一个女孩看起来很年轻,鸭蛋还觉得似乎有点面熟。他想着反正也得等小舜和Allen都签完才能走,也不着急,就问了女孩句:“你是……咱们在哪儿见过吗?”
女孩特别欣喜,蹲在他桌前:“你记得我啊?我以前在学校社团活动时见过你,还找你合照了。”
鸭蛋想起来了。当时大学里的途车爱好者社团邀请鸭蛋去参加他们的沙龙,鸭蛋很爽快就答应了。这个女孩儿,就是那天活动结束后还单独找他合影的那个。
“记得记得。你今天来看谁的?”鸭蛋问。
“看你啊。”她笑得特别甜,“在学校我想去你们课上找你,结果好多次你都不在。只好花钱来这儿看啦。”
“看看比赛也好啊。”他在她买的模型上签上名字,“你叫什么?”
女孩有点吓到了,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自己的名字。
鸭蛋拿手上的马克笔指了指模型,“不用在上面写你的名字吗?”
“要的要的,”她连忙说,“我叫谢语诗,语文的语,古诗的诗。”
谢语诗在鸭蛋桌前蹲着跟他聊了好一会儿,经理过来,让鸭蛋上车,说要先送他回车队宿舍。
走出大厅,鸭蛋顺路去了隔壁舜司在的会议厅打招呼,其他队友都走了,大舜的队伍还很长。
“也不知道,安洋今天来了没有。”他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