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 26 章 · 3,395

谢语诗没有另租房子,从亲戚家搬出来,同鸭蛋一起住在他的小单间里。这回

,鸭蛋仿佛才第一次体验到有女朋友的感觉。她每天中午都给他打电话,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只说想他,然后问他下班一起去哪儿吃饭。他早上出门早不能送她,下午一定得去接她下班。假期她会安排出国旅游,周末也跟他撒娇,让他陪她去逛街。她在他面前一点也不会害羞,每天晚上躺在他肩窝里看电视,喜欢抱着他睡觉,开玩笑说想有个他们的宝宝。她想见他的朋友们,鸭蛋去找老大或者Allen的时候,她会问她能不能一起去。她也带他认识她的朋友和同事,让他听很多遍她们说“语诗喜欢你真很多年了”的话。

他向语诗提议交往的时候,脑子里并没有考虑很多。他不觉得她会拒绝,他知道她过去一年为他做的事情,就是因为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事实上,她刚刚开始频繁出入他家的时候,他仍然觉得他跟她不可能有什么结果。只是她什么也没说,鸭蛋找不到理由拒绝她。时间长了,就像所有日常平淡的爱情桥段一样,他也开始习惯她。毕竟,一个人在外边的生活,有点过于孤独。

正式交往第四个月的时候,某天深夜,鸭蛋跟她聊了很久,语诗问了很多他从小到大的事情,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关于他的过去。

他跟她讲自己怎么开始赛车,怎么进队,怎么参赛。

“你一直管吴炎叫哥,他跟你是什么关系呀?”她又问。

“他的爸爸——也就是我吴叔,十几年前在老夜的小修车厂里工作。那个时候小炎的妈妈刚生病去世,他们经济上有些困难,老夜就给他们找地方,让他们爷俩就在车厂里住。我们家不是单亲家庭吗,老夜平时没空管我,大部分时候都是小炎照顾我,那时候起我就一直管他叫哥。”

“那他后来怎么当上明星的?”

“他上高一的时候,吴叔叔病倒了,没多久就去世了。后来,小炎在某个时间点上,就从我们那儿消失了,我跟老夜找了好久都联系不上他。再看见他,就是在广告上,发现他做了平面模特。后来他越来越红,我还是进了青标队之后,因为要一起上电视节目,才跟他重逢的。”

“你说是你劝他,让他去拍那部电影的?”

“嗯。”他声调低了下来。“吴叔叔生病之前,小炎一直在一个小俱乐部当预备途车手。我知道他一直都特别想赛车,只是没什么机会。那个赛车电影找他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角色就是为他而生的。没想到后来在片场会出那么大的事故,害得他截肢,连明星都再做不成。”

“可他现在也正是因为不用继续当明星,才能出国留学的。以后他就能按他自己的梦想,成个途车工程师了。”小诗说。

“小炎也这么说,虽然我知道他只是逞强,想宽慰我。”

她突然问:“安洋也都知道这些事吗?”

鸭蛋突然听到这个名字,有点没缓过神。“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上大学的时候那么喜欢安洋,就是因为她知道很多你的事情。”她的肩膀露在外边,用手扯着被子边沿,对着他眨眼睛:“我想比她更加了解你。”

鸭蛋移开视线,扯了扯被子帮她把肩膀盖住。“怎么突然说起她了。”

她往他身边移了移,躺在他怀里。“你不想聊她啊?”

安洋没向他问过这些。他跟她聊童年,聊入队,聊老夜,聊吴炎,聊训练,聊他每一场比赛,每一位队友或者对手,她都像比他自己还清楚。她应该,还没成为他的同学的时候,就知道这些了。她几乎看过他所有的采访,所有的比赛,记得他所有的故事。他把这当作理所当然,因为安洋对于这些没什么用的花边消息有着她们追星少女独有的最敏锐长久的记忆,比如她甚至可以在鸭蛋给小舜买士力架当上门礼物时提醒他“卓队长花生过敏”,也知道她偶像Allen最喜欢哪个牌子的板鞋。

语诗的话让他有了瞬间的迟疑。当年那个他,为什么会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呢?

结束今天这场谈话后,他不禁想着这个问题。

怀里的女孩儿突然又问:“你是不是,跟安洋求过婚啊?”

“你怎么知道的?”

她蹭着他的胳膊,“我看见你买戒指的□□了。戒指你当了吗?”

鸭蛋一刹那也没想起那个戒指的下落。突然,脑海里闪过那个下午,那个黑色的小盒子滚到一双暗粉色的靴子边的情形。“嗯,不能退,当了。”

“你们分手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很难过啊?”

“应该是吧。”

“受伤害了?”

“也谈不上谁伤害谁吧。”

“你以后,会有给我选戒指的时候吗?”

“选了又当掉吗?”

“坏蛋!”

“会有的。”鸭蛋摸摸她的头,“明天你还得去单位,快睡会儿吧。”

今年的迷途杯,鸭蛋在队内选拔中表现不佳,在预选结束之后就再也没有上场。小舜和Allen带领着大家过关斩将,最后一场遇上了鹄雀,止步于八

进四。

春节假期过后,教练安排鸭蛋单独去参加全国范围内的一个寂寂无闻的个人山地赛,之前XE的车手从来没有人出战过。是社里要求他去的。他心里知道,今年顶尖战前连连测试垫底,最终也没能上场,害青焰让观众和投资方大失所望,社里想警告他。如果他再出什么岔子,可能接下来的一年,在他有所进展之前,大小比赛都会把他纳进队里的替补席,以没有他的阵型为主进行练习。

“你今天又不能来接我吗?”

“嗯,抱歉。今天其他人有专项训练,教练才有空单独辅导我。”鸭蛋在电话里道歉说。“我卡上还有五百块,待会转给你,你自己去吃吧。”他看着自己面前的盒饭,“语诗,这个月就这最后一个星期了,五百块给你吃饭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去找老夜借点儿,等下月二号我们发薪水再还给他。”

“够了够了。你没钱了吗?是不是生日你送我的礼物太贵了?要不我上网卖了吧?”

“不关那个的事儿。”

“那好吧。你好好训练噢!”

吴炎结束了国外的课程,回国到老夜的车厂上班。

鸭蛋也不知道为什么,三年没见他哥了,他却因为不想跟他聊自己的近况而选择暂时不见。

他想赢下这个比赛,再去跟吴炎说,他没什么,过得很好,很努力。

可是他没有做到。比赛前的山地训练,他因为过度疲劳在猛弯处没有及时做出反应,冲出了道路,连车带人滚下了崖去。虽然及时送医,但老夜和吴炎赶到医院时,最先看到的是他的病危通知书。手术进行了几个小时,医生说他保下了命,四肢也都健全,至于什么时候能从病床上下来,哪里会不会失去知觉,都要等他醒来,观察后再说。

他倒是没有成植物人,很快醒了过来,虽然浑身疼。医生说他需要住很长时间的院,才能确定各个部位进一步的情况。

“语诗呢?”

“语诗?”吴炎听到这个名字还有些陌生,“我还没告诉她你出事故了。因为你之前还没醒,我怕姑娘家承受能力不好,就跟她发了个‘进山里训练了’的短信,让她不要担心。”

“那就好。”

“那既然你醒了,给她打个电话去吧?”

“嗯。”

她很快赶来了。她看见鸭蛋四处打着绷带的样子,心疼地捂着嘴,瘫坐在床边。

“没关系,住几个月院,就没什么了。虽然医生说我会不会瘸,还能不能赛车,现在还看不出来。”鸭蛋安慰她。

她握着他的手,有些局促不安。

语诗白天要上班,所以一直是吴炎和护工陪着鸭蛋。她下班后过来,鸭蛋说她待在医院没法休息,让她坐两个小时就回家去。一个多月过去了,鸭蛋的身体还是没有什么进展,疼痛是不那么厉害了,但能自己进行的只有小幅度转头和右手的活动。俱乐部也终于锁不住了,消息曝光一周后,外界已经开始猜测起鸭蛋退役后青焰的未来发展。吴炎进屋时看见鸭蛋在看关于他车祸的新闻,赶紧过去把电视关上。

“哥,你说,我会不会真的再也赛不了车了?”

“胡说。医生说了只是时间问题。你从小顺风顺水,这次也一样。”

“或许,就是我以前太顺利了,这次轮到我倒霉了呢?”鸭蛋笑着问。

“你可千万别说这话。”

“可能爸爸以前是对的,我不该不听他的。要是我听他的,安心地上学,花他的钱,现在可能无忧无虑、四肢健全。”

“都跟你说了别想了。”吴炎想转换一下气氛,“我在楼下看见安洋了。”

鸭蛋费力地转动一点点脑袋,“她回来了?”

“嗯。我出去买东西的时候一女孩一直跟着,我就觉得像是以前跟你视频的时候见过的那孩子,就叫了她一声。”

“她来干什么?”

“能来干什么啊。我问她,她说她就想来打听打听你的伤势。我说带她上来看看你,但她说既然知道你没事了,就不上来给你添麻烦了。”

“那她说没说让你不要告诉我她来过?”

“她说了啊。可我是你哥,又不是她哥,何必这么听她的话。”

“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开玩笑了。”他这次没有接茬。

“调节下气氛。”

“昨天语诗说她今天有工作来不了是吗?”

“嗯。”

鸭蛋“噢”了一声。

“她真的说要走的那天,你怎么回答?”吴炎看着他。

“不等她说了。”鸭蛋很冷静地说着,“下次她过来,我就帮她开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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