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送走想留下来陪自己的许映萱和沈小雨，陶斯斯泄了气一般躺倒在床上。
她觉得，自己好像是那只不停扑向明亮灯源的飞蛾，每一次都充满希望和热情，每一次却总是被灼伤。
她对周予宁的想法一无所知，只凭一腔喜欢义无反顾地追逐他。
而他却仿佛能看透她的每个动作、每个表情所代表的含义。
他一定知道她有多喜欢他，可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正面回避这份喜欢。
他是把她当成可有可无的暧昧对象吗？
还是在白月光回来前跟她不走心地玩玩？
又或是像她之前猜的那样，他不忍心拒绝她，怕她受伤，所以才一直拖着，让她知难而退？
不论哪一种情况，周予宁都成了沈小雨口中的渣男，可陶斯斯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所以，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被这个问题困扰的陶斯斯一夜辗转难眠。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和乱糟糟的头发，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觉得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
她拉动窗帘看向窗外，因为是秋天，这个时间外面天色尚未明，天空还是灰蒙蒙的蓝色。
附近的街道上偶尔有一两个行人走过，无声无息，整个世界安静得如同被巫师施了遗忘咒。
陶斯斯站在窗前看了一会，烦燥的心绪跟着平静下来，只是脑子还有些昏沉。
她转动窗子把手，晨间的凉风随着开窗的动作灌进屋中，这一夜的胡思乱想瞬间被风吹走，她也如愿被吹得精神起来。
太阳从天边的金色云层中冒出头，天空一点点变亮，原本低落的心情跟着明朗。
她晃晃拳头给自己打气：即使飞蛾扑火，她也要从周予宁口中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临近七点，陶斯斯到了甜物。
沈小雨见她非但没有颓丧，反倒比平时还要有精神，很佩服地竖起拇指评价：“斯斯姐，你果然不是一般战士。”
“有你这种精神，别说一个周予宁，十个他你都能拿下！”
陶斯斯抬手给了她一个暴栗：“再不干活扣你工钱！”
沈小雨切了一声，揉着额头去擦桌子。
陶斯斯又僵硬地叮嘱她：“今天如果有二号楼的订单，记得留给我。”
沈小雨翻了个白眼：“……”
沈小雨：“我就说吧，周予宁你还是要追的。”
“不追是不可能的。”
陶斯斯：“嗯哼，那当然。”
然而，这一天，两人从早晨等到中午，再从中午等到傍晚，竟然没等到一个住院部的订单。
甜物今日的外送单不比往常少，眼看到了周予宁下班的时间，陶斯斯把收银台前的沈小雨挤去一边，亲自查看条目，怀疑这丫头片子在上面做了手脚。
结果，沈小雨没有骗她，今天竟然真的没有住院部二号楼的订单！
陶斯斯哀嚎一声，做到椅子上，觉得积攒了一天的能量开始泄露。
叮叮当当的风铃声响起，有人推门而进，她习惯性地站好，露出职业微笑：“晚上好，欢迎光临甜物~”
熟悉的温和男声也跟着响起：“晚上好。”
竟然是被念叨了一天的周予宁。
沈小雨噗嗤笑出来，很有眼色地掀开帘子去后面的休息间。
店内剩下陶斯斯和周予宁两个人。
陶斯斯想到自己刚才形象不太好，有些尴尬，用语也变得礼貌起来：“周医生，您随便看看要买什么。”
感受到她的不自在，周予宁挑了一下眉，却没有纠正她用的敬语，只到橱窗前选了一份豆乳盒子，放到收银台前，微笑着说：“就这个吧。”
陶斯斯一边录入扫码，一边在脑中搜索要说什么挽回局面。
她本来是要屡败屡战、愈挫愈勇的啊，为什么会再一次死在开局！
陶斯斯正纠结，对面周予宁却忽然开口：“斯斯，你这么心不在焉，倒不如早点打烊回家休息。”
“以免和人起争执。”
陶斯斯疑惑地嗯了一声，傻傻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心理医生都是这么厉害的吗？”
“连我心不在焉都能看出来？”
周予宁无奈地拿起手机，示意她看屏幕。
陶斯斯定睛一看，发现他这次付款被刷
了两千块钱。
本来豆乳盒子是二十块钱一份，她因为一直在走神，所以多敲了两个零。
陶斯斯：“……”
她立刻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周医生我马上给你转回去。”
周予宁轻笑一声：“不用这么紧张，我们这么熟，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即使是熟人，也太丢脸了啊。
第一次犯这种低级错误，竟然是在男神面前，这是在给自己的形象减分啊！
陶斯斯欲哭无泪，麻利地给周予宁发了一千八百块钱的转账。
周予宁没有立即接收，而是放下手机，语气温柔地命令：“好了，收拾东西跟我一起回家。”
原本还在自责把事情搞砸了的陶斯斯眼睛一亮，猛地点头：“好好好。”
二十分钟后，两人出了甜物，并肩往小区走。
因为白天下过一场雨，此时室外的温度又降了几度，陶斯斯觉得有些冷，缩了缩脖子，将身上的外套收紧。
余光看到她这样子，周予宁沉吟片刻，很理智地说：“走快一点就不冷了。”
陶斯斯点点头，加快脚步，跟在他身边。
路边的杨树叶子已经黄了，被秋雨打落，伴着秋风打着旋儿飘到地面上，将湿漉漉的街道铺上一层金黄，仿佛通往童话世界。
鞋子踩在落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让人觉得舒适又解压。
还凭生出一种既怅惘又浪漫的矛盾情绪。
蓦地想起昨晚一夜未眠产生的种种纷乱思绪，想到与身边的男人之间模糊而暧昧的距离，陶斯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听到叹息声，周予宁奇怪地转过头。
他知道昨晚没让小姑娘说出告白的话，小姑娘从那时起就在强颜欢笑。
但他自认为当时将话题转移得十分有技巧，不至于让她难过。
以小姑娘的活泼性子，应该很快就打起精神才对，不该唉声叹气。
所以——
“怎么了？”周大医生有些好奇地问。
陶斯斯闻声抬眼看向他，摇头回答：“没什么，大概是秋天太容易让人伤感，我有些触景生情。”
看到她眼底浮现寻常难得一见的落寞，周予宁忍不住抬手，在她头顶揉搓了一下，低声安慰她：“别胡思乱想。”
陶斯斯乖乖地点了头，两人刷卡走进小区，恰好看到许久未曾遇见的林乐成。
周予宁神色自若地笑着跟他打招呼：“林老板。”
林乐成不悦地看一眼他，狡猾地问陶斯斯：“斯斯，怎么，今天是周医生送你回来的？”
陶斯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想学长这还不如直接问她和周予宁是什么关系。
她也很想成为男神的女朋友，可是人家不愿意啊！
还是不要让别人误会。
陶斯斯于是正经严肃地解释：“周医生现在住在我对面，我们是邻居，今天顺路。”
“这样啊，”林乐成盯着周予宁，摩挲下巴思索半晌，慢条斯理地评价，“看来周医生很擅长理财，而且，不缺钱。”
周予宁轻笑一声，回应他：“说起财力，我一个穷医生，肯定不如林老板财力雄厚，但说起擅长的领域，我自认为，不仅限于理财。”
本想与林乐成你来我往几句，注意到身边的陶斯斯再次紧了紧外套领口，周予宁结束了对话：“天色晚了，外面太冷，我和斯斯先上楼了。”
这一次他明目张胆宣示自己的主权：“林老板，咱们有时间再聊。”
林乐成的脸色沉了下来，陶斯斯却没察觉，跟着附和：“是呀学长，我快冻死了，下次再聊吧！”
林乐成只得点头，周予宁与陶斯斯进了电梯，还有些吃味：“据我观察，遇到林老板，你的心情明显变好。”
陶斯斯没发现自己情绪上的变化，不在意地问：“是吗？”
“可能学长给人的感觉一向很放松吧！”
周予宁意外地挑了一下眉：“比我更让你放松吗？”
“我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托大了。”
“也许我这个精神心理科的医生，并不那么成功。”
陶斯斯闻言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周医生你误会了，我只是，我以前和学长很熟。”
“所以看到他才觉得放松，我一直把他当成好哥们！”
她莫名觉得这句话非常有必要加上。
果然，周予宁不再咄咄相逼，轻笑一声，而是再一次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我和你开玩笑的。”
“哦。”陶斯斯懵懵地应了一句，整理自己被揉乱的头发。
电梯到达六楼，两人各自回家。
周予宁回想这一路上的不对，皱了皱眉头，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周予宁：虞磊，昨天晚上你是不是把我在酒吧里说的话告诉给许映萱和陶斯斯了？
周予宁：包括睡着
之前那几句吗？
几分钟后，虞磊模棱两可的回复传过来。
三石：我睡着之前你说什么了？
三石：让我回忆一下。
三石：哦我想起来了，你讽刺我一个大男人看少女漫画！
三石：是不是，是不是？我酒量还是可以的，绝对没断片！
周予宁：“……”
果然是这个环节出了问题。
看着不停振动的手机，他有些头疼。
现在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人算不如天算，什么叫做猪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