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下)

11 / 17 章 · 3,877

和阿兰寒暄了半日后,那躲避时的敦厚男子绛武终于回来了。

见状,我便要拉着寡苍告辞。

然而绛武听阿兰说我们是客人,便极力的将我们留了下来。

看着他抱着只巨型母鸡,却丝毫不减诚挚的表情,我和寡苍终是应了下来。

应是应了,然而却莫名的失眠了,无奈之下,我出了房间——

星河,漫天的繁星闪闪的闪耀着,配上正中间的洁白圆盘,给人种亘古不息的神秘之感。

看着看着,我注意到房间不远处有个梯子,于是便攀着梯子爬上了屋顶。

没想到的是刚踏上屋顶,便听到声清脆的女声招呼道,“胡公子,真巧!”

我愣,随即反应过来那是阿兰的声音,我朝声音的来处望,果然见过在另栋房子的屋顶仰躺着笑着挥手的阿兰。

“晚上好,阿兰。”我边说着边小心爬上屋顶,走了几步后,找到个觉得比较安全的地方便停下来坐了下来。

“胡公子也是睡不着吗?”才刚坐稳,阿兰又问了。

“是啊,最近不知为什么心里总不平静。”我回答。

阿兰低低‘嗯’了声,安静下来。

隔了会,“胡公子,你要不要试试躺下来?”

“什么?”

阿兰对我的迟钝的反应不以为意,轻笑了声后,她解释道,“我是说公子既然这般喜爱观看夜里的天空,不若试着躺下来。”

“为何?”我疑惑的扭过头。“坐着和躺着,难道有什么区别不成?”

“这到底有没有分别,我也说不好。但是,从阿兰次试验的结果看来,确是躺着看,有种全身心的放松,似乎要与天空形成体的感觉。”说着她停了停,转了语气道,“阿兰想着胡公子不是说最近心绪难宁吗?是以才这般建议。”

听她说完,我有些迟疑的摸了摸脚下的砖瓦,最后学着她的姿势躺了下来。

经过最初的两秒的不适应之后,我确确实实的感受到了躺着看的好处——

坐着的时候,视野总是有局限的,之前我坐着的时候,眼神盯着个方向看久了,便总忍不住要换个方向去看,似乎别处的风景好些似得,换的久了,我本来就不太平静的心便加的不安起来。

而现在躺下之后,浩瀚的星空蓦然冲进视野,那样的辽阔而无边际——

心下子安宁下来。

我长舒口气后,轻声说了句,“谢了,阿兰。”

“哈哈,不用道谢,胡公子。”阿兰爽朗的声音传过来。

听完她的答复,我愣了愣,然后下意识的纠正道,“阿兰其实可以不用唤我胡公子。”

“那,我应该如何称呼你呢?”阿兰反问。

“我——”我卡了下壳,然后急道,“情吧,我喜欢别人叫我情。”

“情应笑我,早生白发。怎么,情公子是有很的情绪埋在心间无法与人诉说吗?”阿兰如是道。

“我,”我顿了顿,有些迷茫的答,“或许吧。”

“情公子你现在的模样倒是和我还在人间时的样子有几分相似。”阿兰轻笑了声。

“怎么说?”我问询道。

“这个啊,说来话长,加上我这人有个说话就思维跑很远的坏习惯,所以我担心情你会不耐烦。”

“不妨事,时间有的是,阿兰你但说无妨。”

“既如此,那么阿兰便畅所欲言了。”

“请。”

阿兰那边静了会,这才开始讲道,“那时候正值民国初期,百废待兴,不管是文字还是生活其他各个方面都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其中就包括黄包车盛行——”

“等等,”听了个开头,我便打断道,“阿兰你刚才说民国,那不是上古时期的时候的事情吗?”

“啊,这个,真是抱歉,因为在这里生活的久了,所以时忘记情你是才从下面上来的了。”阿兰笑着道歉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

我惊疑的坐了起来,“难道说阿兰你其实是上劫就存在的人吗?”

“不错,”阿兰看我坐起,亦跟着坐起身道,“我还有绛武,还有绛武都是从民国时代来的。”

“这,这怎么可能呢?不是说上劫的人已经全部消失了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阿兰摇摇头,“我是在绛武去世之后,个人郁郁寡欢的生活了十年之后去世的。醒来之后,我便来到了这里,还看到了绛武和小小。开始我还以为这里是天堂,后来问起绛武,才知道,他居然是和我起来到的这里——仿佛那十

空缘 作者:南宫二月

年的间隔,完全不存在似得。再后来,莫名的有段话出现在我们的脑中,说这里是修道者的所在,让我们及早建立自己的洞府。”

“那个声音是谁?是男是女?”

“不清楚,”阿兰再次摇头,“我问过绛武,他和我感觉样,那个声音听不出男女,就是给人种古老苍茫,甚是玄妙的感觉。”

“这样,”我点点头,“你们在那之后建造好倾城之后,就这样直生活在这里吗?”

“恩。”

“那你们有试过出去这里,去看看其他的洞府都有些什么人吗?”

“试过,”阿兰笑着答,“我们去过盲聋谷,小老虎和水车的竹林,还有座古色古香的、像是空荡荡没人的洞府。再之后的洞府,我们就没去过了。”

那座阿兰以为的空城应该就是胡家道主的洞府了,我这样想着,然后问道,“之后的洞府为什么没去呢?”

“因为过不去。”阿兰回答,“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东西两部分的洞府给隔开了似得。”

“你这样的说法,倒有点像以前的东方和西方文明的区别。”我想了想答道。

“哈哈,若真是如此的话,说不定这个世界也是如此,也被分为了中西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呢。真想看看啊。”阿兰伸了个懒腰道。

“恩,总会有那么天的。毕竟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历史总是这样的。”我安慰道。

“说的也是,啊,”阿兰拍了拍头道,“这都歪到哪去了,不是说要讲我和绛武的故事的吗?让我想想,我之前讲到——”

“黄包车盛行。”我提示道。

“对,黄包车,”阿兰笑盈盈的接口,“为什么要说起黄包车呢,因为绛武他就是名黄包车的拉车师父。那天啊,我和姐姐起出门上街,车是姐姐随意叫的,到了地,下车的时候,也是姐姐付的小账。本来我是想由我来付的,因为我知道姐姐向不大看得起穷人,可没想到,拿出钱包取钱的时候,时心急把拉链拉坏了,等我折腾完时,抬头发现姐姐已经把钱给了。”

“你们坐的车的车夫就是绛武吗?然后呢?”我追问道。

“然后啊,我就见到姐姐下车后拿出块白手帕,狠狠地将刚才给钱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绛武的手的部位擦了又擦。之后她就将手帕随手扔掉了,也没和我打声招呼,率先进去了。”

“之后?”

“我那时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对绛武小声说了句‘对不起’之后就跟着进去了。因为那时我们家是有名的贵族,举动都有人看在眼里,所以哪怕我想做点什么,也是不能的。”阿兰的声音因为回忆,变得有些空远起来。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些什么。

幸而阿兰这时忽而转了话题,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在那之后,我便常常搭绛武的车。开始只是我在周围没什么人的时候,和他聊上几句家常。他般只是点点头,或是说句‘恩’之类的。后来时间长了,他的句子长了些,也会偶尔说说他家里的情况。然后有天,我坐车的时候,无意间看绛武的腿走起来有问题,便问他怎么回事。他回答说,这个区域的拉黄包车的人组成了个队伍,而他拒绝了那伙人的入伙邀请,所以那伙人便不准他在这个区域拉客。因为我在这的关系,他没听,结果,晚上就被人打了。我当时心里很震惊,想着说要不我以后就不坐他的车了,让他去别处拉车。可他却说,这种群体的组织旦开始了,那么别处也会很快兴起来,而他野惯了,习惯了个人单干,所以到哪里都是样的。最后他还安慰我说,他以后小心点,会没事的。我虽然心里有些不安,但却也没有继续劝他。在那之后,我虽然还能常见到他,但他的身体却明显的坏了下去。我最后次见他,是在我家不远的拐角,当时他坐在地上,没看到他的车。我上前问他,怎么了,说着就要扶他起来。但他说,他没事,是累着了,休息会很快就回去了,然后递给我个盒子。这时姐姐恰好也回家了,远远叫了我声,我慌乱之下,只来得及说了声‘明天去看他’便抱着盒子跑回了家中。回家后打开盒子,才发现里面都是煮熟的红鸡蛋。我才想起原来那天是端午节。我想着第二天也要送件什么礼物给绛武,却没想到,这次是我们最后次见面。”

阿兰说到这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着道,“在绛武去世之后很长时间,我都被种不安的情绪困扰着,我想了很年,那种情绪是什么。是爱吗?我心里很快否定。然后在我因病去世的前个晚上,我突然想到了那种情绪是什么。”

“什么?”我问。

“愧作。”她答。

“愧怍?”我不解的看她。

“也就是愧疚的意思,种幸运的人对不幸的人的愧疚。”她解释。

“愧——疚吗?”我细细的自语道,这是我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词汇了。

然后我心里愈加迷惑起来,我抬头望进阿兰的眼里,“愧疚不是爱?那你现在对绛武是?”

“我也不清楚现在对绛武是怎样的种感情。不过我想,「爱情或许真的只是种古老的习惯,种生存的需要,而不是精神的追求。而男女有别,就像社、资之别样明确而固执,需要人人谨慎直面,不能含糊」。我所生活的时代,不光是男女之别,阶级之别,还有的垄断、独裁、偏见和抹杀。我被死死地束缚、固定在那里,连为我最好的或许是唯的知己死亡之后,好好地为他办场葬礼都不能。在这样黑暗而混乱的时代,爱情他太虚幻而渺小。「生命是束纯净的火焰,我们依靠自己内心看不见的太阳而生存」,与其说绛武和我之间的联系是爱情,我倒宁愿说他是和我的精神信仰连接起来的,让我还有余力去前进,维护自我意志的如阳光样的光芒和动力。鲁迅先生说过,‘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伍尔夫曾说「要直面人生,永远直面人生,了解它的真谛,永远的了解,爱它的本质,然后,放弃它」。所以,情,早日看清自己的精神信仰为何吧,找到后,坚定它,守护她到底,用它来对抗现实得让人石化、麻木的美杜莎之眼,像个骑士般将毒蛇的头颅斩下挂在腰间,以后遇到敌人的时候,「将美杜莎的头颅拿出来,把敌人化为沉甸甸的“石头”」,如同超脱了世界之沉重的鸟儿那般,化现实为前进的养分,化沉重为轻盈,高高跃起,展翅飞翔吧。”

我看着面前,滔滔不绝的,眼睛像天上繁星样闪着光芒的女生,不禁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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